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走入局中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開始,四阿哥開始悠閒在家,將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繁景院中開闢的那一小塊菜田中。一個月中,倒有二十多天,是歇在繁景院裡的。
府里的其他女人妒忌的眼睛發紅,暗恨齊布琛太過狡猾,居然用這種方法留住四阿哥。
妒忌歸妒忌,朝繁景院伸手的,卻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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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福晉烏喇那拉氏相當於被變相軟禁;側福晉耿氏守著兩個阿哥,無爭寵之心;側福晉李氏被軟禁;側福晉烏雅氏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也只是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院子裡。
上頭壓著的那幾個全都沒有動靜,齊布琛平時雖然深居簡出,但絕對不是一個好拿捏的人,再加上繁景院裡被把得死死的,宋氏等人就算是想要伸手,也伸不進去。
此路不通,那就再想別的路。宋氏和張氏有樣學樣,在自己院子裡開闢了一小塊菜田;武氏因為之前是那拉氏那一邊的,那拉氏出事後,她暫時也安靜下來了;賈氏有一段時間天天往齊布琛哪裡跑,想要套套親戚關係,順便在四阿哥面前露露臉,可沒過兩天,被四阿哥冷著臉趕了出去;喜塔臘氏養胎中,沒有什麼動作。
冬去春來,一下子又到了四月份。
這日,四阿哥正在菜地里除草,而齊布琛則在菜田外放了一張大桌子,坐在春日的陽光下,幫四阿哥畫畫像。
四阿哥鬆了一會兒地,起身看著齊布琛,皺了皺眉,問道:「爺這樣一直動著,你能畫得好嗎?」
齊布琛收起毛筆,端詳了一下剛畫好的畫像,笑道:「已經畫好了,爺過來看看吧。」
四阿哥將鋤頭扔給身邊的小太監,走到齊布琛身邊,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拉過那張畫的一角,看了一眼後,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畫的還真像。」
齊布琛喜歡畫凌厲,大氣,廣闊的東西,可是她也擅長清麗的風景畫和逼真的人物畫像。四阿哥見過她的風景畫,但是沒見過她畫小像,對她的這一手技藝倒有些意外。
齊布琛拿出手絹,幫四阿哥擦了擦汗,道:「都出汗了,先回去吧。」
四阿哥點點頭,收起了那張畫像,就扶起挺著肚子的齊布琛,小心地往臥室走去。高無庸立刻跟了上去,秦順兒則揮了揮手,立刻就有兩個小太監上前,將桌子椅子和筆墨紙硯都搬走了。
到了房裡後,齊布琛揮退了房裡伺候的人,親自幫四阿哥換下剛剛在地里勞作的衣裳,又將濕布巾絞乾,幫四阿哥擦了頭和臉。接著,她又將布巾放入臉盆中,打算就著剛才的水,給自己也擦一下臉。
四阿哥看著她的動作,心中一動,頓時柔軟起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正在絞布巾的手,然後輕輕從她手上拿過那塊布巾,聲音低沉道:「我來。」
齊布琛愣住了。等她聽到臉盆里發出的水聲回過神來時,四阿哥已經絞乾了布巾,雙眸含笑地看著她。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我……」
四阿哥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跟著上前一步,左手往她腰間一攬,就將她攬回了自己懷中。齊布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千料萬料,也沒有料到過這樣的場景,一時有些恍然而不知所措。
