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啪!」

  翠綠翠綠的啤酒瓶子被狠狠摔在牆上,瞬間炸開一朵碎片組成的綠花,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蘇憐仰靠在沙發上,腳高高翹起,絲毫沒有他在外表現出的溫柔嬌俏,反而盡顯頹廢之相。

  

  四周一片亂糟糟的,茶几上零零散散擺放著幾個酒瓶,整間屋子飄蕩著難以散去的酒臭味。

  他又開了一瓶酒,仰頭灌了一口,臉頰映著酡紅,眯著眼睛,死死地咬著嘴唇。

  蘇憐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漸漸暗去,他有摁亮,再看著屏幕一點點暗淡下來。

  循環往復許久。

  手機里靜悄悄的,這麼長時間,沒有接收到一條消息。

  蘇憐捏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泛著白色,他狠狠地咬著後槽牙,胳膊一甩,將手機甩到牆壁上。

  「砰」的一聲響後,和啤酒瓶子的屍體混合在一起。

  隔壁傳來鄰居氣瘋了的怒吼:「別他媽砸了神經病啊!」

  蘇憐踹了一腳椅子,從玻璃碴子裡刨出只是碎了屏卻依然頑強生存的手機,走出自己的出租屋。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直對自己百依百順的賀嶼天居然這樣絕情,不但當眾羞辱他,還當著他的面親吻那個男人。

  這相當於告訴所有人,他蘇憐之前和賀二少攀關係,只是誇大說辭的吹牛皮。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人當面跟他說過,但是他能夠察覺到,周圍的人們都在嘲笑他,挖苦他。

  蘇憐之前到處宣揚說跟賀家二少關係好,自詡是賀嶼天最寵愛的人,以此得到的便利和好處,踩著許多人辦事。曾經的所作所為,如今都一一反噬回他的身上。

  那些他曾經仗著有賀嶼天做靠山,肆意掠奪資源的事兒被挖了出來,到手的資源又被別人搶走,他現在幾乎無事可做。

  還有之前圍著他,眾星捧月般的男人們——他們現在也不來找他了,雖然還有幾個人依舊在他身邊,早安晚安地問候著,但那些人木訥無趣而且窮,都不是他的目標,他們的問候可有可無。

  之前賀嶼天在的時候,喜歡自己的人警惕他,擔憂自己被他搶走,殷切且小心,所以自己手機里的消息都沒斷過,各種噓寒問暖從未停歇,而現在……

  他的社交軟體已經可有可無。

  蘇憐原本以為,沒有了賀嶼天這個巨大的威脅,男人們應該會鬆一口氣,然後更加賣力地追逐他,爭取一鼓作氣將他搞到手。

  就連蘇憐,都沒有想到,賀嶼天放棄他之後,對他的影響竟然會這麼大。

  他有時候都會懷疑,那些男人被他釣上鉤,是不是只為了和賀嶼天爭一爭高下。

  近期,終於耐不住性子的蘇憐,甚至主動聯繫那些男人,誰知他們好像約好了似的,都說自己特別忙,根本沒空。

  作為曖昧屆的槓把子,蘇憐怎麼會聽不出來這是敷衍?

  蘇憐坐在小區樓下的花壇邊上,狠狠薅了一朵花,泄憤地一瓣瓣揪花瓣。

  都是因為賀嶼天脫離了他的掌控,所有人都嘲笑他,喜歡他的人離他而去,讓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蘇憐用腳尖狠狠地碾碎了花瓣,鮮紅的花汁染在地上,和著地上的塵土,愈發顯得骯髒不堪。

  他捏著拳頭,屈辱地咬著牙,撥了一個電話。

  對方沒接。

  他又打。

  又沒接。

  蘇憐深吸一口氣,再一次打了過去。

  「有眼力見嗎?我上課呢。」

  蘇憐哽咽著音:「姚遙哥。」

  「啊,是小憐啊,哥上課呢,你看要不……」

  蘇憐摳著花壇邊緣的手用力到發白,盯著地板的眼神陰冷。

  姚遙以前不是這樣的。如果說賀嶼天是所有人當中出手最闊綽,最讓他拿得出手的底牌,那姚遙就是他的小保姆。

  一天三次電話噓寒問暖,帶飯打水一次不落,而且不管他出了什麼事,姚遙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向著他。

  蘇憐幾乎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偶爾的那幾次,姚遙必會在三秒之內接到,因為他的鈴聲是特殊的,他從不會被怠慢。

  更別提這樣被羞辱。

  蘇憐咬了咬後槽牙,手指快要摳出血來。

  行,你優秀。

  等到以後我鹹魚翻身了,你再來喜歡我,我定讓你後悔莫及!

