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學校門口新開的那家炸串店面不大,五六張小方桌整整齊齊地放著,方聞他們去的早,挑了最裡面的那張桌子,要了一百多塊錢的串和幾瓶冰啤酒。
直到炸串被放到他們面前,董明超和方聞的同學都還沒回過滋味來。
「你們倆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啊?」劉琛忍不住看了看方聞,又看了看岑尋問道。
「他打架,我拉架。」岑尋朝著方聞揚了揚下巴,如是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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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聞還沒說什麼,董明超先表示了質疑:「你拉架?你不跟著湊熱鬧一塊打就不錯了……」
岑尋笑著拍了董明超一巴掌:「滾蛋……其實吧,是方聞下手太狠了,拿著棍子把人往死里掄啊,我這不是怕出事麼。」
「不打狠點他們不長記性。」方聞拿了串炸串,風輕雲淡地開口道,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麼不像一個學生該說的。
幾個人吃吃喝喝,沒到一個小時就熟絡了起來,之前的那些偏見都被拋到了一邊,董明超倒了一杯啤酒,舉杯道:「以前是我誤會了,從今天開始,大家都是朋友。」
杯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岑尋帶著笑湊近了方聞幾分,調侃道:「以後有事找學長哦。」
方聞抬眼看著那厚得堪比城牆的臉皮,拿起一串雞柳懟在他嘴上:「趕緊吃吧你。」
岑尋握住方聞的手腕,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炸串,舔了舔嘴唇,對上方聞怔愣的眼神:「味道不錯,你也嘗嘗?」
「靠。」方聞把串扔進岑尋的碗裡,低罵一聲抽回了手。
幾杯冰啤下肚,方聞的胃部隱隱傳來幾分疼痛,他沒說什麼,只是等著所有人都吃好喝好,一個個或打車或坐地鐵地回了家,他才用手扶著門框,緩緩蹲了下來。
「送你去醫院?」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方聞身子一僵,猛地回過了頭,就看到本該離開的岑尋又折返回來,環臂看著他,嘴角上揚,可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怎麼回來了?」
「你他|媽剛才就捂著胃,你當我眼瞎啊!」岑尋上前兩步,拽著方聞的胳膊把他拎了起來,視線落在他略微蒼白的臉上,「你不舒服說一聲能怎麼著啊?非得等我們都走了自己忍著是吧,你這什麼都憋著的破毛病我真是服了。」
「看你們挺高興的,我說自己不舒服不是掃興麼。」
「你說的都是什麼屁話……」岑尋把方聞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摟住他的腰走到馬路邊上,招手打了輛出租,轉頭看著方聞道,「疼得厲害?」
方聞沒再逞強,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靠……」岑尋帶著幾分火氣把方聞拖上了車,對司機說道,「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不用,師傅,去新和園吧。」方聞在司機開車之前說道。
「好嘞。」
「你疼成這樣不去醫院?!」岑尋捏著方聞的胳膊,看向他的眼睛裡幾乎寫著幾個字:你不去醫院我抽你。
方聞彎了彎唇角,輕聲道:「沒事,老毛病了,就是喝涼了,我家裡有藥。」
「你他|媽才多大就老毛病?」
「學長——」方聞把胳膊架在岑尋的肩上,帶著笑意拖長了尾音道,「你今天說髒話的頻率直線上升,不好。」
「滾蛋。」岑尋動了動肩膀把方聞的胳膊甩了下去,一轉頭對上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沉了沉道,「閉嘴,老實歇著。」
「哦。」
方聞的家離學校很近,開車十分鐘就到了,岑尋扶著他下了車,在方聞開口之前道:「我送你上樓,你少跟我說你自己能行。」
方聞沒再說什麼,老老實實地被岑尋扶著上了樓,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家不算大,八十多平米,兩室一廳,就他和他爸兩個人住,他爸那屋的門關著,估計是喝多了在屋裡睡覺呢。
「今天麻煩你了,快回去吧。」方聞坐在沙發上,右手用力按著胃部,企圖減輕疼痛,他抬頭朝著還站在一旁的岑尋說道。
岑尋非但沒走,反而去了廚房,做了一壺開水,而後問道:「你藥放哪了?」
方聞似乎是沒料到岑尋會做到這個地步,他愣了一下才道:「電視櫃底下的抽屜里。」
而就在岑尋轉身找藥的時候,方聞就感覺自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起身衝進了衛生間,把剛才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一隻寬厚的手掌覆在了他的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拍著,幫他順著氣。
