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誒同學，麻煩幫我叫一下方聞。」
高一1班門口，一個男生背著書包剛走出教室，就被一個人拽住了胳膊，他剛想蹦髒字，一抬頭看到那張臉，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人臉上帶著笑，斜靠在牆上，一副慵懶的姿態，最重要的是，這人他認識，高二2班，岑尋。
「方聞，有人找！」
隨著男生的喊話，班裡的同學紛紛往外探頭，在看到來人後，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方聞都不用看，就根據這幫同學的反應他就能猜到來的人是誰，他收拾好書包走了出去，看著倚在牆上的岑尋道:「有事？」
「我手機落你家了，一會兒我得去打工，沒法跟你過去拿，你明天幫我帶過來唄。」岑尋說得隨意，那種態度就好像他和方聞是認識了許久的老朋友一般。
「你？打工？」方聞輕挑了下眉，伸手抓住岑尋的衣袖，拎起他的左手晃了晃道，「就你手上這塊表就得四位數，你打工賺的那點錢夠你塞牙縫的麼？」
「喲，挺識貨啊。」岑尋笑著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表，「我打工不是為了自己花，有別的用。」
許是為了追女孩子，許是有什麼其他用途，但無論是哪種原因，方聞都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道:「我明天把手機給你送過去，還有別的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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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複賽的分組名單出來了。」岑尋笑著低頭湊到方聞耳邊，一副神秘的樣子道，「你，我，明天下午第一組。」
方聞也有些意外，他們高一高二加起來十九個班，初賽19進10，複賽兩兩一組，在這樣微乎其微的概率下，他居然真的和岑尋對上了。
「那就明天賽場上見吧。」方聞淡聲開口，眼底隱隱藏著幾分躍躍欲試。
「那我先走了啊。」
「老實交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劉琛突然拍了下方聞的肩膀，眯著眼睛道，「你不是說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麼，為什麼岑尋的手機會在你家？」
「臥槽……」饒是方聞性子冷然，也被突然出現的劉琛嚇了一跳，「你順風耳是吧？」
「別轉移話題！岑尋昨天住你家啊？不是，你倆這關係……」
「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去，有什麼問題嗎？」方聞打斷了劉琛的猜測，頗為無奈地道，「你一個班長能不能做做表率，別這麼八卦？」
「這不是你倆太特殊了麼。」劉琛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道，「你是不知道，就岑尋，他高一的時候聽說被記了處分，還挺嚴重的。」
「你又打哪聽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是真的！不信你回頭自己去問他，說是當初他把人打進了醫院，那人肋骨都被打斷了。」劉琛說這話的時候五官都快擰到了一起，「他平常看著挺好相處的，但真不是個善茬，我勸你離他遠點。」
方聞好笑地彎了彎唇角:「那你覺得我是個善茬嗎？」
「……」劉琛一愣，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道，「你倆不一樣啊，你打架那都是和外校職高那幫人，還是為了幫我們，岑尋打的可是自己同學……」
「那萬一他同學是個傻|逼呢。」方聞淡聲開口，把劉琛沒說完的話都給堵了回去，「我不覺得岑尋是個無理取鬧的人，更何況，這事就算是真的，就算真的是他的錯，也不影響我把他當朋友。」
平靜淡然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壓迫感，劉琛覺得方聞的舉動就好像在告訴他:我這人護短，岑尋在我護的範圍內。
劉琛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釋然一笑:「行吧行吧，您高興就好。」
回到家，方聞在自己枕頭旁邊找到了岑尋的手機，他原本想著放進書包明天給岑尋帶過去，結果剛好有一條簡訊跳了進來。
他不願窺探別人的隱私，可那個備註姓名根本不需要他去刻意注意，直接就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發件人:大美人兒。
內容:寶貝兒，別忘了你上次答應我的……
後面的消息被隱藏起來，不點開是看不到的，方聞看了亮起的屏幕片刻，沉默著把手機收進了書包。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算是什麼，雖然早就知道岑尋直得不能再直了，但真的看到這樣的一條消息，還是會覺得有些遺憾，就好像一口氣堵在胸口，說不上多疼，但總歸有些不舒服。
