26、惟你而已


  想通了事情的關鍵之後,齊布琛反而不急了。和文將暖湯送了過來,她便招呼著林氏一起用。小廚房裡剩下的,就被她賞了今日和她一起過來的人。

  林氏不知道她的想法,在一邊干著急:「你怎麼還有心情坐在這裡?萬一四阿哥遷怒懷疑到你身上,那可怎麼是好?」

  齊布琛將暖湯推到林氏面前,笑笑道:「嫂子急什麼?這事兒,有好有壞,就看咱們怎麼處理。再說了,老太太能讓我在自己家裡招了四阿哥的疑卻沒有任何動作?妹妹心裡有數的。你不是說要嘗嘗和文的手藝嗎,東西就擺在你眼前了,不喝可就涼了。」

  

  確實,這件事有好也有壞。沒有男人喜歡自己的女人被人惦記著,可同時,那個被惦記著的女人,也會引起他的注意。在現代,有多少女人是因為將心思完全放在丈夫身上,犧牲了太多,讓丈夫過得□□逸了,丈夫才有心情和精力去外面找小三。

  被人惦記著,才會給四阿哥壓力。

  再者,佟府雖然曾經和郡王府議過親,但她和迎璋之間親親白白,沒有絲毫僭越之處。大婚之夜,她也借著四阿哥的問話把事情給他透露過,早在今日之前,他心中就有了自己的判斷。

  這就是先入為主的好處。

  因四阿哥要見齊布琛,迎璋便不好再留在佟府,告了辭就離開了。達哈蘇找了兩個丫頭帶著四阿哥去了齊布琛的閨房。

  那兩個丫頭走在四阿哥前面時,恭敬有禮,目不斜視,頗有簪纓世家婢女的風範。四阿哥心中一動,暗想:如此看來,佟府倒是極嚴謹的,雖然沒有爵位,但若有人提拔,大有可為。接著,他突然又想起,齊布琛出嫁之前,佟府有一大半是她管著的。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幾人到了拐角處。忽然,前面似乎傳來了說話聲,裡面隱隱約約夾雜著「大格格」、「迎璋世子」等詞彙。那兩個婢女的臉色立刻變了變。正在其中一個婢女仿佛要開口呵斥的時候,四阿哥臉色一沉,他旁邊的小太監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四阿哥又冷冷地掃了那兩個婢女一眼,只看得她們立刻跪在地上,身體微顫,不敢說任何話。四阿哥上前一步,側耳聽了起來。

  只聽一個侍女道:「你聽說了嗎?今兒大格格歸寧,迎璋世子居然來了!好死不死地,他居然還碰上了四阿哥!你說,迎璋世子是在害大格格啊,還是在幹什麼?」

  另一個侍女道:「渾說什麼東西!世子和大爺從小一起長大,就像是親兄弟似地。他對大格格,自然也是像對妹妹一樣了。世子此時上門,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怎麼會去害大格格?佟府規矩大,你可別四處胡說,當心被人打出去!」

  「可是大格格選秀前,老爺不是還想和郡王府結親嗎?難道大格格和世子間,就真沒有一絲感情?」

  躲在假山後的四阿哥聞言,心中一緊,忍不住又向前踏了小半步。

  「你知道什麼,咱們佟府的大格格年幼喪母,從小就要強。她又是個極守規矩的,就怕被人抓了一點錯處,丟了她額娘的臉,又怎麼會和世子有私情,留下這麼大一個把柄?你要知道,現在這位太太可是時時刻刻都盯著她呢。世子剛來的時候,大格格還是個兩歲的奶娃娃,一直在她額娘身邊嬌養著,和世子統共也見不了幾面。大格格去先生那裡學習的時候,林家小姐也在的。雖說咱們滿人沒有漢人那麼多的避諱,可林先生是個地地道道的漢人,每次上課的時候,他都是將大爺他們和格格分開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哪裡就會喜歡上世子了?」

  四阿哥聽著那丫頭的解釋,不知為何,心中莫名地有些喜悅。

  那個小丫頭不服氣道:「可他們議親了,那總是事實吧?」

  四阿哥只聽另外一個丫頭解釋道:「那有什麼。在大選前看好人家,大選地時候向宮裡的主子求個恩典,撂了牌子回家成親,這是常有的事兒。只是不要太明目張胆,不可讓外人知道罷了。世子才貌好,看著也是個良配。可他家裡不行,風評太差。其實大人和大爺都是不樂意的,但念著是知根知底的,世子又頗有誠意,這才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是嗎?姐姐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解釋了許多的那個丫頭,得意一笑,道:「我有個好姐妹,和大格格身邊的和寧是閨蜜,常去大格格的院子,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姐姐見過世子嗎?據說世子樣貌極為俊美,就像神仙兒似地。要是能見到世子就好了。」

  「小蹄子想什麼呢?就算你見到了世子,世子也未必會搭理你。再者世子馬上要大婚了,他要娶得可是鈕鈷祿氏的嫡小姐,哪裡就看上你這樣的了?」

  「怎麼就看不上我這樣的了?我哪裡不好了?要不是大奶奶防的太嚴,我說不定還能得大爺青眼呢。如今大爺那邊沒想頭,我為自己的未來謀劃謀劃,那又怎麼了?若是讓我去伺候世子,世子定然會喜歡我的……」