四阿哥的心沉了沉。他攬著她在榻上坐下,笨拙地幫齊布琛擦著臉。齊布琛想伸手拿下那塊布巾,但手才伸到一半,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四阿哥幫她擦完了臉,又拉過她的手輕輕擦著。齊布琛轉頭看過去,他面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眼中卻滿是認真和執著。
她忍不住出聲:「四爺……」
四阿哥抿了抿唇,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儘是她看不懂的情緒。沒過一會兒,四阿哥便起了身,將布巾重新扔在臉盆里,復又做到齊布琛身邊,定定地看著她。
齊布琛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不語。
四阿哥眼神一暗,正想開口說話時,門外傳來了高無庸的聲音:「爺,佟主子,佟府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和二格格求見佟主子。人已經在偏殿候著了。」
齊布琛抬起頭,驚訝道:「我嫂子和瑪嬤?高總管,快請她們進來。」接著她又看向四阿哥,問道,「爺……」
四阿哥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道:「爺先去你的書房。」
齊布琛點了點頭,親自送四阿哥出了門,才讓青茹幫她整了整衣服,往正殿去了。
在正殿主位坐下後,秦順兒道:「主子,佟老太君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齊布琛點點頭:「請進來吧。」這會兒能讓佟府女眷集體上門,估計只能是伊爾木的婚事了。
沒過一會兒,秦順兒就領著瓜爾佳氏老太太,瓜爾佳氏,林氏和伊爾木進了門。瓜爾佳氏老太太拄著拐杖,帶頭給她請安:「見過佟側福晉,佟側福晉吉祥。」
齊布琛忙一手搭著青茹,一手扶著腰起身,虛虛扶起瓜爾佳氏老太太,道:「瑪嬤,你們太多禮了。」
如今齊布琛是親王側福晉,品級上早已超過了瓜爾佳氏老太太。
瓜爾佳氏老太太年五十多歲了,仍舊面色紅潤,身體康泰,精神奕奕。如今佟佳達哈蘇為康熙心腹重臣,堂堂二品大員,佟佳雅爾德宏為護軍參領,是朝廷中最年輕的正三品武將,身上又有著爵位,林氏又給她生了兩個又健康又聰明的重孫,佟氏子嗣有出息,家中又和睦,無需擔心家中事務,生活悠閒,身體自然而然就好了。
等瓜爾佳氏老太太一行人坐好時,和言送上了茶水,對齊布琛道:「主子,這是爺剛讓人送過來的茶葉,爺說,主子儘管好好招待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和二格格就好。」
齊布琛點了點頭,便讓她下去了。她和老太太閒扯了幾句,就將目光移到了坐在瓜爾佳氏身邊的伊爾木身上:「好些時候不見,伊爾木都成了一個大姑娘了。」
提到女兒,瓜爾佳氏便抬頭挺胸了:「不是我自誇,咱們家伊爾木,無論是摸樣,性情,還是針線,都是頂尖的。這丫頭啊,眼界高,心氣也高。這不是眼瞅著快選秀了,咱們家也拿不定一個什麼章程,所以到側福晉這兒來討個主意。」
當年,齊布琛被指為四阿哥的側福晉,她的心裡就妒忌的要死。那個臭丫頭怎麼就那麼好運,偏偏被四阿哥看中了。如今四貝勒成了雍親王,齊布琛更是成了親王側福晉,成了她們家品級最高的,她更是不服氣,現如今,她的女兒伊爾木也長大了,模樣歲比不上齊布琛,但老爺的職位比以前高了許多。伊爾木,就是做皇子嫡福晉都是夠格的。趁著這一次機會,她要好好謀劃一下才行。
順著瓜爾佳氏的話,齊布琛對伊爾木招了招手,道:「伊爾木,到姐姐身邊來。」伊爾木起身,款款地走到了齊布琛面前。
齊布琛含著笑打量她。
伊爾木今年十二歲,樣貌中上,看著頗為秀氣。她從小被養在瓜爾佳氏身邊,處處和齊布琛攀比,和齊布琛的感情並不深厚。齊布琛出嫁後,瓜爾佳氏天天在她耳邊念叨,齊布琛進入皇家是多麼多麼的幸運,皇家又是多麼多麼的富裕尊貴。伊爾木聽了後,便記在了心上。這一次來雍親王府,見識到了和佟府完全不一樣的富貴,越發美麗尊貴的姐姐和雍親王對姐姐的寵愛後,她在心中下定決心,要進入皇家。
