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6)
「那老闆家後來怎麼樣了?」喬少寧問。
「那老闆原先有個兒子,死後那老闆娘發現自己已經懷孕,最後因為要應對太多上門討債的人,竟然早產,不治身亡了,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老闆原先的兒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聽說是消失了。」
「唉,也是可憐的一家人。」
「劉許國這個人,上門要錢,根本就不是為了大哥,他只給了大嫂幾百塊,剩下的錢全部下了腰包,後來又開始做生意,賺的都是些虧心錢。這樣下去,他是要遭報應的。」
喬念兒渾渾噩噩的回到房間,似乎覺得一切都通順了。
那天,田邊的獨木橋上,沈一行說的話,她一句也沒忘。
「我的父親死於一場礦難,在那場礦難中,除了我父親之外,還有十幾個工人也沒有倖免於難。」
「礦難之後,我的母親陷入了絕境,她將家裡所有人東西都變賣了,賠給那些工人的家屬,卻依舊每天被人敲詐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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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還懷著孕,八個月的時候因為情緒波動過大,在家早產,失去了生命。」
「我求助於身邊的親戚朋友,卻沒有人願意招惹我們家的破事,大家能躲則躲,躲不掉的便直接將我拒之門外。母親最後死在了家裡。當時家裡已經空無一物,房子第二天就要變賣了。」
「從那之後,我便發誓,要讓害我父親的人付出代價。」
劉志成……劉志成是劉許國的兒子。
而那些恨著劉志成的「混混」們……則都是那些遇難家庭的孩子?
喬念兒坐在書桌前,想起二舅舅平日裡那略帶猥瑣,滿眼算計的笑容,便覺得不寒而慄,渾身打哆嗦。
沈哥哥,我想你了。
……
又過了兩個月,寒假臨近,喬念兒學習愈發緊張,天氣也越來越冷。劉許國的日子卻過的愈發火熱,只是火熱的只有他一個而已。
母親家一共是兄妹四人,大舅舅去世,三舅舅一直在外省發展,了無音訊,二舅媽無處可訴苦,便經常來喬家找劉許瑛講述生活的難處。
偶爾喬念兒放學回來了,二舅媽還沒走,只見她鼻涕眼淚流的到處都是,身上卻穿著上好的貂皮大衣,述說著劉許國的混帳事情。
劉許瑛聽得直皺眉,卻也無能為力。
喬念兒放下書包,沒有直接上樓做作業,而是去後院裡找清淨。
她的房間隔音效果不好,上了樓還是能聽到大人們說話的聲音,一點也不安靜。
喬念兒又長高了一些,她穿著厚厚的絨毛外套,戴著帽子,坐在家裡頭的石凳上,靜靜地看著石頭髮呆。
正在此時,她忽然聽到院牆的上頭傳來一聲口哨聲。
喬念兒驚愕的抬起頭,卻看到了一張心心念念已久的臉。
「沈哥哥!」喬念兒驚喜的站起身,雀躍的跑到院牆下,仰著腦袋看著他,「是你呀!你回來了!」
喬念兒遠遠地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小兔子似的,仰起雪白的臉,烏黑的頭髮襯得她愈發明媚動人。
沈一行心跳的飛快……這個小傢伙,越來越好看了。
「噓。」沈一行伸出手指放在嘴邊,「小聲點。」
「小沈?」喬少寧的聲音忽然在喬念兒的背後響起,「好長時間沒看到你了,怎麼爬起圍牆來了?」
沈一行趴在圍牆上,朝著喬少寧尷尬的笑了笑。
最後沈一行還是從圍牆上爬了下來,喬少寧熱情極了,非讓他留下來吃個晚飯。原本沈一行只是打算先來悄悄看看喬念兒怎麼樣了,晚上再來找她,可沒想到,趕巧碰上了喬少寧。
「你快坐,前廳有客人,不太方便,不過快走了,你就在這裡坐會兒吧,喬念兒你陪陪他,我去前面準備準備。」喬少寧說。
「叔叔千萬別客氣,我一會兒就走了。」沈一行說。
「誒,走什麼走,多久沒來了,必須吃個飯。」喬少寧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爸你放心,我會留住他的。」喬念兒笑著抬頭看著喬少寧。
「乖孩子。」喬少寧摸了摸她的頭髮,便往前廳去了。
喬少寧走後,喬念兒有些害羞的看了看沈一行,說,「沈哥哥,你又高了。」
「你也越來越漂亮了。」沈一行垂眸看著她,原先心中的疲憊和冷漠一掃而空,只覺得整顆心都被照亮了。
「嘻嘻。」喬念兒托著腮幫子看著他,笑嘻嘻的說,「你的事情忙完啦?」
「嗯,差不多了。」沈一行點了點頭,「想你了,回來看看你。」
喬念兒臉一紅,垂下腦袋,眼睛裡的笑意卻掩藏不住,「那你還走嗎?」
「不一定。」沈一行勾起唇角,「如果計劃順利,就不走了。」