  話未說完,前方突然響起一個中年女子怒斥的聲音:「你們這兩個小蹄子,好好地差事不做,居然躲到這裡來議論主子的是非!」

  接著是「噗通」「噗通」兩聲的跪地聲和哭泣著的求饒聲:「奴婢錯了,嬤嬤饒了奴婢們吧!奴婢錯了!奴婢錯了!」

  那嬤嬤十分氣憤:「磕頭有用嗎?你們進府的時候,明明確確地教過規矩,主子的事情是你們能亂說的?知不知道四阿哥今日陪著主子歸寧?萬一你們非議主子的話被四阿哥知道,整個佟府都要跟著吃瓜落。往日看在柳姨娘的面子上,也沒怎麼罰你們!如今可是不發不行了!堵了她們的嘴,別讓她們驚了貴客。咱們去老太太面前好好說說!我看她們誰還能囂張,說不定她們老子娘也要跟著受牽連!」

  接下來,似乎是那兩個丫頭被捂住了嘴拖走了。沒過一會兒,那邊便安靜了下來。

  四阿哥從假山後走出,心中已經放下一大半了。

  齊布琛今日出門的時候求了四阿哥,把巴圖魯和耿根一起帶出來了。四阿哥到她那邊的時候,她正將倆只貓放在榻上,逗著玩呢。

  四阿哥不讓人通報,自己推門進去了。

  齊布琛一回頭,見是他,忙迎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捂住他冰涼的手搓了搓,道:「爺怎麼來得時候也不多加幾件衣服,萬一凍著了,可怎麼辦好?」說罷,她又立刻轉頭對身邊的和文道:「還不快去拿個暖爐過來!」

  那雙包裹在他大手外的小手,溫軟柔滑,一點點地暖化了他手上的冰冷,也讓他煩躁的心慢慢地安靜下來。

  齊布琛拉著四阿哥在榻上坐下,接過和文遞過來的暖爐,又吩咐道:「你先去廚房將熱著的暖湯端過來,然後讓和雅快去嫂子那裡看看,有沒有哥哥未穿過的新衣,就說我要了,回頭拿我那些布匹環她。」

  和文應了聲,忙下去了。

  四阿哥坐在齊布琛身邊,臉色淡淡的:「難得回來一趟,怎麼不多和家裡人說說話?」

  齊布琛將榻上的兩隻小貓放到地上,讓它們自己去玩。聽到四阿哥的問話後,她答道:「和老太太她們說了一早上。老人家年紀大了,還是讓她多多休息。至於其他人,除了我嫂子之外,妾身和她們也沒多少交情,懶得應付。剛剛嫂子還在妾身這兒呢,不過剛剛老太太打發人來說有什麼事兒要辦,仿佛是要處置個人,嫂子就先過去了。我一個出嫁的孫女,也不好再摻和家裡的事,所幸就一個人呆著了。」

  四阿哥眼神幽深,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齊布琛看著四阿哥的側臉,突然害羞地低下了頭。她用小手指勾了勾四阿哥的小手指,輕聲道:「爺,我送你個禮物。」

  四阿哥側了側頭,看著飛紅的雙頰和眼中清柔地仿佛要溢出來的水波,心中嘆了口氣。他早沒了對她的懷疑。想來,還是他貪念著以前的情誼,破壞了她的姻緣,使她違背了她額娘的遺願。她一個內院女子,極少能接觸外面。愛新覺羅迎璋無論做什麼,恐怕都是他自作多情吧。本來,他就對她有愧,又如何能無端端地去懷疑她呢?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何物?」

  齊布琛從手上退下一串東西,小心地套在四阿哥手腕上。

  四阿哥抬起手腕一看,發現那是一串黑曜石貔貅手鍊。那手鍊上串著二十顆飽滿光亮,大小相似的黑曜石,中間還有一個黑曜石雕刻的貔貅,看上去尊貴、神秘,大氣。與麒麟有所不同,貔貅是兇狠的瑞獸,且護主心特強,有招財進寶,辟邪鎮妖,驅逐瘟疫的作用。

  四阿哥轉了轉手鍊,對這禮物倒是頗為滿意。

  齊布琛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聲道:「這是我在選秀前,讓人從四處收集來的黑曜石做的。雖然中間的貔貅因為工藝複雜,我不會雕刻,但是另外那二十顆黑曜石,都是我親自打磨的。這原本,就是我要送給我未來的丈夫的……」話說到後來,越來越輕,幾不可聞。

  四阿哥的動作一頓,看向了身邊的那個女子。

  齊布琛抿了抿唇,接著道:「我記得額娘曾經說的話。我現在是四爺的側福晉,以後無論有什麼悲喜,困難,疾病,我都要和四爺一起走下去,不離不棄。人與人之間的喜愛和尊重,是相互的。四爺待我極好,所以,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訴四爺。」

  四阿哥聽到她的話,心中微微一震。他的女人,都以加入皇家為榮,卻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和他不離不棄。他心中暖融融的,只想將齊布琛摟到懷裡。克制了一下,他問道:「既是本來就要交給爺的,為什麼現在才送?」

  齊布琛的眼神一暗。她看了四阿哥一眼,忐忑道:「我知道,因為我新入府的關係,您會在我那裡住三天。三天後,您就會去別人那裡。我……我不想您忘記我,我想您記得我。四爺,我真的不想以後連見您一面都難……不管您去哪裡,您都記得我,好不好?」

  四阿哥接觸到她小心翼翼詢問地眼神,心中一軟,終於將她抱在了懷裡。若說一直記得她,將她放在心裡,他早幾年前就已經那樣了。他是個有恩必報的人,齊布琛在他病重的時候,照顧過他,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齊布琛緊緊地抱著四阿哥的腰,略帶哽咽道:「您要記著我,一定要記著我……」

  四阿哥緊了緊抱著她的手,作為回答。

  齊布琛這才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裡。

  一室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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