  蘇憐的聲音里含著楚楚可憐的委屈,上挑的尾音把撒嬌這件事做到了極致:「姚遙哥哥,小憐不是故意打擾你的,人家就求你一件事,以後定不會再煩著你了,好不好?」

  電話那頭頓了頓,男人都聲音帶了些顯而易見的煩躁:「說吧。」

  蘇憐:「哥哥能不能幫小憐辦一次咱們班的聚餐?」

  姚遙:「你辦那玩意幹什麼?大夥空閒時間都不一樣,湊不到一起。」

  蘇憐:「不是,我是為了——」

  姚遙:「行了啊,就這樣吧,有事兒再說。」

  蘇憐急道:「是為賀哥哥辦的!」

  電話那頭想要歇菜的聲音重新挑高,帶著明顯的興趣:「誰?」

  那頭頓了頓,聲音中有點不可思議:「賀嶼天?他怎麼了?」

  蘇憐見他這樣,心中快要氣的嘔出血來:「賀哥哥回校上課了,我覺得他跟大家還不熟,所以——」

  姚遙爽快道:「行,這事兒我幫你辦了!今兒或者明兒晚上,一定弄到人!」

  非常積極。

  他們又隨意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蘇憐捏著手機握緊了拳頭,他這麼做,都是為了和賀嶼天修復關係,他一定要把握機會,重新贏得這個男人的心。

  既然之前他能把人成功釣到手,沒道理第二次就會失敗。

  等他重新獲得賀家二少的寵愛,一定要給他們——這些落井下石的人一個好看!

  你們等著!

  蘇憐臉色陰沉地嚇人,他「蹭」地站起身,準備去找聚餐要穿的衣服,一個渾厚的聲音叫住了他。

  「誒!那個小伙子你站住!」

  蘇憐回過頭,只見一個義憤填膺的保安過來,操著一口樸實無華的鄉音,怒道:「不能亂摘花知不知道?罰款十塊!」

  蘇憐本就憋著火,聽見這話,火氣蹭地衝上頭頂,他簡直怒髮衝冠,對保安怒目圓睜。

  保安的銅鑼眼睛瞪得比他還大。

  蘇憐看了看保安的大高個,和五大三粗的身材,掏出錢包,摸出一打綠票票,狠狠地摔在保安身上!

  然後瀟灑地扭頭就走。

  你他媽等著!

  被幾張一塊錢灑了一身的保安站在原地,他被這人的氣勢唬的一愣,回過神來莫名地感到被羞辱。

  看不起誰呢這是?

  他蹲下身撿起錢幣,數了數。

  ……八張。

  賀嶼天根本不知道蘇憐因為他受了多大損失,他接到姚遙電話,已經是第二天。

  他一邊吃著飯一邊偷偷窺探白饒,覺得白總不愧是秀色可餐,他光是看著臉,就能多吃兩碗飯。

  電話鈴聲響地非常不是時候,賀嶼天看著來電顯示,皺了皺眉頭。

  姚遙這小子跟他素來沒什麼交情,不知道打來電話是為什麼事。

  反正肯定不是啥好事。

  賀嶼天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接了。

  姚遙的聲音很快,像是排練了好幾遍一樣,是那種背誦一般毫無感情的流利:「今天晚上聚餐,讓你認識認識同學們,你來不來?」

  賀嶼天:「沒空。」

  我忙著撩我小媳婦呢。

  姚遙:「所有人都在,就差你一個主角了。」

  賀嶼天頓了頓:「你攢(cuan)的?」

  對方頓了頓,似乎是在說實話還是邀功之間做艱難選擇,小聲道:「是蘇憐。」

  賀嶼天一聽這個名字就皺了眉頭,一句「不去」不經大腦地就要脫口而出。

  忽然想到什麼,賀嶼天及時住了嘴,眼珠轉了轉,才道:「時間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回到座位,賀嶼天看了看認真吃飯,似乎對他的電話內容絲毫不感興趣的白總,裝模作樣地發出一聲嘆息:「唉!」

  然後愁眉苦臉地扒飯,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世紀難題。

  白饒看著演技需待加強的男人,捏著筷子的手指輕微勾了勾,關切道:「怎麼了?」

  「還不是那個蘇,」賀嶼天苦笑,「又開始作妖了,造謠我跟他有一腿,說他跟我只是鬧彆扭……」

  鬼話連篇。

  白饒一個標點都不信。

  賀嶼天繼續:「他們準備了個聚餐,想撮合我和那個人,非逼著我去,軟磨硬泡撒潑打滾。」

  賀嶼天仰天長嘆:「這樣趕鴨子上架,我可怎麼辦啊!」

  白饒咬了咬筷子。

  他賀嶼天是什麼人,他還不知道?要是賀嶼天不願意做的事,別說是連臉都沒認全的同學,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都別想讓他屈服。

  以前他跟賀老爺子提出聯姻,所有事情都談好了,就因為賀嶼天不點頭,梗著脖子任他爸怎麼打罵都不同意,最後差點就這樣不了了之。

  白饒看著明顯在偷偷瞟自己的賀二少,忍著脫離自己控制,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體貼道:「要不要我幫忙?」

  賀嶼天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一臉驚喜:「真的?白總真的願意幫我再演一齣戲?」

  白饒淡道:「這次需要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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