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三)


  此時落霞坡漫山遍野的花都開了,繽紛如稠濃的墨。

  徐南柯拉著沈寄走過來,這裡靈氣稀薄,沒什麼人,落霞坡上有一棵大樹,有五六個人合抱那麼粗,綠葉遮天蔽日,這幾年徐南柯和沈寄就是在這裡交換訊息。

  徐南柯盯著這棵樹,臉上有一絲古怪:「既然你在藏書峰中就得到了追銀鳳的傳承,那當時你就知道了我就是一直以來和你傳遞訊息的人……」說到這裡他也微微有些羞赧,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沈小寄,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一直將我瞞在鼓裡。」

  沈寄臉微微紅著,有一絲不自在,小聲道:「師兄你說過不再談這事了。」

  徐南柯神色不自然道:「看來門派大比結束後,你請我履行三月之約,在這落霞坡上見面,那夜也是你故意的了。」

  怪不得,他就說從哪裡來的孔明燈,那麼多盞同時飛升天。

  一想到他的一舉一動被沈寄看在眼裡,徐南柯就恨不得找棵樹撞死,老臉都丟光了好嗎。他蹲在山頂懸崖上,可是抓耳撓腮,滿腹愧疚,誰知道沈寄這小子心裡樂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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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寄低眉垂眼,嘴角卻微微勾著,道:「是我對不起師兄,師兄懲罰我吧。」

  徐南柯:「什麼懲罰都可以?」

  沈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唰的一下紅了:「什麼懲罰都可以。」

  徐南柯現在完全不想吃他這一套,故意板著臉道:「如果你肯將我體內的追銀鳳弄出來的話……」

  沈寄卻臉色立刻變了,猛然抬頭,盯著他沉沉道:「不。」

  徐南柯:「……」剛才說好的什麼懲罰都可以呢,這麼點小請求都不答應,他是不是太慣著沈寄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寄神情又軟化下來,咬著嘴唇,有些委屈道:「除了這個,其他的都可以。」

  徐南柯其實對此也無所謂,反正是徐真的身體,他算著自己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到自己身體,到時候沈寄便沒那麼容易將追銀鳳放進他的身體了。此時他也不想將兩人的好心情破壞了,便道:「罰你晚上就不要回去睡了,過來給我端茶送水,捶捶背捶捶腿什麼的。」

  ——今天他只想讓沈寄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沈寄臉紅了紅,垂著頭,竭力不讓自己的開心表現出來,小聲說:「唉,只能這樣了。」

  徐南柯差點沒氣笑了,覺得沈寄怎麼這麼可愛,實在太可愛了,怎麼能這麼可愛,沒辦法形容,就是可愛,於是忍不住過去捏捏他的臉。

  還沒等他伸手,沈寄就笑著主動把臉湊了過來,十分心有靈犀。

  兩人並排躺在落霞坡上,天光大好。

  徐南柯嘴裡叼著根草,道:「沈小寄,你還記不記我有一次心血來潮,說要帶你在落霞坡放風箏,後來卻失約了。」

  青草如同手指拍在沈寄臉上,微風將他頭髮吹起,露出一片白皙的額頭,他道:「我都記得,一直以來,不記得的都是師兄你罷了。」

  徐南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正像三師兄所說,的確有些沒心沒肺了。他沒有將一個人掛在心上時,那些前腳說後腳忘得行為,對沈寄而言,的確有些殘忍了,便道:「此時如果我說,我要亡羊補牢,還來得及嗎?」

  沈寄一隻手撐起頭,微微側過身盯著他,眼眸中有流光閃動。

  片刻後落霞坡之上升起風箏無數,緩緩從盡頭飄起,各種形狀,各種顏色。映照在浩瀚藍天之下,是一副動人的盛況。

  沈寄仰著頭看過去,微微一怔,呼吸也有些變急促了。

  徐南柯扭頭看他。

  沈寄情不自禁眼眶微紅,嘴角卻輕輕勾著,道:「師兄,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是你,都來得及。」

  徐南柯微微一笑。

  徐南柯跟個大佬一樣,對著身後比了個手勢,明忍明礬等人帶著整個落日峰上的人藏在樹林裡、山上,拼命地轉動手中的滾軸,為了讓這些風箏同時飛起來,他們可是整整排練了一晚上!清晨好不容易眯一會兒,又被徐真師兄那一句驚天動地的大告白給嚇醒了!

  做個小弟容易嗎他們!

