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鈴鈴鈴……」
「靠!」在鬧鐘第三次響起的時候,岑尋終於煩躁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巴掌朝著聲源拍了過去。
「咣當」一聲,鬧鐘摔在了地上,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坐在床上醒了半天盹,才突然反應過來,他現在是在方聞家,他拍壞的是方聞的鬧鐘……
他有些僵硬地轉了轉身子,往旁邊看去,這才發現本該躺在他旁邊的方聞早就沒了人影,他先是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不爽,一邊穿衣服一邊呢喃道:「這傢伙不會自己先去學校了吧,這麼沒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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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的岑尋打著哈欠走出了臥室,卻在看到廚房裡的方聞時愣住了,整個人都保持著伸懶腰的白痴姿勢,眼中滿是茫然。
「醒了啊,趕緊去洗漱,過來吃早點,要遲到了。」方聞一邊把煎好的雞蛋火腿擺在桌子上,一邊抬眼看向岑尋說道。
「啊,好。」回過神來的岑尋揉了一把臉,轉身進了衛生間,他一邊刷著牙,一邊對著鏡子思考自己剛剛的失神。
第一次見面就拿棍子掄人的方聞,和現在這個穿著圍裙做早餐的方聞,媽的,這個反差……
他突然理解了那些拍他倆照片放到貼吧上的人了,因為他現在也很想給方聞拍一張,太他媽詭異了。
「你胃不疼了?」岑尋坐在餐桌前,一邊咬著手裡的早餐,一邊打量著方聞的臉色問道。
「嗯。」方聞輕輕應了一聲,垂眸吃著東西,不知怎的,一提起昨晚,他腦海里揮散不去的就是岑尋的那隻手,骨節分明,寬厚溫熱。
「和你說個事唄。」岑尋並沒有發現方聞的晃神,他把胳膊撐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歉意笑道,「那什麼,我剛才,不小心把你鬧鐘拍壞了。」
方聞收斂心緒,抬眼對上了岑尋的視線,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淡聲道:「沒事,我已經拍壞不知道多少個鬧鐘了。」
「不是,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手機設個鬧鈴不就完了麼,用什麼鬧鐘啊?」
「不行。」方聞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一臉鄭重地道,「我怕我沒睡醒把手機扔地上去。」
「……好像是這麼回事。」
兩個人視線相撞,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岑尋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另一間臥室,門開著,卻沒有人。
他這才知道自己從早上就覺出來的不對勁源於哪裡,他頓了頓道:「你爸呢?」
「上班去了。」
「他……上班?」岑尋對方聞他爸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天酒吧的醉鬼上,不由得發出了疑問。
方聞也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把手裡的最後一塊麵包吃到嘴裡,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才開口道:「他白天上班,晚上去喝酒。」
岑尋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他其實很想問,這個家本該有的那個女主人呢?
可他不敢問,他怕在方聞心裡自己沒那麼重要,什麼都不肯告訴自己,又怕方聞把一切都說了,卻戳到了他自己的傷疤。
「至於我媽……」方聞頓了頓,看到岑尋那猛然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驚愕眼神,不由得彎了彎唇角,輕聲道,「我初一的時候他們就離婚了,我再也沒見過我媽,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爸嗜酒如命。」
對他而言,這早已算不上傷疤,但凡能說出口的傷痛,都代表已經成為過去。
然而一無所知的岑尋似乎有些後悔提起這個話題,艱難地把嘴裡的麵包咽了下去,沉默了片刻,起身拎起書包道:「走吧,不然你又要遲到了,學霸。」
「滾。」看似兇狠的語氣中並沒有怒氣,相反,藏著些許的笑意。
五月天氣已然轉暖,空氣中瀰漫著躁動的氣息。
公交車的司機師傅本著「空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原則,硬是在車裡塞進了數量翻倍的人,幾乎每次師傅一踩剎車,人們就會撞到身旁人的身上,引來一陣陣的低罵。
岑尋和方聞並排站在公交門口相對寬鬆的地方,單手扶著門口的欄杆。
與低頭刷手機的方聞不同,岑尋沒有在車上玩手機的習慣,便無所事事地看看窗外又看看車裡的人。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方聞身旁的男人身上,幾秒鐘後皺了皺眉。
