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
幽藍色天穹下,鋼筋水泥倒塌堆砌而成的廢墟中央,宋黎和陸斐四目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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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指著現場唯一倖存下來的機甲說:「我讓你不要搶我人頭,你倒好,就只給我剩下一個?」
陸斐佯裝無辜:「都說了,不是我想搶,是他們非要給我送人頭,我也不好拒絕對吧?」
宋黎冷漠:「送?他們是蠢貨還是白痴?全都跟機甲故障了似的往你跟前送?」
陸斐試圖轉移話題:「說不準就是剛好都故障了……不過剛剛你都看清楚了嗎?好不好看?喜歡嗎?」
宋黎說:「嗯,是挺好看的……你別說其他有的沒的,搶走的人頭可不能算在賭約內。」
陸斐不依:「怎麼就不算了,你就是不想讓我贏!」
……
一旁唯一倖存的玩家殘陽血聽得瑟瑟發抖,感情大佬們把他們全都沒放在眼裡,當成遊戲獵物在比試誰殺的多呢。
瞧瞧,這輕鬆的口氣。
雖然攻擊性不強,但侮辱性極高。
玩家殘陽血強忍著屈辱,企圖趁著大佬們爭執的間隙,偷偷溜走。
誰知才試探性的往後挪動一步,冰冷的搶管就抵在了他腦門上。
宋黎語氣淡淡:「想往哪裡走?」
玩家殘陽血一個激靈,立時把腳收了回來,「不不不,我哪都不會去,您開心就好!」
說完,躺平,兩隻手交握放在胸前。
他已經準備好英勇赴死了。
宋黎把視線又挪回陸斐身上,「總之剛才搶走的那幾個人頭數量我已經記在心裡了,等遊戲結束後,我會從你的擊殺數量中扣除。」
陸斐略不情願,小聲嘀咕,「憑什麼扣除啊……」
宋黎不冷不淡的睨了他一眼,「公平競爭,你有意見?」
陸斐當即一臉理應如此的表情,「當然沒有,你說的對,都聽你的。」
轉頭默默嘆口氣,自家老婆,他可真是愛死宋黎這幅霸道的模樣了。
談判結束,宋黎毫不客氣的給了玩家殘陽血一搶,送他去場外和自己的隊友們團聚。
隨後挑了個方向,繼續擊殺剩餘存活玩家,進行賭約比賽。
陸斐沒說什麼,默默跟在宋黎身邊,但也沒再搶過宋黎的人頭了。
直到兩個小時後,遊戲結束。
【歡迎來到永恆之夜:奈登納特戰場,當前存活人數:1/465人】
【遊戲已結束,恭喜您獲得勝利】
【在本場遊戲中您總共擊殺人數:148人,最終排名:1】
【遊戲積分計算中……】
宋黎點擊前方光屏上顯示的【退出遊戲】,再度回到了遊戲大廳中。
顯然,他和陸斐之間的賭約,是他贏了。
宋黎勾著唇角看向陸斐,心情大好,「準備好接受懲罰了嗎?」
陸斐心甘情願地點點頭,「不就是按照你的要求給你做件事嘛,這個簡單,沒問題。不過……」
「看在我剛剛舍己為你的份上,能不能簡單點啊,比如說陪個睡,按個摩什麼的?」
陸斐腆著臉湊近宋黎,身後仿佛有一條狗尾巴在搖來搖去。
宋黎再怎麼也沒陸斐這麼厚臉皮,沒好氣地推開他說:「最後那一搶誰讓你替我擋的,如果你沒擋,說不定最後獲勝的就是你了。」
遊戲最後只剩下三名玩家,除了他和陸斐以外,就剩一名潛伏在暗處。
原本他們兩人說好了誰先遇上就算誰的,誰料這名玩家一直緊隨在他們身後,還在遊戲中氪金買強力武器。
趁兩人忙著找人,瞅準時機,先發制人,搶先對宋黎發動攻擊!