他心裡原本就不多的那點旖旎心思因著這條簡訊徹底消散，那還沒來得及生根發芽的種子也被他掐死在了搖籃里。
轉天下午，方聞面色如常地跟著自己班的隊伍進了籃球場，視線在場內繞了一圈，看到了那個笑得張揚的人。
「給。」方聞走了過去，把口袋裡的手機遞了過去。
岑尋接過手機，笑了下道:「一會兒要不要學長給你放放水啊？」
「話別說得太滿。」方聞雙手插著口袋，黑白分明的眸中帶著幾分調笑，「一會兒輸得太難看就不好了，學長——」
刻意拖長的尾音就像是貓在心尖上輕撓了一下，岑尋微微低頭，輕笑著靠在他耳邊道:「打個賭怎麼樣？」
岑尋的動作引得看台上的人一片尖叫，她們總覺得經過最近的幾次事件，她們需要對這兩位大佬的關係重新定義。
方聞不著痕跡地側身躲開岑尋的靠近，反問道:「賭什麼？」
「如果我們班贏了，你就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們班贏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你俗不俗套啊？」方聞好笑地開口，岑尋的要求在他聽來就像是十幾年前言情小說的套路一樣。
「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看著眼睛裡閃著亮光的岑尋，他終究是沒忍心拒絕，鬆了口:「行。」
方聞回了自己的那片區域，和隊友一起做著熱身，岑尋則低聲安排著戰術:「一會兒我去攔方聞，你們全力進攻，還有，注意他們隊的那個中鋒……」
「明白！」
比賽一開始，岑尋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死死地黏住了方聞，1班的其他人根本不敢把球往方聞這邊傳，好不容易徐子明找到個機會把球傳向方聞，結果硬生生被岑尋截了下來，轉身一個三分入籃。
好在1班其他隊員的實力也不弱，在方聞被嚴防死守的情況下，以三分的劣勢結束了上半場。
「靠！他們守你守那麼嚴根本沒法打啊！」劉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盯著不遠處的岑尋道，「之前我還以為你倆關係挺好的，算是我眼瞎了，他這根本就是在針對你啊。」
「策略而已。」方聞搖了搖頭，平復著剛剛因跑動而急促的呼吸道，「再說了，他死守著我，他自己也發揮不出實力，都一樣。」
下半場開始的時候，方聞看出來岑尋無論如何不會讓人把球傳過來，他乾脆不再處於被動地位，大幅度地跑動起來。
球傳不過來，他就去追球。
方聞一次又一次地從對手甚至自家球員手裡把球搶過來，轉身便對上距離他極近的岑尋。
兩個人緊緊盯著對方的動作，或是方聞的假動作晃過了岑尋，籃球入筐，或是岑尋看穿了方聞的想法，籃球被截，轉而進了另外一個筐。
但無論如何，這種實打實的較量都比剛剛被粘的摸不到球爽得多。
比賽剩餘最後一分鐘的時候，方聞只比岑尋他們班落後1分，場外是旁觀者撕心裂肺的加油吶喊，場內所有人都大汗淋漓。
方聞看了眼被徐子明攔住的岑尋，一邊往對方的籃筐下跑，一邊朝著拿球的劉琛喊道:「班長！」
劉琛瞭然，十分默契地把球傳給了暫時沒有人干擾的方聞。
比賽還剩二十秒，方聞接到球的瞬間便要起跳投籃，可岑尋的身影卻猛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只得按照原先預計的路線將球投了出去，而岑尋幾乎是在距離方聞三四米的時候就已經起跳，整個人傾斜著伸出手，指尖堪堪碰到了半空中的籃球。
方聞已經顧不上去看那個因為岑尋的碰觸而微微改變運動趨勢的籃球到底有沒有投進，他只看到岑尋落地不穩，朝著他就摔了過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接住了岑尋，卻低估了一個男生的體重，他整個人被岑尋帶著摔到了地上。
而岑尋似乎也沒料到會連累到方聞，他在方聞倒下去的瞬間伸手護住了他的後腦。
「靠……」兩個人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岑尋覺得自己的手快要廢了，鑽心的疼痛讓他吸了一口氣。
他一隻手墊在方聞的腦後，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整個人壓在了方聞的身上，一低頭，對上了方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似乎有很多的情緒，詫異，錯愕，怒意，或許還有那麼點擔憂。
岑尋看不大懂，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輕笑了一下道:「沒事吧？」
方聞沒有說話，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把岑尋從自己身上推了起來，而後抓住他那隻受了傷的手，看著手背上冒著血還夾雜著石子的傷口，皺了皺眉，拉著他站了起來，冷聲道:「去醫務室。」
岑尋卻並沒有那麼在意，他起身後先是扭頭去看自己的隊員，從他們臉上的喜色就知道，方聞的那球沒進。
他扭頭看向比分板，果然，49:50，他們贏了。
「你輸了。」岑尋看向方聞，微微低頭，語氣中滿是笑意。
方聞壓抑著心裡的火氣，嘆了口氣，對上岑尋的視線道:「是，我輸了，能去醫務室了麼？」
「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