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方聞想，如果此刻他們是在漫畫中，那麼他們的頭頂一定會飛過兩隻烏鴉。
「你怕鬼嗎？」岑尋雙手插著口袋，微微側身靠在方聞耳邊，帶著幾分調侃笑道。
「不怕。」
方聞說得乾脆，可那還沒完全緩過來的蒼白面色讓岑尋產生了些許誤解，他輕挑了下眉，率先朝著門口走去，卻在進屋的前一刻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著身後的方聞，伸出了手道:「真不怕？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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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仿佛是一個誘惑。
鬼屋裡黑咕隆咚，沒有人會看到，而岑尋的粗神經也必然不會發覺什麼。
幾番猶豫過後，方聞上前一步，把手伸了過去，卻並沒有握住那隻寬厚的手掌，而是轉了個方向，隔著衣袖抓住了他的胳膊，故作自然地目視前方，輕聲道:「走吧。」
岑尋輕笑了一聲，沒說什麼，就著這個姿勢進了鬼屋。
鬼屋的工作人員本就不敢過分，兩個人又都不是膽小的，一路上倒是平靜得很。方聞微微側頭，在詭異的燈光下，偷偷看著岑尋的側臉。
他像是找到了鬼屋的樂趣。
然而來鬼屋的人大多膽子沒那麼大，比如跟在方聞和岑尋身後的兩個女孩子，一路上高低起伏的尖叫讓人有些心煩。
這還不算什麼，不知道她們後面突然出現了什麼東西，把兩個女孩子嚇了一跳，不管不顧地尖叫著朝前跑了過去。
因為害怕，她們顧不上看路，撞上了岑尋的肩膀，一句道歉沒有，還用力推了一把，自己跑了過去。
猝不及防的岑尋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傾身撲到了方聞身上，方聞後退一步穩住了身形，人是接住了，可由於兩人的身高差，岑尋的嘴唇恰好印在了方聞的額頭。
額頭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方聞愣住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扶著岑尋的雙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放哪裡。
岑尋也有些錯愕，由於距離的關係，他甚至可以聞到方聞身上淡淡的清香，一種異樣的感覺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不過現在的他到底是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想法，反應很快地後退一步，微微低頭對上了方聞有些空洞的雙眼，他伸手在方聞眼前晃了晃，剛想說什麼，一張嘴唇上便傳來一陣疼痛。
岑尋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果不其然，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順著舌尖蔓延開來，他皺了皺眉，低罵了一聲:「靠。」
方聞這才注意到岑尋磕破了嘴唇，他斂下心緒道:「先出去吧。」
「嗯。」
等兩個人到了外面，方聞才看清岑尋嘴上的傷，不嚴重，只是破了一個小傷口，不過這個位置倒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聯想。
方聞沒忍住輕笑了一下，見岑尋沒好氣地看過來，才壓下笑意，清了清嗓子道:「這附近有家火鍋挺不錯的，本來晚上想帶你去吃的，現在看來是吃不成了。」
「不就是破個皮麼，能影響什麼啊。」岑尋不在意地說道。
方聞聳了聳肩，不置可否，現在天色還早，沒到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便又去玩了其他一些非高空遊戲，只是由於那個意外的「親密接觸」，一路上，方聞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這個……就算了吧。」玩了一圈下來，兩個人站在了唯一剩下的轉轉杯麵前，素來平靜的方聞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而這樣的方聞似乎娛樂了岑尋，他強壓下揚起的嘴角，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道:「你來這一趟，什麼都不玩，虧不虧啊？」
方聞很想說不虧，可在被岑尋握住手腕的那一刻，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反駁，任由他拉著自己上了那個看起來很幼稚的轉杯。
「告訴你個防暈的方法。」兩個人面對面坐好，岑尋朝著方聞的方向傾了傾身子笑道，「盯著一個地方看會讓你沒那麼難受。」
話音落下，方聞抬眼對上岑尋的視線，眸色微微沉了幾分，他稍稍後仰靠在轉杯的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岑尋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好啊。」
