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舞台上的燈光驟然亮起,方聞一身黑色西裝,步伐沉穩從容地走了上來。
這是他第一次登上舞台,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口唱歌,可他卻並沒有多少的緊張,並非心理素質過硬,只是台下的那些人對他來說沒有那麼重要而已。
隨著岑尋鋼琴聲的響起,他清了清嗓子,握緊了話筒,清冷乾淨的聲音在整個禮堂響起。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任時光勿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與原版的甜美婉轉不同,方聞沒有華麗的唱腔和技巧,只是單純融入感情,將其演唱出來,但那種純粹的唱法反倒容易引起共鳴。
只是……
「這首歌我都沒有聽過,但是感覺他唱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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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聽著……有點想哭呢。」
「我也是誒。」
很奇怪,明明歌詞一字一句都在闡述愛意和挽留,可不知道為什麼,從方聞的嘴裡唱出來,就好像……是在告別。
坐在台下的蘇曉瑜一邊低聲地抽泣,一邊戳了戳旁邊劉琛的胳膊:「有紙巾嗎?」
「?!」好好的怎麼就哭了?
劉琛手忙腳亂地摸出一包餐巾紙遞了過去,他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不管是不是因為他而哭,可他偏偏想哄又不會哄,只得坐如針氈地看著蘇曉瑜,至於台上演了什麼,他是半點都沒在意了。
岑尋也有些奇怪,之前他和方聞排練的時候並沒有聽到過方聞這樣的演唱,他彈琴的動作不斷,只是皺了皺眉,朝著方聞看去。
燈光下的方聞雙手握著話筒,閉著眼睛,那模樣很是虔誠。
他很慶幸能夠遇到一個岑尋這樣的人,不顧他冷淡、固執、彆扭,仍舊把他當成朋友。
他慶幸,也在乎,所以會守好朋友的界限,不逾越分毫。
一曲結束,岑尋起身走到方聞身邊,從他的手裡拿過話筒,動作自然地搭著他的肩膀道:「趁著這個機會我解釋一下,關於你們很多人誤會的我和方聞的關係,官方澄清,我們倆,沒打架,不是死敵,他是我很重視的朋友。」
隨著岑尋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片起鬨的聲音,其中不乏有女生的感嘆,關於兩個人的顏值。
而至此,從他們素未謀面起就被誤解的關係終於得以澄清。
今年藝術節最火熱的節目無疑是被岑尋和方聞承包了,他們的那場表演當天晚上就被人錄音錄屏發到了貼吧,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而熱鬧的藝術節過後,所有的學生便卸下了興奮歡脫,滿臉的愁雲慘澹,因為,期末考試要到了。
作為班裡的學霸,方聞不出意外地被當做了救命稻草,每節課間來找他問題的人就沒斷過,加上找他借筆記、劃重點的,分明將他當做了免費勞動力。
而方聞這個人看著冷淡,卻並不怎麼會拒絕別人,他雖然能打架,卻從未把拳頭伸向自己班的同學。
「方聞。」
聽到聲音,方聞轉頭看去,就見岑尋倚靠在他們班的門框上,象徵性地敲了敲敞開的門。
岑尋的出現讓方聞暫時得以解脫,他鬆了一口氣,從圍著他的人當中走了出去。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方聞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淡聲道:「怎麼了?」
原本準備好的話在看到這樣的方聞後,岑尋突然有些說不出了,他看得出來方聞已經很累了,不想再給他增加負擔。
然而他人都站在這裡了,不找點事情說總覺得不太合適,於是靈光一閃,他笑道:「後天周六,出去放鬆一下怎麼樣?」
方聞先是輕挑了下眉,打量的視線落在岑尋身上:「快期末考了出去玩?」
「反正你這個水平看不看書都是年級第一,我這個水平……也不差那一天的。」
「……你是又準備交白卷了?」
「我這好心要帶你出去緩解一下心情,你還諷刺我是吧。」岑尋屈起食指敲了下方聞的額頭,笑道,「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本著保持距離的原則,方聞沉默了片刻,抿著唇搖了搖頭:「不了。」
「不去是吧?」岑尋揚起唇角,笑得別有深意,他在方聞反應過來之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帶進班裡說道,「你們班學霸周六被我徵用了,你們那天誰都不許找他!」
方聞一臉詫異地看著岑尋,然而班裡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道:「約會嗎?」
岑尋頓了一下,毫無芥蒂地笑道:「對!」
某人的反應讓方聞開始懷疑,這傢伙真的是個直男嗎?真的是個被同性戀騷擾過留下陰影的直男嗎?真的不是他去騷擾人家不成把人家打一頓嗎?