齊布琛含笑看著伊爾木閃爍的眼神,問道:「真是越長越漂亮了。不過伊爾木,萬歲爺要巡幸塞外,今年的選秀怕是要推遲了。你心裡是個什麼想法,不妨和姐姐說說,姐姐好早早幫你相看一些人家。」
伊爾木臉頰通紅,期期艾艾地看著齊布琛。
齊布琛微微一笑,道:「這裡都是自家人,沒什麼好害羞的。」
伊爾木看了齊布琛一眼,又害羞地低下了頭。
如此,什麼都問不出。齊布琛微微皺了皺眉,便轉向瓜爾佳氏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是個什麼想法。」伊爾木養在瓜爾佳氏身邊,居然被養成了這樣小家子氣,當真是讓人惋惜。
老太太道:「也不需要什麼太大富大貴的人家,只要男方上進,品行純良,能都善待伊爾木就好。」伊爾木是什麼性子,老太太清楚的恨。她沒有齊布琛那樣的本事,若是進了關係錯綜複雜的富貴人家,怕是會被人壓得死死的。左右佟家已經有一個女兒在皇家站穩了腳跟,伊爾木還是找個老老實實的人過日子吧。
想起自己當初選秀時,老太太那副非要將她往富貴人家塞的模樣,再對比老太太如今的態度,齊布琛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她剛想說什麼,瓜爾佳氏就大叫起來:「額娘,您這是在說什麼!憑著伊爾木的樣貌和家世,如今做一個皇子嫡福晉,那是綽綽有餘……」說著,還得意地看了齊布琛一眼。
齊布琛聞言,面上仍然是淡淡的,手卻將茶盞重重地擱在了茶几上。
瓜爾佳氏嚇了一大跳,瓜爾佳氏老太太則是有些頭痛地閉了閉眼睛。林氏掃了對面的三人一眼,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喝著茶。
齊布琛看向伊爾木,發現她正忐忑而妒忌地看著她,雙眼卻亮地出奇,齊布琛的聲音不重,卻十分地有威嚴:「太太,您難道不知道,一家是不可能有兩個女兒嫁入皇家的嗎?」在如今這種關鍵時刻,伊爾木嫁了其他的阿哥。若是那位阿哥和四阿哥有了糾葛,阿瑪會在哪一面?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瓜爾佳氏老太太顯然對這些情況很了解,狠狠地瞪了一眼面上訕訕的瓜爾佳氏,對齊布琛道:「她這是無心之言,還請側福晉別放在心上。「
齊布琛瞥了瓜爾佳氏一眼,緩緩開口道:「我放不放在心上,倒是無所謂。但是禍從口出這句話,太太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到時候可別阿瑪在四川勞心勞力,哥哥在軍隊裡流血流汗,最後一家子,卻壞在了內院。」
瓜爾佳氏老太太渾身一凜,眼神凌厲地看向了瓜爾佳氏。
齊布琛靠在椅子上,看著敲打地差不多了才又道:「明年參加選秀,早早地把婚事定下也好。但成親別太早,伊爾木妹妹年紀還小,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在家裡好好調養身體,」
伊爾木臉上的紅暈早就退去,不甘不願地向齊布琛行禮謝恩。
齊布琛輕輕搖了搖頭,又和她們說幾句話後,就讓她們離開了。看樣子伊爾木這件事,她得多上心些才行。萬一瓜爾佳氏鬧出什麼笑話,她也跟著沒臉。
四月中旬之後,四阿哥再次參與到朝堂上,一下子忙碌了起來。五月初一,康熙巡幸塞外。命皇太子胤i、皇四子雍親王、皇七子淳郡王胤v、皇八子貝勒胤t、皇十五子胤礻禺、皇十六子胤祿隨駕,自暢春園起程。初二,駐蹕密雲縣。初三,駐蹕遙亭。初四,駐蹕兩間房。初六,駐蹕鞍子嶺,阿霸垓郡王吳爾占噶喇布等來朝。初七,駐蹕花峪溝。初十,駐蹕喀喇河屯。十三日,駐蹕熱河行宮。
這一次巡幸,起碼要到九月份才能結束。
齊布琛心中微松。六月份便是她的預產期,雖說有暗衛看著,但四阿哥不在,她布局也比較放得開。
一切,就看那拉氏忍不忍得住,入不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