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艷骨(三)


  魚水之歡的日子過得並不長久,秦舟恢復了理智以後,很快就提出要修煉艷骨。

  他給的理由很充分:「不修煉待會就會反噬,然後咱們兩個死在一起。」

  君漸書似笑非笑:「倒也不是不可。」

  「確實沒有什麼不可!」秦舟笑了笑,「如果非得死的話。不過這世界還算可愛,能活我為什麼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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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像是秦舟會說出來的話了。君漸書眯了眯眼,略作思索就同意了秦舟的提議。

  秦舟於是很利落地開始寬衣解帶,動作落落大方的好像真的只是要修煉片刻一樣。

  君漸書的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注意力卻好像已經跑到了別的地方去。

  秦舟拿眼睛瞪他。

  察覺到秦舟的視線,君漸書的唇角微微抿起:「開始修煉艷骨,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說得好像我現在有一樣。」秦舟一把把君漸書勾過來,自己順勢躺在了床上,「別磨蹭,過來,狠勁干,懂?」

  君漸書微微閉上眼睛,似笑似嘆。

  「徒兒謹遵師命。」

  ·

  天道給秦舟的那套艷骨修煉功法,十分玄妙,但又保持在了秦舟和君漸書堪堪能夠看懂的地步。

  一方面,君漸書理智上知道,修煉這套功法確實有可能性。另一方面,卻因能夠堪堪看懂,而知道功法之中有多少危險。

  修煉艷骨分了兩層,一層是入境,在交合之中保持本性,從而探尋到自己的內心。

  這種內心和平常修真時所說的道心定然不同,因為之前從來沒有人修煉過艷骨,所以這世上根本沒有人知道,這個本心究竟指的是什麼。艷骨的第一層,便是要了解它、進入它。

  而第二層是化境,卻是要將之前感受到的一切東西化解掉。遇到了美夢,不能沉溺其中。若是遇到了不好的心魔,也不能暴力拆解。

  先是進去,再將其化解,簡直就是一個自虐的過程。

  比起這些讓人費解的精神境界,擺在兩人面前更大的一個問題是,要修煉艷骨的第一層,要順欲,卻不能縱.欲。

  其實兩人都不是縱情聲色的人,但是架不住艷骨從中作梗。

  就算渾身濕漉漉的,就連指尖都酸麻無力,骨子裡還是傳出了一種繼續的渴望。

  他於是拽住了想要給他疏導靈力的君漸書:「任任,我想……」

  君漸書疏導靈力的手微微頓了頓,卻又繼續了下去。

  根據艷骨的修行法則,每次雙修都不能浪費。只有一次次將雙修之中產生的靈力疏導,從中得到體悟,才有可能到達入境。

  縱使秦舟很想繼續,君漸書也不可能放著修煉法則不管,陪著他一起荒.淫去死。

  秦舟自然明白這些,於是他可憐兮兮癱在君漸書懷裡,眉宇間滿是壓抑與忍耐。

  他在回味著方才的君漸書,方才的香汗淋漓。

  可越是回想,便越是難以忍受如今的落差。秦舟眼角被逼的微紅,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他將發熱發脹的腦袋垂在胸前,不想讓君漸書看見自己如今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伸手傳來了一聲幽微的嘆息:「師尊,我需要一隻手來幫你疏導靈力。」

  「嗯……」秦舟的聲音裡帶著灼熱的哭腔,君漸書的每個聲音,都讓他忍不住震顫。

  身後的人似是輕笑了聲。

  「不過另一隻手,我可以借給師尊。你拿它做什麼都行。」

  分明還是平常的語氣,卻不知為何像是在口中纏綿地咀嚼過好幾下一樣,讓人聽著忍不住心神蕩漾。

  做什麼都行……

  溫涼的手被主人放在他的掌心,秦舟灼熱的體溫像是被這涼意激了一下,又極快地反撲。

  秦舟緊緊握住了君漸書的手,深深吸了口氣。

  ·

  傅延傳送到蓬萊宮之外,停住了腳步。

  他又經歷了幾次傳送,一直到了天樞殿的旁邊。

  然後被一個巨大的結界擋住了。

  是出自宮主的手筆。

  這也說明,宮主必定是在天樞殿。

  傅延於是取出傳訊符,準備寫好了,送進禁制之中,也好讓宮主知道了自己定奪。

  他知道宮主信任他,但是這件事情,真的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解決的。

  傅延將傳訊符寫好,準備貼在禁制上時,卻忽然感覺到一陣怪異的感覺。

  他以前一直覺得,以宮主的能力,就算是從來沒有人解決過的艷骨,在宮主的身上,應該也算不上是太大的問題。

  可是現在,就站在天樞殿前,被宮主擋在這裡,他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安。

  要是宮主……就這麼因為艷骨,而死在了這裡面……

  傅延不受控制地想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前面就是宮主的禁制了。

  因為不想讓人打擾,宮主的這個禁制用了很強的攻擊法術。若是他一直往前,最終肯定是要死無全屍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好像也沒有辦法停止下來。