在一片嬉笑聲中,岑尋又把方聞帶出了教室,略帶得意地道:「好了,這回你不去也得去了。」
「你是不是有病?被他們那樣起鬨你高興是吧?」方聞被氣笑了,他是真沒見過心大成這樣的,考試前期出去玩不說,還是和一個對他有想法的同性,雖然說他看不出來自己對他有想法吧……
「起鬨我不高興,但是和你出去玩我高興啊。」
直白的言語讓方聞的身子一僵,儘管知道岑尋不是那個意思,但聽到這樣的話,他還是會心動。
「周六見。」方聞抿了抿唇,最終吐出這樣三個字,而後轉身回了教室。
「時間地點我手機發給你啊。」岑尋看著方聞的背影笑著說道。
被一時的言語蠱惑了的方聞看著岑尋發來的地點,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第二反應就是後悔為什麼要答應岑尋。
他打死也沒想到,岑尋會想去遊樂場。
一個約會聖地,他們兩個大老爺們去幹什麼?
然而已經答應下來,總不好反悔,方聞也只得在周六那天按時去了岑尋說的那個遊樂場。
岑尋一早就等在了門口,看到方聞之後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裡的兩張票道:「我買了通票,今天玩到爽!」
一般去遊樂場,要麼是玩雲霄飛車一類的大型遊戲,要麼是陪著女朋友坐坐摩天樓,逛逛鬼屋,充當一把保護女友的騎士。
而以岑尋的直男思想來看,他和方聞的選擇必然是前者。
在岑尋毫不猶豫地拽著方聞跑到跳樓機底下的時候,方聞的眼中閃過一抹猶豫,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只是臉色有些不好看。
而等到兩個人真的坐了上去,方聞整個人被困在跳樓機的椅子上時,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會有事。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岑尋臉上的興奮,覺得遭這一回罪也值了。
等到人都坐齊了,機器載著他們緩緩地垂直上升。
看著越來越遠的地面,方聞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如果這個時候岑尋側頭看他一眼,就會發現他此刻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渾身都在壓制不住地輕顫,恐懼從內心深處湧起。
隨著機器到達頂端,方聞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大腦一片空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岑尋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岑尋轉過頭看他,卻還沒看得仔細,機器便極速下降,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岑尋顧不上其他,只覺得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
直到機器落地停下,方聞那懸起的心都沒有落下,他慘白的面色,急促的呼吸,額頭上的細汗,無一不在證明著他的不正常。
工作人員過來幫他們解開安全裝置,方聞強撐著起身,卻在邁步的一瞬間朝前栽了下去。
幸好岑尋從落地起視線就黏在方聞身上,這才眼疾手快地在他倒下前把他接住,沉著臉,扶著他走到了不遠處的長椅上休息。
在方聞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後,岑尋轉身離開了,不多久便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回來了。
緩過勁來的方聞聽到聲響睜開了眼,岑尋沒有說話,只是把水擰開了遞到他手裡,又抽出一張紙巾替他擦掉了額頭上的汗,動作不算輕柔,甚至有些粗暴。
「一般來說,害怕的反應是喊和哭,不該是你這樣。」岑尋終於開口,慢悠悠地,看似冷靜,他微微低頭看著方聞道,「你是不是……恐高?」
方聞愣了一下,垂下眼睛不去看岑尋,只是輕聲道:「嗯,有一點。」
「一點?」岑尋把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泄憤般地狠狠扔進垃圾桶,「你反應這麼大,你告訴我有一點?方聞,我帶你出來是來玩的,不是讓你受罪的,你早說你恐高我們不坐了不行嗎?」
岑尋不懂,為什麼方聞明明恐高還要去坐跳樓機,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每次都把一切憋在心裡,其實方聞做這些的原因很簡單,他習慣了什麼事情都自己解決,也不想因為自己掃了岑尋的興。
他輕笑了一聲,抬頭對上了岑尋的視線道:「我說我恐高,然後呢,所有高空項目就都不坐了?可是你看看,整個遊樂場裡有幾個在地上的項目?」
岑尋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停頓了片刻道:「怎麼沒有,不就是在地上的遊樂項目麼,走,帶你去。」
然後他們就來到了……鬼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