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方聞,你怎麼了?」察覺到些許不對勁的岑尋轉過身子看向方聞,卻只能看到頭頂那柔軟的黑髮。

  他看不到方聞的表情,卻隱隱感覺他在壓抑著什麼,像是受了委屈又沒有地方訴說。

  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好笑,方聞那樣的人,誰能讓他受委屈?可不知為什麼,看著微微低著頭的方聞,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一樣不舒服。

  半分鐘的時間,方聞整理好了情緒,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和往常無異,只是眸色越發的冷淡:「沒事,你趕緊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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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尋撬不開方聞的嘴,只得作罷,緩步在禮品店裡逛了起來。

  而當方聞看到岑尋拿起一捧康乃馨之後,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幾分別的情緒,他指著花道:「你……送康乃馨?」

  「那我讓你幫我挑你又不管,我就只能挑這種不會出問題的了。」岑尋聳了聳肩,一臉的無辜,似乎還有著那麼幾分賭氣,「一會兒再上樓去買瓶紅酒就差不多了。」

  「紅酒?」

  「紅酒養顏啊。」

  康乃馨,紅酒。

  方聞感覺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麼,他抿了抿唇,問道:「你不是送給女朋友的麼?」

  「女朋友?我靠,我倒是想,前提是我得有個女朋友啊,今天母親節,我給我媽買的。」岑尋無奈地笑出了聲,轉身把手裡的花遞給服務員道,「幫我包起來。」

  這誤會大了……不過,沒有女朋友?那之前給他發簡訊的那個大美人兒是誰?

  方聞一頭霧水,卻又不知道該不該問,他總怕自己問得太細了會被察覺到什麼,可是不問他又覺得憋得慌。

  正當方聞出神的時候,岑尋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飾品,而後定格在了其中的一枚耳釘上。

  耳釘的造型很精巧別致,是兩個交替的三角形,以黑色正三角打底,銀白色的倒三角框覆在上面。

  岑尋忍不住看向方聞,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輕輕捏住了他的耳垂,拇指緩緩摩挲著。

  方聞的皮膚很白,配這個耳釘一定很好看。

  岑尋突如其來的居然嚇了方聞一跳,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到了被岑尋碰觸的耳垂上。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岑尋的指腹划過他的耳垂。

  很癢。

  落在心上的那種癢。

  終於,他忍不住握住了岑尋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而岑尋卻只是一笑,抽出自己的手,轉而拿起了那枚耳釘。

  在發現那枚耳朵不是扎的,而是用夾的時候,岑尋眼睛亮了一下,沒管方聞剛剛的拒絕,微微低頭,動作小心地把那枚耳朵夾在了方聞的左耳。

  由於兩人靠得極近,方聞感覺到自己的耳後掃過一陣陣溫熱的氣息,溫度陡然上升,他的耳尖泛起了微紅。

  岑尋幫他戴好後便後退一步,直視著自己的傑作,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

  如他預料那樣,這款耳釘的顏色很襯方聞白皙的皮膚,樣式也和他那看似乖巧幹淨的長相貼合。

  「好看。」

  含著笑意的低沉嗓音傳來,方聞抬眼,對上了岑尋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單純,只是欣賞,可方聞的那顆心還是忍不住悸動了一下。

  他很好奇,是不是直男都那麼會撩,他也很想知道,岑尋是不是對他的朋友都是這麼隨性卻溫柔地對待。

  岑尋把那枚耳釘買了下來,送給了方聞,說是當做他陪自己來這裡的謝禮,方聞推辭不過,好在那個小東西也不貴,他便收了下來,戴在耳朵上一直沒有摘下。

  等到兩個人拿著康乃馨和紅酒抵達岑尋家的時候,方聞覺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岑尋的家庭條件。

  面前自帶花園的別墅帶著幾分歐式氣息,又夾雜著些許古典的味道,那些花的種類方聞大多不認得,只是看起來就很是名貴,在大門和別墅之間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饒是淡然如方聞,看到這樣的景象也忍不住腦補了起來,他拉住了岑尋胳膊,略微恍惚地問道:「一會兒一開門,不會有兩排僕人朝你鞠躬,喊你少爺吧?」

  他話音剛落,額頭就被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卻恰好讓他回了神,岑尋的聲音隨之響起,慵懶性感的嗓音帶著無奈的笑意:「你以為拍電影呢,我家除了每周會有打掃的阿姨過來,其他時間沒有外人。」

