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方聞捏了捏眉心，在看著岑尋進了浴室關上門後，剛剛被激起的情緒漸漸恢復了平靜，他嘆了一口氣，邁步朝著臥室走去。
一進門便看到了岑尋說的那張大床，他不由得搖了搖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書桌，意外地看到了攤開在桌面上的作業。
他邁步走了過去，沒有動手去翻，只是低著頭看著最上面的一張試卷，潦草的字跡和幾乎沒有算對的答案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知道岑尋成績差，卻沒想到差到這種地步，連高一的一些基礎知識他都沒有運用正確。
方聞抬手打開了檯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拿過一旁的草稿紙，左手撐著下頜，右手隨意地轉動著筆桿，目光落在試卷的題上，一邊思考一邊在草稿紙上寫著什麼。
岑尋從浴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他緩步走到方聞身後，微微俯身看著他寫在草稿上的答案，感嘆道:「你還真會做啊。」
「靠……」方聞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右手一抖，筆尖劃破了紙張，他低罵了一聲，回頭看了過去。
大概是他之前說的話起了些微的作用，岑尋沒有像上次在他家那樣，只圍了一條浴巾就出來，而是穿上了一件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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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浴袍穿出來的效果還不如不穿，領口一路敞開直到小腹，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條帶子，下擺開得很大，一走路便可以露出緊實修長的腿。
方聞只感覺自己喉嚨一緊，他有些慌忙地移開視線，停頓了片刻，故作自然地道，「你是鬼麼，走路沒聲的？」
「你做題太認真了還怪我走路輕，講不講道理啊。」岑尋笑著在旁邊的床頭坐下，右手拿著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他拿起方聞剛剛寫的草稿看了看，咋舌道，「不愧是學霸啊，高二的東西都會，比我正確率高多了。」
「你還好意思說？」方聞轉過身子看著岑尋，剛剛被撩起的那點火滅了下去，「連高一的知識點都能錯，你上課在聽什麼啊？」
「我沒聽啊。」
「……」方聞看著岑尋沒聽課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算是明白你們班主任想削你的心情了。」
「商量個事唄。」岑尋擦頭髮的動作一頓，身子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帶著笑意湊近了方聞幾分。
許是和岑尋相處久了，看到他這副樣子，方聞下意識地覺得沒有好事，他身子往後挪了挪，拉開了距離，淡聲道:「說。」
「幫我補個習？」
方聞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岑尋道:「我？幫你補習？你是不是忘了我高一，你高二啊？」
「可是你的的確確會做我們的題啊。」岑尋抖了抖手裡的草稿紙，笑道，「我知道你這個學霸很聰明，幫個忙唄。」
「不是，你高一一年都混過來了，現在怎麼想起來學習了？」
「我也不想啊，就那天你去我家，我媽特喜歡你，纏著我問了半天你的事，我一不小心把你是學霸這事給禿嚕出去了，她就說，我身邊有你這麼個朋友，要是這次考試還交白卷說不過去……」岑尋想到自家老媽那個跳脫的性子，不由得有些頭疼，「我之前去你們班找你也是為了這事，可是當時看你挺累的，就沒好意思說。」
原本他找方聞補習的心思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可是現在看到方聞輕輕鬆鬆做對自己的作業，那個念頭突然又冒了出來。
「那以後每周末我幫你補習？」方聞的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提出了建議。
岑尋的眼睛亮了一下，雙手用力揉亂了方聞的頭髮，笑道:「你可真是個小天使啊。」
「……滾蛋。」方聞撥開岑尋作亂的手，站起身道，「我去洗澡了。」
深夜。
方聞背對著岑尋側躺在那張足夠大的床上，他怕岑尋會不自在，所以刻意貼著牆壁，在兩人之間留出了空地。
只是岑尋似乎並不領情，拽了拽方聞的胳膊道:「別貼著牆，容易著涼。」
「都夏天了，涼什麼涼，你能不能好好睡覺。」方聞沒有回頭，只是閉著眼睛如是說道。
許是好奇心作祟，岑尋並沒有安靜下來，而是單手撐著床坐了起來，戳了戳方聞的肩膀，俯身貼在他耳邊小聲問道:「誒，你……會起反應嗎？」
方聞身子一僵，猛地睜開眼睛，他轉身看向撐在他上方的岑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再說一遍？」