岑尋:「……」他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不過還沒等他有再深的感覺，杯子就轉動了起來，而方聞也沒再逗他，只是彎了彎唇角，閉上了眼睛，企圖緩解暈眩的感覺。
等到轉杯停下，兩個人從上面下來的時候都有些站不穩。
一個穿著小熊玩偶衣服，拿著拍立得的人攔住了他們的路，遞給了他們一人一張照片，朝著他們比了一個愛心的手勢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有一句話說得好，任何感情在照相機面前都會無所遁形。
方聞的那張是在轉杯轉動之前，他直視著岑尋的模樣，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有刻意的逗弄，但更多的是壓抑著的炙熱，以及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和，與他自身的清冷氣質全然不符。
這樣近乎直白的情感流露讓方聞想要銷毀照片，可那個畫面卻又寧靜美好得讓他有些捨不得。
捏著照片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他抿了抿唇，在岑尋沒注意的時候迅速把照片收到了口袋中。
而岑尋的那張其實也有些奇怪，那是方聞剛剛閉上眼睛時，他看向方聞的一張照片，他的嘴角沒了笑意，眼中滿是疑惑和探究。
他當時，是在想什麼呢？
「你那張呢？給我看一眼。」岑尋下意識地看向方聞，卻發現那張照片早就被他收了起來。
「沒什麼好看的。」
「小氣。」岑尋笑罵，看著方聞逕自向前走去的身影，怔了一下突然出聲，「方聞，你該不是……」
方聞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眼神清冷而澄澈。
那一瞬間，岑尋所有的疑慮都消失了，他剛剛是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會對他有別的想法呢。
「沒事，我們去吃火鍋啊？」岑尋笑著快步上前，勾住方聞的肩膀如是說道。
「嗯。」
方聞說的那家火鍋店距離遊樂場不遠，口碑應該還不錯，因為他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不少人了。
兩個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抬手招來了服務員。
「清湯鍋底……」
方聞剛開口說了個鍋底，還沒來得及點菜就被岑尋按住了胳膊，而後就聽到他作死地說道:「鴛鴦鍋，一半清湯，一半麻辣。」
服務員記菜單的筆一頓，視線移到了先開口的方聞身上，帶著幾分詢問。
方聞則看了看岑尋磕破的嘴唇，淡聲道:「你確定？」
「吃火鍋不吃辣的多沒意思。」岑尋放開了按著方聞的手，微微後仰靠在椅子背上，長腿交疊，一副理所當然的輕鬆模樣。
「行。」方聞收回視線沒再反駁，有人願意作死，那就讓他撞回南牆好了，這樣想著，他抿了抿唇，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抬頭看向服務員道，「按他說的，鴛鴦鍋。」
鍋底定下了，其他的倒是沒什麼異議，兩個人都是還在長身體的男孩子，也都是肉食動物，自然以羊肉和肥牛為主。
等到火鍋端上來，岑尋把清湯的一邊轉到方聞面前，調侃般地笑道:「你的清湯。」
「待會兒別哭。」方聞撩起眼皮，看向夾起羊肉就往辣鍋里下的某個人，沉了片刻還是起身離開了。
岑尋沒多想，眼看筷子上夾著的肉變了色，香味撲鼻而來，便立刻在肉變老之前夾到了自己的碟中，蘸了點醬料就往嘴裡放。
只是他終究低估了這家火鍋的辣度，也忘了自己嘴上的傷根本碰不得辣。
羊肉入嘴的瞬間，伴隨著香味傳來的就是傷口的痛感，嘴唇像是被燒著了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幾乎是囫圇吞棗地把肉咽了下去，而就在此時，一杯冰鎮檸檬水恰到好處地被放到了他的面前。
岑尋一抬頭，正好對上方聞那雙帶著淺淡笑意的黑眸，他這才知道剛剛方聞是幹什麼去了，不過嘴上的辣度讓他什麼都不想說，拿起檸檬水喝著，企圖緩解疼痛。
方聞在對面坐下，把火鍋轉了個方向，將清湯對準了岑尋，這才開口道:「現在可以乖乖吃清湯了？」
岑尋把杯子放到一旁，舌尖抵著傷口，低頭把火鍋豎了過來，兩樣湯底一邊一半，沉聲道:「就你那個胃口還吃辣？省省吧，這辣湯還是浪費著吧。」
方聞先是一愣，隨即垂下了目光，唇角卻忍不住有了上揚的趨勢。
如果有那麼一個人，能記住你的喜好，記住你隨口說過的一句話，記住你無意間露出的不適並設法避開，那麼，無論這個人對你是何種感情，都是值得歡喜的。
可這一次，方聞的反應卻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岑尋眼中，包括他沒能壓下的唇角和抬起頭時眼中尚未消退的笑意。
這讓他之前冒出的荒唐念頭再一次有了瘋長的趨勢，他沉默了片刻，直到方聞對他的視線有所察覺，抬眼看了過來，他才換了個委婉的方法問道:「方聞，你交過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