那人站的位置離方聞很近,他的目光落在方聞的書包上,不時抬起頭打量下四周的人。
那賊眉鼠眼的樣子讓岑尋大概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麼。
就在那人把手伸向方聞書包的瞬間,岑尋握住方聞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脫離了那人的範圍。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方聞踉蹌兩步站穩了身子,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輕輕倚靠在身後的橫欄上,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身側的岑尋,目光中滿是詢問。
岑尋單手撐著橫欄,微微低頭貼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每天上下學都是這麼沒戒心的麼?」
「啊?」方聞不解地轉頭對上岑尋的視線,卻因為兩個人剛剛靠的極近,在他側頭的瞬間,一個溫熱的東西從他的耳畔划過。
岑尋的唇。
一股酥麻的感覺順著耳朵蔓延到神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而完全沒受影響的岑尋似乎還在說話,他沒注意聽岑尋在說什麼,只感受到了伴隨著說話噴灑在他耳邊的氣息。
以及,那與他用著相同的牙膏而帶出的薄荷清香。
「嘖,和你說話呢,聽見沒?」岑尋碰了碰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方聞道。
「我剛才走神了,你說什麼?」
岑尋輕嘆了口氣,再一次靠近他耳邊,輕聲道:「看好你的書包,剛才你旁邊那個人差點就把你錢包掏出來了。」
聽到這話,方聞下意識地想去看岑尋說的那個人,卻被岑尋捏住下巴把頭扳了回來:「別看了,他又沒得手,別惹事。」
兩個人的距離本就極近,岑尋的這個動作讓他們之間有一絲曖昧在遊走,當然,這僅僅是從方聞的角度來說。
對岑尋這個鋼鐵直男而言,或許什麼都感覺不到。
方聞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女孩子的笑聲,壓抑克制,以及藏不住的興奮。
岑尋轉頭看了過去,那個女孩兒心虛地別開了視線,卻偷偷地拿出手機,企圖趁他們不注意偷拍一張。
不明所以的岑尋沒再把目光放在那個女孩兒身上,他收回了捏著方聞下巴的手,轉而站在他身前,雙手撐著他身後的橫欄,把他圈在自己的身前,隔絕了他看向那個男人的視線,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什麼。」
「你信不信你現在親我一口她反應更大?」方聞輕嘆了口氣,推了推岑尋的肩膀道,「行了,別靠我那麼近。」
「不是,我又沒那個意思……」明白過來的岑尋反駁道,聲音里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委屈,他轉過身子和方聞並排靠在橫欄上,「你還挺了解這些。」
方聞聽到這話心裡「咯噔」沉了一下,轉頭見岑尋臉色如常,似乎只是順口發出的一句感嘆,他這才鬆了一口氣道:「要是你同桌是個腐女,在你耳邊叨叨大半年,你也可以這麼了解。」
岑尋看向方聞,輕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誒同桌,數學作業借我抄一下!」
「誰寫語文那幾篇文言文了呀?」
「你們幾個抄作業的快點!我這馬上就要交上去了!」
「咱今天第一節是不是英語啊?她昨天是不是說今天默單詞來著?」
「我靠!我先做小抄去了,學委作業我下課給你啊!」
七點十分,教室一如既往的熱鬧,方聞剛走到自己座位,劉琛便回過頭趴在他的桌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道:「英語作業借我抄一下,快快快。」
「英語老師知道你是這樣的班長嗎。」
「我要是現在不抄,她就知道我是沒寫作業的班長了……」
「我也沒寫。」方聞雲淡風輕地開口,對上劉琛那懷疑的眼神,頓了頓道,「真的,我昨天喝多了,回家就睡了。」
「你牛|逼,不是,昨天我們走的時候看你還沒醉呢……」
「你英語作業寫了麼?」方聞坐在座位上,轉向同桌蘇曉瑜問道。
「啊,寫了,你要用麼?」將他們的對話完全收入耳中的蘇曉瑜拿出自己的英語作業遞了過去,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方聞看了眼還在愣神的劉琛,道:「還不謝謝人家。」
「哦哦,謝謝啊。」劉琛接過了那明顯遞給方聞的作業本,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蘇曉瑜,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有些喜歡,即便你勇敢得宛如飛蛾撲火,也註定沒有結果。
而有些喜歡,即便你沉默著將一切藏於心底,它也會偷偷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生根發芽。
愛情這個玩意,沒有任何道理和規律,只是兩個靈魂在不同的時間地點相遇,產生的或甜蜜或苦澀的果實。
猜不透,卻讓人嚮往著,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