  夕陽西下,漫天遍野的風箏與花在搖曳。

  沈寄從懷中拿出那支蒼綠色的短笛。

  徐南柯眼皮一跳,立刻解釋道:「這笛子原先是我的,只是後來不知去蹤,被謝長襟撿走了,於是他物歸原主,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又沒說什麼,師兄,你何必這麼急切。」沈寄心情卻非常好,翻了個身趴在草地上,手肘撐地,微微笑著看向徐南柯,將短笛拿在手上把玩,道:「早知師兄如此在乎我,我也不至於那麼傷心了,只是不知道,師兄為何先前一直對我欲拒還迎。」

  「誰說的?」徐南柯頓時滿臉燥熱,怒道:「分明是你在欲擒故縱,說好了給我三天思考時間,這三天便不讓我見到你,也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小兔崽子……」

  沈寄低眉垂眼,微微挑著嘴角,自顧自道:「我真是太傻了,還當真以為師兄不喜歡我,傷心難受得要死。但是聽了師兄昨夜那一番表明心跡,那樣炙熱的話,怕是我也說不出口……」

  徐南柯面紅耳赤,不知道是被他氣的還是羞的:「……」

  沈寄又道:「現在回想起來,雖然是誤會,但師兄對我的心意都是有跡可循的……你救了我許多次,又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全都讓著我,每當我看向徐靈師姐時,你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怒意……」

  「閉嘴。」徐南柯眉梢抽搐,但是他發現沈寄說的的確是事實,居然找不到話來反駁,只好怒道:「這幾天以來借酒澆愁的人是誰,哭得像個小姑娘似的人是誰,淚眼朦朧求我不要走的人是誰……沈寄,分明是你先動心。」

  沈寄道:「師兄喜歡我也不少。」

  徐南柯道:「呵呵,恐怕是你更喜歡我吧。」

  沈寄道:「師兄又在欲拒還迎了。」

  兩個人居然為此事吵了起來。

  徐南柯怒道:「沈寄,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寄用手指堵住了嘴巴,沈寄盯著他,斂了笑意,神情十分認真,一字一頓道:「我喜歡你,師兄。」

  他又道:「以後對你的喜歡,比你對我的喜歡,只會多不會少。」

  徐南柯心中有複雜的感情升起來,心尖兒顫了顫,一時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片刻後輕笑一聲,問:「現在開心了嗎?」

  沈寄很是歡喜,開心到眼眶都發了紅,他微微笑道:「我突然覺得,我的一生中,不會有比這一刻更開心的時候了。」

  徐南柯笑起來,正要說些什麼,突然心裡咯噔一聲,系統嘀嘀嘀地響起來——系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尖聲提醒了,而此時在他耳邊嚴肅道:「檢測到沈寄已經成為百分之九十的男主角,你的積分也攢到了九百分整。」

  也就是說,剛才那麼一下子,沈寄的爽度提升,積分一下子增加了兩百。

  徐南柯頓時笑容消失了,直起身子來,心裡有幾分不好的預感。他試圖將自己並非徐真本人的訊息傳遞給沈寄,但望著沈寄,張了張嘴巴,卻好像被砍斷了舌頭一樣,一句相關的話都說不出來。甚至舌頭開始滲出血來,陣陣刺痛宛如被針扎。

  沈寄不明所以地坐起來,問:「師兄,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徐南柯心中怦怦直跳,跳起來折斷了一根樹枝,在地上飛快寫道:「若我消失,去孤鶩山找我。」

  沈寄卻一頭霧水:「師兄,你在寫什麼,完全無法看清。」

  徐南柯:「…………」

  系統惶急道:「宿主你在回去之前不能表明真實身份,否則算作立刻ooc,會即刻魂飛魄散,我已經採用了強制模式,不然你現在就已經見不到太陽了。」

  血液一下子湧上了徐南柯的大腦,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沈寄道:「現在立刻平復心情,不要再開心了。」

  他這麼一說,沈寄卻又笑了笑,半是好笑半是寵溺地看著他:「我喜歡你,師兄,無論你怎樣,我都開心。」

  答非所問!

  徐南柯絕望地發現就這麼一會兒積分又上漲了五分,他每和沈寄說一句話,每對沈寄笑一下,就算什麼也不做,積分都會蹭蹭地漲。此時無論他做什麼,沈寄都很歡喜。

  沈寄此時也發現了徐南柯神色有些不對勁,便立刻正色問:「師兄,怎麼了?」

  此時天邊的霞雲不知為何忽然微微暗了下來,風雲朝落霞坡這邊滾動過來,宛如風雨欲來,什麼不好的預兆即將來襲。夾雜在雲層中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仿佛頃刻之間就要劈下雷來。

  徐南柯定了定神,將沈寄手中短笛拿過來,快速地吹了一支曲子,然後看向沈寄,道:「記住了嗎?」

  沈寄接過笛子,重新吹了一遍,他頭腦聰明,過目不忘,僅僅聽了一遍,便能將旋律記住,簡單地吹奏出來。他吹奏時無人聽得到,唯獨徐南柯腦內宛如被千軍萬馬踐踏而過,生生發疼,眼眶幾乎要流出血來。

  徐南柯忍不住抱住了頭。

  於是沈寄吹到了一小半,就惶然地停了下來,抓住他的手腕,道:「師兄,你究竟怎麼了,我們現在就回去。」

  徐南柯腳步卻沒有動,他盯著沈寄,眼眸中有千番不舍,都被他藏在心裡,狂風驟起,將他的長髮與衣袍吹動翻飛。

  他道:「這是我的魂曲,沈寄,我現在將我的魂魄交到你的手上了。」

  沈寄不明所以,卻立刻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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