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醫務室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除了文婧替岑尋處理傷口的動靜,幾乎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文婧一邊上藥,一邊抽空看了看這兩個人,一副年長者的口吻道:「打架了?」

  「什麼啊,打球不小心摔的。」岑尋笑著反駁,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方聞,對方平靜的臉色讓他莫名得有些心虛。

  他見慣了方聞沉靜的模樣,可他總覺得現在的方聞不是真的平靜,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岑尋有心緩和下氣氛,他伸出腳輕輕踢了下方聞的小腿,開玩笑道:「你不是吧,就輸個球你耷拉著臉大半天,早說你想贏,哥哥就給你放水了呀。」

  「你再貧一個信不信我抽你。」方聞抬眼看了過去,語氣淡然,可不知怎的,這話從他嘴裡說出去就多了幾分壓迫感,好像他下一刻就一拳頭揮過來似的,「在你眼裡我就這麼輸不起,你以為我現在這破情緒是他|媽因為輸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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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到底是怎麼著給句話,就你看我那眼神跟要把我撕了似的。」岑尋皺了皺眉,也有些不耐煩,他對方聞唯一的不滿就是什麼事都憋著不說,能把人急死。

  方聞猛地起身,情緒在他看似平靜的眼底翻湧,椅子因他的動作刮過地板,發出難聽刺耳的聲音。

  「哎呀坐下。」文婧用紗布包好了岑尋的手,打了個漂亮的結,才抬頭看向方聞,拉了拉他剛才坐的凳子道,「有話好好說,這一副要打架的樣子是幹什麼呀。」

  這才猛然意識到有旁人存在的方聞垂下眼眸,收斂情緒坐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沒有不高興,更不是因為輸球,我只是覺得,你為了一場比賽這麼拼,沒必要。」

  「打球不盡興那還玩個屁啊,不是,你就沒有那種感覺嗎,打球也好,打遊戲也好,就是一旦開始了,你身體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知道。」方聞看著身體微微前傾的岑尋,輕嘆了口氣道,「但你為了打球讓自己受傷,值得嗎?這次只是傷到手,下次要是更嚴重呢?」

  「誒誒,更正一下。」岑尋打斷了方聞的話,把剛剛包紮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我這傷不是為了打球受的,是為了你受的。」

  這話倒也沒錯。

  若是岑尋倒下的時候沒有護著方聞的頭,他便不會受傷,可那樣一來,現在進醫院的就是方聞了,而且,傷的還不是一個等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岑尋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可到了方聞的耳朵里卻變了個樣。

  他總覺得自己現在的心裡就像有壺開水似的,他好不容易把快要頂開的壺蓋按住,岑尋那邊加了把火,他這壺蓋就又雀躍起來了,還不時帶著點水開了的「嗡嗡」聲。

  方聞看著神情坦蕩的岑尋,斂了斂情緒道:「你少把鍋往我頭上扣,隔著三四米往我這邊蹦的不是你啊,還是說是我拿刀逼著你蹦的?」

  「……」岑尋被噎得一愣,剛想說什麼,醫務室的門就被撞開了。

  文婧詫異地看著衝進來的男孩兒,頓了頓道:「你這是……哪不舒服了,這麼著急?」

  「啊?啊……沒有,我來找人。」董明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看著文婧道,「我都不知道醫務室換老師了,還以為是之前那個大叔呢。」

  「怎麼了,你這急急火火的?」岑尋起身走到他面前,皺了皺眉問道。

  「我這不是擔心你麼,那邊剛收完尾我就跑過來了,你傷得怎麼樣,嚴重嗎?」

  「沒事,不是慣用手,什麼都不影響。」岑尋無所謂地晃了晃左手,拍了拍一臉愁苦的董明超說道。

  「那你以後也是小心點啊……」董明超不贊同地說道,視線落在一旁的方聞身上,一拍腦袋道,「哦對了,方聞,剛才你們班主任好像找你來著,你去他辦公室看一眼吧。」

  「嗯,謝謝。」得到消息的方聞點了下頭,起身就要走,卻被岑尋握住了手臂,他皺了下眉,輕輕吸了一口氣道,「怎麼了?」

  岑尋看著反應有些不對的方聞,猛地鬆開了攥著他胳膊的手,轉而握住他的手腕,朝著董明超道:「把他袖子擼上去。」

  儘管一頭霧水,董明超還是照做了,方聞來不及攔,校服的袖子就已經被擼了上去,露出來的手臂上有一塊明顯的擦傷,隱隱往外冒著血珠。

  「方聞。」岑尋低頭看著那塊擦傷,握著他手腕的手指加了幾分力道,猛地抬眼撞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他幾乎被氣笑了,「你他|媽人都在這了,不處理傷口,坐那待半天想什麼呢?」