  一方面是潛意識在尖叫,另一方面,卻是身體和意識雙重的模糊。

  傅延甚至連取出自己的法器,攻擊一下這個禁制的想法都沒有。

  他仿佛就是去自投死路的。

  他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這輕輕的一拍,讓傅延恢復了理智。

  他方才……在做什麼?傅延連連後退了幾步,猛地喘氣起來。

  像是剛剛被從海中打撈出來的,溺水的人。

  一襲白衣的人站在他身後,聲音沙啞而感性:「傅延,你方才怎麼了?」

  傅延趕緊回過頭去,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些許驚訝:「宮主。」

  反應過來君漸書的問題,他有些羞惱地垂下頭:「是屬下實力不夠,才被宮主的禁制迷住了神志,差點沒能控制住自己……」

  「你覺得這是我的原因?」君漸書的語氣裡帶了點笑意。

  更多的卻是事後的慵懶。

  傅延總覺得宮主今天的聲音特別性感,卻又說不出是為什麼,便只能按下不表。

  他慢慢道:「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這種感覺……實在不像是宮主的手筆。可是蓬萊宮之中,應該沒有誰能在宮主的禁制之上動手腳了才對?需要屬下去查一查嗎?」

  說到最後,傅延的臉上又起了堅定的神色。

  君漸書不由得失笑:「不必。你會失控,和我有一定的關係,不過不是全部……且說說你今日來的目的吧,秦家出了什麼事?」

  雖然君漸書給出的解釋有些模糊,但傅延還是毫不猶豫地信了,並且沒有對此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

  他垂首淡淡道:「我這幾日借著秋刃的名義,在秦家損壞的傳承之地下,發現了一個新的結界。」

  「裡面是什麼?」

  「屬下不知。」傅延平靜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焦躁,「但是那種感覺,和從前傷我的魔氣相同。甚至……比那些魔氣還要更加恐怖。」

  比那些魔氣要更恐怖的東西,是一大堆魔氣吧?

  秦家的傳承之地下,竟然隱藏了一個魔淵的入口?君漸書心中一緊。

  他從前在秦家幾百年,可都沒有發現這種東西。是那個魔種占據著師尊的身體時,在秦家種下的嗎?

  不對,若是那時種下的,他為什麼不直接將魔物放出來,毀滅了修真界的道則?出於某種原因,不能將魔淵打開。還是說,那個魔種原本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魔淵打開,才選擇了師尊的身體?

  這樣想便能明了了。

  秦家傳承之地,只有身懷秦家嫡系血脈的人能夠進入。

  而在師尊那一輩,除去死去的秦因,就只有師尊一個人符合這個條件了。

  但是因為傳承之地非得要本人的身體和神魂才能打開的原因,魔種就算是占據了師尊的身體,也不能將傳承之地打開。

  君漸書回想了一下,在秦舟被魔種占據身體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使用劍術,鮮少用陣法和琴術。原本秦家關於劍術的傳出並不少,這人卻一點都沒有使用。

  應當是不能使用。

  不過這些都是前事了。

  現在身上可能有魔種的秦安月在君漸書手裡,他只略問了問,這小姑娘就將一切都實打實地交代了出來,省了君漸書不少事情。

  可就連她都不知道魔淵的事情。

  魔種瞞的這麼嚴實,應當是對那地方很看重……不過現在還是被傅延偶然間撞破了。

  現在魔淵的這個入口能夠被傅延發現,要麼就是因為它本身就隱藏在傳承之地之下,傳承之地一被破壞,就顯現了出來。要麼就是傳承之地鎮壓著這個入口,傳承之地毀滅,鎮壓的力量消失……後果不堪設想。

  君漸書:「現在傳承之地下有魔氣竄出嗎?」

  「暫時沒有。」傅延如實回答,「只是魔氣的威壓很重。但我也說不好,它什麼時候可能突破結界。若是宮主得閒,還請親往查看。」

  君漸書點了點頭:「我隨你去看一趟吧。」

  傅延於是帶他去了,看得出來他還有點興奮。

  估計這些日子,傅延也提心弔膽的。

  重新回到天樞殿時,君漸書這樣想著,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他也不是想這麼不見天日,但是他和師尊現在的狀態實在不是特別理想。