  「啊。」自覺犯了傻的方聞移開視線,輕咳了一聲,企圖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岑尋也不拆穿,走到門前敲響了別墅的門。

  過了片刻門被打開,方聞還沒看清開門的人是什麼模樣,岑尋就已經撲了上去,給了那人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將花遞了過去道:「大美人兒,母親節快樂。」

  熟悉的稱呼讓方聞的眼中閃過一抹恍然,而後便是羞愧,他本就沒立場去干涉岑尋的感情,現在倒好,把人家媽當成了女朋友,還好岑尋不知道……

  方聞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這才將視線移到岑尋母親的身上,她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微卷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肩膀,帶著幾分貴氣,眉眼間是和岑尋如出一轍的笑意。

  然而一開口,就沒了剛剛溫婉典雅的氣質,反而帶著幾分俏皮:「寶貝兒你可算回來了,一周也不一定回一次家,真不知道自己住有什麼好的,啊,這位是?」

  岑母的視線落在方聞的身上,方聞還沒來得及開口,岑尋便替他回答道:「這是我朋友,方聞。」

  方聞無奈,只得朝著岑母輕輕笑了一下,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柔和:「伯母好。」

  「看著就是個好孩子,來來來,快進來。」岑母像是才想起來他們還站在門口一般,側了側身把兩人讓了進來。

  屋內的擺設倒是有些出乎方聞的意料,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奢華,反而很清雅,木質的家具帶著淡淡的香氣,給人一種大氣的感覺,而一些邊邊角角擺放的小東西又有著幾分家的氣息,很溫暖。

  「老公,兒子回來了,你還不趕緊出來!」岑母站在樓梯旁,朝著樓上喊道。

  「誒媽媽媽,沒事,不用叫我爸了,我就是回來練個琴,別打擾他工作了。」岑尋拉住了母親,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岑母的臉上親了一口笑道。

  「練琴?」岑母笑著拍了拍岑尋,眼中帶著幾分困惑,「你怎麼又突然想起來練琴了?」

  「學校排個小節目。」岑尋如是說著,而後搭著方聞的肩膀就往一樓的琴房走,「媽我們先去練琴啦。」

  直到進了琴房,門被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方聞才漸漸放下了拘謹。

  他的視線落在房間中央那架純白的鋼琴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上面,像是鍍了一層金邊,他邁步走到鋼琴旁,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動作小心地掀開琴蓋,指尖輕輕落在黑白交替的琴鍵上,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優雅厚重的音符跳到他的耳朵里,讓他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唇角。

  而從岑尋的角度看去,柔和的光線落在少年的身上,黑色的碎發微微遮住眼睛,唇角挑起的笑意帶著幾分柔和,他很少見到方聞笑,更何況是這樣乾淨單純的笑。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後走到方聞旁邊道:「喜歡嗎,我教你啊?」

  方聞的指尖一頓,從琴鍵上離開,他收回了手放進口袋,扯動嘴角笑了下道:「不用了,我沒這個天賦。」

  「不試試怎麼知道……」

  「岑尋。」方聞打斷了岑尋試圖勸說的話,「你藝術節上想彈什麼?」

  和方聞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就接觸的這段日子來說,岑尋自認為還算了解方聞,所以他清楚方聞的性子很倔,也很理智,所以他說出口的話都不是衝動,而是認真考慮過的、不如拒絕的決定。

  「沒想好,你有喜歡的歌嗎?」岑尋嘆了一口氣,坐在鋼琴前,仰頭看著旁邊的方聞。

  「我……很少聽歌。」方聞對上岑尋質疑的視線,抿了抿唇解釋道,「我印象當中聽的歌都是比較老的歌,那個時候我爸喜歡在家裡放歌,放的都是他那個年代的,一邊放一邊說他是怎麼用歌追到我媽的……啊,不好意思,我跑題了。」

  看著方聞回憶過去時眸中閃現的柔和眷戀,岑尋沒說話,只是坐直身子,手指放在鋼琴上,吸了一口氣,神色認真起來,指尖則在琴鍵上躍動,熟悉的旋律在琴房裡響了起來。

  「巧了,我爸也喜歡聽老歌。」

  岑尋如是說道,和著鄧麗君《我只在乎你》的旋律,撞在了方聞的心上。

  他微微低頭,看著岑尋嘴角那近乎溫柔的笑意,插在口袋裡的手不由得緊握成拳。

  這個人,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撩撥他的心,偏偏自己還毫無察覺。

  他心裡的那一點點悸動,那一絲絲錯覺,好像越發濃重,快要抑制不住地發展成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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