  「就是擦傷,明天就結痂了。」

  「嘿小朋友們,我發現你們很容易忽視我這個校醫的存在。」文婧把方聞的手臂從岑尋手裡拉了過來,用沾了碘酒的棉簽輕輕擦著,「雖然傷得不重,但不及時消毒也是容易感染的,這種常識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聽到沒,常識?」

  方聞看著學舌的岑尋,唇角勾起了一抹極輕的弧度道:「好——我記住了,下次不會了,可以嗎?」

  「這還差不多。」岑尋呢喃道,而後換了個話題道,「對了,我剛才是想說,你別忘了你欠我一件事啊。」

  「……嗯。」方聞收回了處理好傷口的胳膊,應了一聲道,「我先去找簡長老了,你想好讓我做什麼再告訴我。」

  岑尋比了個「OK」的手勢便讓方聞離開了。

  「簡老師。」方聞敲門進了辦公室,乖巧地走到簡寧面前。

  簡寧聞聲回過了頭,看向方聞的眼中滿是擔憂,直到把方聞看得寒毛都要豎起來了,簡寧才開口道:「方聞啊,我看你們剛才打球的時候高二的岑尋很針對你啊……」

  「沒有那是……」

  「還有前兩天你作業沒交,也是因為他的干擾是吧?之前梁主任也和我說過,你還因為他遲到了。」簡寧打斷了方聞解釋的話,一副瞭然的模樣,語重心長道,「方聞吶,你要相信學校,相信老師,你被欺負了要和我說,我一定會幫你解決的……」

  「不是,您說……我被欺負?被岑尋?」總算明白過來簡寧在說什麼的方聞張了張嘴,詫異地反問。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老師面前裝得太乖了點……

  「哎呀,你不要怕,現在岑尋也不在,你有什麼都可以和我說,我會替你保密,也不會再讓他欺負你的。」簡寧拉著方聞的手,眼中的關心不似作假,而其中的自責似乎是在後悔自己沒有早點發現這件事情。

  「您好像誤會了。」方聞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平靜地開口道,「他沒有欺負我,我們是朋友。」

  「朋友?你和他?」簡寧不可置信地開口,他的目光在方聞身上打量半晌,確定他沒有說謊後,才磕磕巴巴地道,「不是,那……你怎、怎麼會和他當朋友?」

  「簡老師,難道您也覺得,成績是衡量一切的標準嗎?」方聞皺了皺眉,說出這話的簡寧讓他有些失望,他原本以為簡寧是不以成績論人的,畢竟他對班裡成績倒數的人也很好,甚至一視同仁。

  「不是因為成績,他……」簡寧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背後議論人不太好,哪怕他是老師,岑尋是學生,於是他只得道,「有些事我說不清楚,但我希望你和他成為朋友,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好嗎?」

  簡寧的話讓方聞聯想到了之前劉琛說的那個處分,他突然有些好奇,高一時候的岑尋究竟做了什麼,讓同學甚至老師都對他有這麼不堪的印象。

  「那……簡老師您還有別的事麼?」

  「啊,沒事了,快回去吧。」簡寧擺了擺手,示意方聞走了。

  從教師辦公樓離開,方聞的心裡就一直有塊疙瘩,關於岑尋。

  他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記憶走到車站的,看著車站牌,他的記憶猛地被扯回岑尋送他到車站時的場景。

  因為和岑尋的相識太過和善,所以他始終不覺得岑尋是一個需要敬而遠之的人,也因此,他更加好奇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個面對只見過兩次面就可以送他到車站的人,究竟對方做了什麼,才會讓他憤怒到把對方的肋骨打斷。

  方聞掏出手機在手心裡轉了兩圈,片刻後,他咬了咬牙,還是撥通了岑尋的電話。

  「怎麼了,迫不及待想找我兌現賭約啊?」岑尋的聲音一如既往,慵懶性感,帶著幾分痞氣和笑意。

  「岑尋。」方聞輕輕喊了他一聲,停頓了片刻,吸了一口氣道,「我們是朋友嗎?」

  「廢話。」

  「那好,我想問你件事。」

  「你說。」

  聽到岑尋隨性的聲音,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得攥緊了幾分,骨節微微發白,他沉了沉道:「你高一的時候,為什麼會被記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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