方聞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而他的這個反應在岑尋眼裡就是吐得差不多了,他把一杯溫水遞到方聞眼前道:「吐完了?漱漱口。」
「謝謝。」方聞接過水,輕聲道了謝,「你先出去吧,我沖個澡,一身的味兒。」
「你自己沒問題吧?」
「我是胃疼,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兒。」方聞忍不住笑出了聲,把岑尋推了出去,而後關上了門。
等到他洗完澡回到臥室的時候,就看到岑尋正坐在自己床上玩手機,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和一盒藥。
「趕緊把藥吃了。」岑尋聽到聲響抬起了頭,朝著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的方聞開口道,「對了,你應該沒潔癖吧?」
「沒有。」方聞搖了搖頭,走過去把藥吃了,看著岑尋道,「天都黑了,你還不回去嗎?」
「你吐成這樣,我怎麼回去啊?剛才和我媽說完了,今天我跟你這待一晚上,你這床也不小,咱倆擠得開。」岑尋拍了拍床鋪,站了起來道,「借你浴室沖個澡啊。」
「不是……」方聞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岑尋就已經進了衛生間,他只得輕嘆了一口氣,爬上床面朝牆壁躺著,留出了一半的地方。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岑尋□□著上半身就出來了,沒擦乾的頭髮還在滴著水,水滴落在皮膚上,順著鎖骨划過胸膛。
岑尋並不是那種肌肉特別發達的身材,基本上屬於脫衣有肉穿衣顯瘦的類型,肌肉線條很好看,尤其是腹部隱約浮現出的八塊腹肌,大概是很多女生喜歡的類型。
「怎麼樣,哥身材不錯吧。」岑尋挑了挑眉,單腿跪在床上,朝著方聞笑道。
方聞愣了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道:「你衣服呢?」
「都要睡覺了穿什麼衣服。」
岑尋說得坦蕩,讓方聞沒辦法辯駁,他頓了頓又道:「衛生間裡有條乾淨的毛巾你沒看到麼?」
「看到了啊,我擦了啊。」岑尋說著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有些煩躁地道,「懶得擦那麼仔細。」
「……你過來。」方聞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了吹風機遞了過去,「坐這,吹乾。」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吹呢。」岑尋接過吹風機,撇了撇嘴道。
「老子他|媽胃還疼著呢!」方聞按著胃部,咬牙切齒地開口,蒼白的面色證明著這句話的真實度。
「行行行,我自己吹。」岑尋插上電源,一邊吹一邊道,「你管的倒是寬,我沒吹頭也不礙著你什麼事啊,你有這精力倒是管管你自己那胃啊……」
「你這嘮叨勁是被我們簡長老傳染了麼。」已經躺下的方聞忍不住打斷了岑尋的話道,「你不吹頭髮濕的是我的枕頭。」
「……」
過了一會兒,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方聞就感覺到了身後岑尋上床的聲音,他把被子往岑尋那邊扯了扯道:「就一床被子,湊合蓋吧。」
「沒事。」岑尋鑽進被窩,用胳膊肘撐著床,身子往方聞那邊探了探道,「還那麼疼啊?」
「藥效沒那麼快,一會兒就好了。」方聞背對著岑尋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你躺平了。」岑尋按著方聞的胳膊,見他半天也沒動靜,乾脆動手把他翻了過來。
「嘖,你折騰什麼呢……」方聞皺著眉翻過了身子,壓抑著想揍人的念頭抬眼看向岑尋。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岑尋的手就從他睡衣下擺伸了進去,他立刻按住了岑尋的手道:「靠!你瞎摸什麼呢!」
「什麼叫瞎摸,我這給你暖胃呢。」岑尋掙開方聞的手,掌心重新貼在了他的胃部。
岑尋的手掌很熱,像個暖爐似的,倒真的讓他的胃舒服了些許,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方聞不說話了,他似乎很久沒有被這樣照顧過了。
他突然,有些貪戀這樣的溫暖。
而岑尋似乎也發現了他的異樣,手指動了動,在他皮膚上摩挲了一下道:「還別說,你這腹肌雖然不明顯,但手感還挺好。」
「……睡覺。」
「得嘞。」岑尋關了燈,在方聞身邊躺好,可那隻手卻始終沒有從方聞的胃部拿開。
方聞閉上了眼睛,卻睡不著了。
身邊岑尋身上殘留的沐浴露的清香和覆在他胃上的掌心的溫度,都在侵蝕著他的感官。
兩個人靠的極近,岑尋呼出的溫熱氣息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很癢,就好像在他心尖上撩撥卻不自知。
方聞知道自己是個異類,從很早就知道,比起異性,他的注意力更容易被同性所吸引。
可他對岑尋卻並沒有別的想法,至少暫時是沒有,但岑尋今天的照顧卻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錯覺。
方聞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摒除雜念,找周公幽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