  那個誘.惑著傅延,誘導他去死的力量,是從秦舟身上傳出來的。君漸書真的沒有想到,饒是他布置了那麼嚴密的結界,師尊還是能夠穿透結界,直接影響到天樞殿外的傅延。

  而在天樞殿的內部,有著比外面強千倍百倍的意念力。

  這些意念,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君漸書投向死亡。

  ·

  事情是這樣的。

  艷骨的入境,出乎預料的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

  雖然秦舟現在對於修煉還是沒有太大的實感,但無奈這個世界上和天道最親近的人就在他旁邊。兩人如果想要探究進自己的內心,還是不算難的。

  因而不過幾天,秦舟就成功感覺到了那層屏障。

  而後和君漸書一起,輕輕將它捅破了。

  而後秦舟便很快地進入了那種境地。

  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君漸書也同時有了心態上的轉變。

  就好像是他和師尊一起構建的幻境,確確實實地影響到了他們兩個人一樣。

  但是這種心態的轉變,讓他在一瞬間變得十分沒有求生欲。

  也只是一瞬而已。

  以君漸書神識的強度,以及他對天地法則的參悟,很快就從這種迷障之中走出了。

  但是秦舟不同。

  作為艷骨的主體,因為各種原因的限制,他現在被徹徹底底地困在了那種情緒裡面。

  而且因為艷骨的力量,他的這種情緒,被放大到千千萬萬倍,甚至像是化成了實質,影響著他身邊的人。

  君漸書清醒過來時,便看見秦舟笑靨如花地將他壓在身下。

  秦舟精緻的喉結動了動,語帶笑意道:「任任,你來上我吧。」

  但那語氣,聽起來就好像是——任任,我們一起去死吧。

  君漸書受不了這樣的秦舟,同樣受不了這樣一個被艷骨影響的自己。

  於是他出了天樞殿,原本只是想散散心的,卻沒想到遇見了正巧過來和他說秦家傳承之地的傅延。

  那個結界確實如傅延所說的,有些脆弱。但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於是君漸書換了換心情,將那種想死的感覺全部趕出腦海後,便趕回了蓬萊宮。

  他一會兒沒回來,天樞殿中就像是遭遇了山洪海嘯般,死氣沉沉的。

  分明所有的東西都一點兒也沒動,卻壓抑的讓人害怕,像是連空氣都在死氣沉沉的霧海之中浸泡過一樣,又潮濕又沉重。

  秦舟被吊著雙手,綁在側殿的床上。

  君漸書走之前,為了防止秦舟掙扎殺死自己,將他綁上的。

  他原本不想讓師尊感受到痛苦,但若是沒有痛苦,以師尊的求生欲,恐怕很快就會陷入安眠。

  他於是只能用這種讓師尊能夠清楚感受到身體存在的方式,將他綁在了這裡。

  秦舟就安靜地垂著頭,被吊在那裡。

  身上的袍子像是被解開了,又松松垮垮地綴在那裡,惹人聯想。

  寬大的袖子從手臂上劃下,白皙纖細的手臂露出來,手腕上還有被絲綢勒出的痕跡,讓人看起來十分想要摧殘。

  就這樣,去占有了他。

  這個世界太灰暗,你可以將他的皮膚割破,流出鮮紅溫暖的血液,染紅你和他的衣袍。

  扼住他的脖頸,讓他窒息,而後你們可以到達最極致的快樂……

  類似的念頭在君漸書的腦海之中翻騰,他張口,有聲地念著清心咒。

  卻仿佛沒有一點作用。

  秦舟實在有些難過了,他幽怨地看著君漸書,眼神之中卻沒有一絲清明。

  君漸書最終屈服了一般,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到秦舟身邊,被他身上的熱度嚇了一跳。

  艷骨果真又開始反噬了。只因為他一時沒有能夠將師尊的意識扯回來了罷了。

  君漸書於是抱住了秦舟,將他的頭往自己的方向擰去,和他親昵地接吻。

  一股輕巧的靈力,便是趁著秦舟和艷骨都沉浸在這一吻中時,慢慢地進了秦舟的識海。

  一吻閉,君漸書輕輕地將秦舟唇邊的銀絲擦去,轉而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了他的。

  他的聲音很低,也很讓人舒服:「師尊,讓我進去……」

  「你要……進到哪裡去?」

  秦舟分明沒有張口,他的聲音卻在君漸書耳邊響起。

  君漸書苦笑了一聲,仍舊在昏暗的殿宇之內,靜靜地抱著秦舟。

  手上的絲綢如同有意識般,自己將秦舟送了開。

  沒了支撐的身體,便這樣軟在了君漸書懷裡。

  「是我的錯。」君漸書愛憐地親吻著秦舟的鬢角,手上壓制秦舟動作的力度確實不合他溫柔語氣的兇狠,「我沒想到,我也會被艷骨影響到這種程度。」

  「不過現在沒事了。師尊,讓我進你的識海……讓我看看,你究竟在害怕什麼。而我,又在害怕著什麼,怕的連死都覺得不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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