結果就是陸斐不假思索控制基礎款機甲擋在宋黎身前,宋黎反手進行回擊——
遊戲結束,宋黎獨自一人存活。
陸斐對此表示:「不管是在遊戲裡或者戰場上,我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永遠不會。」
宋黎被他這句話一口噎住,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畢竟,當初剿滅星盜遭遇爆炸,不就是陸斐拼盡全力護著他,才讓他得以脫離險境。
反而是陸斐自己因此失憶,還不得不戴上機械指。
像是有把小刷子在心口上撩了一下,宋黎眼眸稍暗,身體卻微微發熱。
他輕咳一聲,極力掩飾自己想要向上翹的唇角,語氣輕柔,「嗯,我都知道。」
而後宋黎迅速整理表情,一本正經的問:「還要再玩兩把嗎?我們還有時間。」明明是他想帶陸斐好好放鬆一次,怎麼到最後變成是他時時被撩。
宋黎陷入了沉思。
陸斐一臉無所謂,「行,反正還有時間,偶爾逗逗這些玩家還挺有意思的。」
即將被逗的玩家們:……這一點都沒有意思好吧!
等兩人玩到盡興離開網咖,永恆之夜中已經流傳起關於開基礎款機甲大佬的各種消息。
甚至在遊戲論壇相關板塊中,有人將他們兩人的遊戲視頻發了好幾個帖子,一時間引得無數人觀看,火爆非常。
更有甚者針對兩人的身份進行了各種猜測分析,其中呼聲最高的就是某上將X某副官的cp。
只不過,遊戲裡發生的種種,宋黎和陸斐都不知道罷了。
華燈初上,天邊晚霞逐漸從金黃層層漸褪至淺橙,鵝黃,淡紫,最後化為一片深藍近黑之色。
宋黎一手拿著玩偶,一邊和陸斐慢悠悠地在人潮攢動的街頭晃悠。
周圍人來人往,唯獨身旁人願意慢下步調與你同行。
看著又一對情侶從身旁走過,宋黎的視線從情侶們展開的笑顏,轉移到了他們相互牽著的手上。
認真想了想,宋黎停下腳步,側頭對陸斐說:「陸斐。」
陸斐也跟著停下,不明所以地問:「嗯?怎麼了?」
緩緩朝他抬起手,宋黎說:「要牽手嗎?」
陸斐:「!」
他沒聽錯吧?
宋黎說,要和他牽手??
陸斐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遊戲玩多了,所以才出現了幻聽。
這比早上的時候,發覺宋黎親手在給他做早點還要令他感到不可置信。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被拒絕多了,突然一次主動,反倒讓人下意識想退縮。
見陸斐怔愣住,宋黎又耐心地重複一次:「要牽手嗎?還是說,不想?」
陸斐猛然回過神來,「不不不,當然不是!」
陸斐一把抓住宋黎的手十指緊扣,緊緊地,手心中出了層細汗都沒有感覺到,不停地傻笑著,就連路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也不在意。
忽然被牽住手,宋黎也是一愣。
就好像身體裡某個神秘開關被打開了,酥癢感裹著攜暖意自兩人雙手交握處蔓延,直達四肢百骸。
舒適。喜悅。不想放開。
原來這就是牽手的感覺嗎?
人生頭一次和人如此親密接觸的宋黎,默默紅了耳垂都不自知。
宋黎表面平靜,實際上心跳加速,牽著傻不愣登地陸斐繼續往前走,「走吧,該回基地了。」
陸斐笑得傻氣又溫柔,「好,都聽你的。」
微涼的夜風輕撫,耳邊喧囂不散,世界匆匆忙忙,然而宋黎和陸斐兩人仿若自成一界。
安寧,和諧,誰都無法插入他們中間。
漸漸地,宋黎的心跳逐漸恢復平穩,用力牽著手也跟著放鬆下來。
因為是第一次有這種新奇體驗,宋黎時而用手指揉搓著陸斐的拇指,時而用手指在陸斐掌心輕輕划來划去。
這般無意識地撩撥。
如果不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對,陸斐差點當場狼化。
兩人不緊不慢往第一基地方向走著,在路過一條小巷口的時候,從小巷子裡驀地衝出個人來,直接撞到陸斐身上。
嘭!!
