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章
（十）溫泉
自出生以來，除了楊戩，可以讓寸心瞠目結舌的事情大致還不太多，只是今天寸心再一次呆住了。
幽冥上神所住的地方居然只是幽冥河畔隨意搭起的幾間竹屋，大雪紛飛蓋滿整個屋頂，探出窗外便是深不見底的幽冥河水，不遠處便是連綿不絕的冰封大地，而整個幽冥司放眼望去也就這裡稍稍有些煙火氣。
幽雲告訴她，幽冥司自有駐軍，七大冥將分三軍共領五萬軍隊分別鎮守在幽冥河結界以北，西疆以及奈何橋旁，只因為時常會有些鬼族闖進幽冥司搶走亡靈，是以幽雲才將自己的住處按在幽冥河邊有備無患。
眼看著眼前一片蒼茫凋零之景，寸心不覺想起三太子的龐大後宮團，以及他的「西海不嫌大，老婆不嫌多」等等諸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宣言，深深為幽雲這種長年累月勤儉節約身先士卒熱愛工作的人生態度感到敬佩。
寸心在竹屋前轉了一圈，感嘆道：「上神，你這屋子這麼簡單，也沒個前庭後院，更不是三進三出三上三下小宅院，尊夫人不會有意見？」
幽雲站在河邊，一片白色之間他的漆黑裘氅顯得尤其扎眼，輕輕笑道：「幸好，幽雲尚未娶妻。」
寸心崇拜之情更加油然而生，表情肅穆咬牙認真說道：「一定要讓三太子來你這裡參觀參觀，好叫他回去之後羞憤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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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雲笑容越發溫暖，「好，現在帶你去看看你住的屋子。」
寸心難免充滿了期待，只是她的期待只維持了一分鐘便被殘酷的現實打敗，她所住的屋子在三里開外的梅林中，將將打開門一陣凜冽寒風夾著雪就直直飄了過來，她打了個哆嗦趕緊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幽雲低聲下氣說道：「上神，我知道了，囚宮也不是那麼差的，我現在能不能回西海了。」
幽雲笑得越發動人，寸心看著他不禁會想若楊戩能常常這樣笑，他笑容會不會一樣好看，一樣溫暖，只可惜楊戩基本上從來不笑。
「隨我來…」
話音未落，幽雲轉眼消失在她的眼前，寸心只得跟著他的足跡來到梅林深處，踏著冰雪淡淡梅香繞在天地之間，不久竟看到一方煙霧繚繞，暖意迎面而來，這冰天雪地之間竟有一池活水溫泉，滾燙泉水不斷涓涓而出。
「這裡有三界最好的溫泉，最令人陶醉的梅子酒，堪稱仙境，在下待你不薄，你若就此離開，讓幽雲情何以堪。」
寸心不覺一個寒顫，僵硬說道：「上神真是…太客氣了。」
仙境不仙境實在不好說，總不能讓我把洗澡當飯吃吧，無論怎麼看這裡都有些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覺。
「上神，那個…」寸心剛想開口問幽雲什麼，卻被他打斷了。
「寸心，你本是西海三公主，出生龍脈，一出生便入了仙籍，只是七百年前你因犯了天條被剔去龍骨，除去仙籍，所有修為也被一併除去，如今若想重入仙籍重返西海龍族再獲三公主封號，就要好好修煉，恰好這幽冥司集了三界之靈氣，對你將來修煉修為大有好處。」
「上神…」寸心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幽雲，那個…」
幽雲轉過身，走到她面前，涼涼笑道：「什麼？」
他的臉貼得有些近，寸心吸了口寒氣，半晌才說道：「我…忘了。」
幽雲勾起笑，淡淡說道：「我看你一路風塵，不如先洗個澡，我就在幽冥河邊等你。」
轉瞬幽雲便消失在了林中，恍若塵煙飄過，只餘下淡雅梅香，寸心解下衣袍，小心將通天令牌放進衣物中間，仔細疊在池邊，慢慢融了進去，滾燙泉水貼在冰冷肌膚上，一陣暖意自心底流淌而出。
浮於水中，眼前是大片大片綻放的梅花，冰雪沿著枝頭縫隙落了下來，紅白交錯煙霧繚繞，寸心不覺閉上眼睛。許久耳邊傳來悠揚胡琴聲，從悠揚到急促，如風聲鶴唳十面埋伏，又如銀河落九天，或長或短或抑或揚，琴藝精湛到了極致，一曲破陣子不由讓她回憶起多年前的灌江口，楊戩彈了一首好琴，她從未想過再聽到如此動人心魄的旋律竟會是在千年之後，遠在北荒幽冥司的溫泉之中，不得不感嘆世事多變，活的太久變得人或是就越多，想來又不免讓人痛心。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曲調恰好停在最高一點，幽雲坐在幽冥河畔石上，遠遠望著冰冷幽深河水，接了寸心一句，「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破陣子，上神莫非有什麼壯志未酬之事，說來寸心也聽聽，說不好哪天就為上神了了心愿。」寸心看著幽雲的笑容，不覺也露出笑顏。
「世道輪迴，萬物皆是一樣，上神也難免有些不如意的事。」幽雲起身，翻手胡琴便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幽深河面上不斷有烏篷船接連行過，載滿了亡靈，他不禁蹙起眉指淡淡說道：「如今人間正值改朝換代，冤死的亡魂又何其之多，難免都帶著怨氣，再加上三界殘餘鬼族妖魅作亂，是以幽冥司最近特別不安生，你同我一起駐守在幽冥河邊要特別留意結界，雖有天界封印，但隨時可能被打破，一旦結界破了，就會有凡人自人間落進幽冥河，你要特別小心。」
「上神三千年都留守在幽冥司會不會覺得寂寞？」
幽雲斂起笑容，淡淡答道：「怎麼會，心中有所寄託就不會感到寂寞。」
那要是無所寄託，在這幽冥司會不會更寂寞，寸心忽然想起什麼來，「啊，我想起來我要和你說什麼了。」
「什麼？」
「那個屋子太漏風了，你能不能幫我把門窗封封？」
幽雲仔細看著她，失聲笑道：「你好歹也是幽冥司的神女，就不會自己念個避寒決讓屋子暖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