岑尋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尖，視線下移，落在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道:「那什麼，我就是有點好奇……」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方聞從床上坐了起來，揪著岑尋的衣領，咬牙道，「你一個直男能不能別探索未知領域？」
岑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對上方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其中近乎惱羞的情緒，揚起唇角道:「所以，真的有反應啊？」
方聞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了打人的衝動，儘量平靜地看著岑尋，反問道:「如果有個胸大腰細腿長的美女躺你旁邊，你有沒有反應？」
「沒體驗過，不知道。」岑尋聳了聳肩，一副坦蕩的模樣。
「那你現在好奇心滿足了麼？能不繼續這個深夜話題了麼？」
岑尋看著方聞咬牙切齒的模樣以及他臉上泛起的微紅，覺得有意思，不由得逗弄道:「你這麼純情啊，這就臉紅了，你該不是還沒交過女……男朋友吧？」
「是，你牛|逼，你交過的女朋友手拉手能繞地球一圈，成嗎？」方聞乾脆破罐子破摔，什麼保持距離，什麼冷靜都被他扔到了一邊，他突然湊近了岑尋，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像你今天晚上這樣調戲一個gay，是會被日的。」
他說著，突然抬手，微微用力抓著岑尋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床上，隨即跨坐在了他的腰間。
「是麼。」面對這樣的狀況，岑尋只是挑了下眉，含笑看著方聞，趁他沒有防備，右手搭在他的腰上，左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個用力把他掀翻在床上，而後翻身壓了上去，調轉了兩個人的位置。
「體力不行啊，小學弟。」岑尋低頭看著方聞調笑道，唇角微揚，絲毫沒有察覺到此時兩個人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了，交織的呼吸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曖昧。
可是岑尋沒意識到，不代表方聞也沒有，他沒有理會岑尋的話，視線落在距離自己不過幾公分的唇上，喉頭微動，像是被蠱惑一般，仰起頭，在岑尋的唇上蜻蜓點水般地落下一吻。
溫熱的觸感讓方聞瞬間回過了神，兩個人視線相撞，都怔住了。
方聞率先反應過來，推開壓在他身上的岑尋，隨手從床上抓過一個枕頭，快步走出了臥室，只留下一句:「我睡沙發。」
臥室的門『嘭』地一聲被關上，岑尋看著跑得比兔子還快的方聞，輕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我說什麼了嗎，跑得這麼快……」
而回想剛剛那個一觸即離的吻，岑尋竟然感覺不到半分的反感和不適，只是覺得方聞的嘴唇似乎有些涼。
這樣的念頭，大概有些不妙。
轉天早上，岑尋醒來的時候方聞已經不見了，沙發上只留著一條摺疊整齊的、他昨天晚上給方聞蓋上的毯子。
而這個時候的方聞已經回到了自己家門口，他站在門外，勉強收拾好了因為岑尋而亂成一團的心思，抬起手敲了敲門。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房門便被打開了，站在屋裡的是兩隻眼睛通紅的方父，他看著方聞，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扯出一個笑:「回、回來了。」
「你……一晚上沒睡？」方聞看著方父眼睛裡的血絲和憔悴的臉色，皺了皺眉問道。
「啊，你昨天走的急，什麼都沒拿，打你電話也沒接，我就有點擔心……」方父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張了張嘴，苦笑一下道，「你看，我都忘了，你都是個大小伙子了，能有什麼事。」
一陣鈍痛在胸口蔓延開來，就是壓了一塊兒大石頭似的沉悶，方聞突然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的，他進了屋，反手帶上了門，聲音微微有些發啞:「爸，是我不懂事，讓您擔心了，我昨天住的朋友家，沒事的。」
聞言，方父愣了一下，眼眶似乎又紅了幾分，他拍了拍方聞的背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沒顧及到你的心情，雅瀾她……的確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爸，我會找機會和她談談，如果她是真的想和你好好過日子，我……」方聞抿了抿唇，沉聲道，「我就不攔著，但如果不是，爸，您就別再一顆心拴在她身上了，成嗎？」
方父不知道昨天晚上方聞去了哪，見了誰，只是覺得方聞似乎有一些不一樣了，至少不是像以前那樣一味的牴觸，把什麼都憋在心裡，而是願意把想法告訴他了，他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道:「哎，好，聽你的。」
方聞眼中的沉悶也漸漸散開，帶上了幾分笑意，而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岑尋的簡訊。
【忙完了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