「臥槽!」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和斥責聲同時響起。
墨鏡掉了,遮住金髮地帽子也落下,陸斐踉蹌幾步站穩身子,回頭就是一句,「誰這麼不長——」怒斥戛然而止,變為疑惑,「陸楊?」
摔在地上吸這冷氣的陸楊也是一頓,「哥?黎哥?你們不是在基地裡面嗎?」
陸斐不虞,「這話我還想問你呢,不好好在基地里工作,在大街上跑來跑去做什麼?」還差點害他連累宋黎摔倒。
陸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訕笑,「我就是出來轉轉,隨便轉轉,呵呵……」
陸斐張口還想要繼續教訓陸楊,卻被宋黎往下拉了拉手,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陸斐,快別說了!你看周圍。」
陸斐依言往周圍掃了一眼。
哦豁。
暴露身份了。
他臉上用於隱藏容貌的遮掩物全都在剛才的碰撞中,掉了。
因而此時周圍的人們,都是一臉震驚或驚喜地表情,看著他們三人,還有人大著膽子用光腦錄起了像。
宋黎和陸斐無言對視一眼,同時一聲。
「跑!」
趁還沒有引來更多的人關注,十分默契地丟下陸楊,往第一基地的方向拼命狂奔。
陸楊在後面焦急地,「唉!哥!黎哥!你們兩個等等我啊!」
宋黎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腳步隱隱還加快了幾分。
開玩笑,這個時候要是停下來,可不只是被人群圍觀那麼簡單了。
到時候他和陸斐街頭密會的消息說不準會上星網熱搜。
雖然,他已經因為陸斐上過一次熱搜。
但這種事,還是少點為上。
好在夜晚街頭人流量大,宋黎和陸斐兩人身姿靈活,穿過層層人海,不久就將跟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的狂粉甩掉。
至於陸楊在半路上又跑到哪裡去了,他們懶得去找。
等明天工作的時候再找陸楊算帳。
一直回到了基地宿舍。
沒開門,就站在門口,兩人撐著牆壁,胸膛劇烈起伏,直喘氣。
喘著喘著,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不約而同笑出聲。
笑聲朗朗,帶著說不出的酣暢淋漓,過了好半響才停歇。
宋黎後背靠著牆面,甩了一下仍舊被陸斐牽著的右手,「行了,快把手鬆開。」
陸斐右手撐在宋黎耳旁,扣住宋黎的手緊了又緊,眸中興奮未消,「怎麼辦,我還不想放。」
還想就這麼牽下去。
直到光陰老去,直到星河變幻。
宋黎輕輕推了一下陸斐說,「跑這麼久,身上都是汗,你不覺得黏糊難受嗎?」
陸斐聞言仔細感受了下,出汗後衣服都貼在身上,好像是有那麼一點不舒服,潔癖的小毛病不自覺就冒了出來。
但是又捨不得就這樣鬆開宋黎的手。
陸斐陷入了糾結之中,有什麼辦法不鬆手也能洗澡嗎?不如……
「不如我們一起洗吧」陸斐亮著眼睛提議。
一起洗。
宋黎認為他和陸斐還沒到這一步,擼了一把陸斐狗頭,「想太多,快讓開,進屋去洗澡。」
屋裡總共有兩個淋浴室,興許是身上難受得厲害,被宋黎拒絕後,陸斐也不再強求,打開門急匆匆地就往他房間裡的小浴室跑。
宋黎則用了廚房旁邊大的淋浴間。
他洗澡地動作很快,不一會就頂著一頭濕氣從淋浴間裡出來。
兩頰被熱氣熏得染上一層緋色,眼含水汽,正打算找儀器把頭髮烘乾,就聽見陸斐在喊他。
「宋黎,能不能幫我遞一下內衣,我忘記拿了!」
宋黎找儀器的動作一頓,應道:「好,你等我一下。」
進了陸斐的房間,宋黎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經過了浴室,對裡面傳來的淅瀝水聲置若罔聞。
打開衣櫃,內里全都是染了陸斐身上冰薄荷信息素氣息的各種衣物。
宋黎淡定的拿了一套淺色睡衣,轉身準備給陸斐放在浴室門口。
眼角餘光忽然間又看見了被陸斐放在床頭柜上的筆記本。
只是這次,筆記本大刺刺攤開著,生怕誰看不見似得。
而宋黎,則在上面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