「那我祝你一切順利呀,沈哥哥。」喬念兒說。
「謝謝。」沈一行笑了笑,笑容中卻帶著些意味深長。
如果這個小傢伙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麼事,還會笑的這麼明媚嗎?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喬念兒站起身,「等我一下,我去房間拿!」
不等沈一行的答應,喬念兒便蹦蹦跳跳的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沈一行眸色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算了,握緊手中的幸福就好,只要不被她發現,就沒問題。
沈一行坐在石凳上低頭想著事,卻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嗓門,「少寧啊,以後你們別理我老婆了,她煩死了每天哭哭啼啼哭哭啼啼的,就知道找我的麻煩……」
沈一行來不及躲,正撞見劉許國走進了後院裡。
他眼眸一眯,神經瞬間繃緊。
「喲!」劉許國冷笑一聲,「意外發現啊。」
「……」沈一行警惕的看著他,這是在喬念兒家裡,他不想給喬家惹任何麻煩。
「踏破鐵鞋無覓處啊,找了你小子好幾個月了,沒想到竟然藏在這裡。」劉許國慢悠悠的靠近他,眼中隱隱有殺意,「小子,我可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沈一行暗道不好,閃身一躲,鋒利的刀刃划過他的胳膊,好在天氣冷,他穿的衣服厚實,只是把衣服劃破了,沒有傷到皮肉。
「你殺我可以,不要在這裡。」沈一行冷冷的說。
「那可不行。」劉許國猙獰的笑了笑,「有人頂包,多方便。」
沈一行瞳孔微縮,一腳朝他踹了過去。
劉許國卻陰得很,他閃身一躲,抓起地上的泥巴,直接往沈一行的眼睛裡撒,沈一行眯眼躲開,卻被他抓住了腿,二人滾到一處,打的不可開交。
「怎麼回事!」喬少寧拿著糕點來到後院,看到這樣的情景,嚇得不行,趕緊放下盤子,趕過去勸架。
「別打了別打了,你們兩個有什麼好打的,劉許國,你也是個大人了,跟孩子叫什麼勁啊!」喬少寧根本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伸手便拉著劉許國的手,卻看到了劉許國手裡的刀刃。
「你怎麼!」喬少寧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少羅嗦!」劉許國伸出手,喬少寧正俯下身子,他的刀尖直接扎進了喬少寧的胸口處。
沈一行被壓在泥巴地上,看著喬少寧漸漸被鮮血暈染的胸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喬叔叔!」沈一行吼道。
喬少寧一聲不吭的倒了下去,劉許國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臉色難看之極。
「湊這麼近搞什麼!」
沈一行眼眸通紅的爬起來,一拳頭打在劉許國的臉上。
劉許國被打的在地上滾了一圈,沈一行操傢伙準備再打,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門口一抹雪白的身影。
喬念兒手裡拿著草編螞蚱,呆呆的看著庭院裡的情形。
趁著沈一行停住的瞬間,劉許國一腳踹開他,一面跑一面說,「都是這小子乾的!」
沈一行恨得滿眼都是血紅,卻無力去管那罪魁禍首,他僵硬的看著喬念兒呆滯的表情,感覺心碎成了好幾片。
喬少寧是個很好的人。
他性格柔和溫暖,也正是這樣的性格,才養育出了喬念兒這樣溫暖純白的姑娘。
喬念兒跪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地上躺著的爸爸,連哭都忘記了。
「念兒,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喬叔叔。」沈一行啞著嗓子說。
喬念兒沒有回應,只是呆呆的看著爸爸滿身的鮮血,忽然大喘了幾口氣,直接往後倒了下去。
喬念兒醒過來的時候,沈一行已經不見了,媽媽坐在病床邊,臉色蒼白如紙。
「媽媽……」喬念兒開了口,卻發不出聲音。
「你醒了,念兒。」劉許瑛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指冰涼的仿佛沒有一絲溫度。
「爸爸他……」喬念兒這才知道怎麼流淚,她的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胸口喘不過氣的大口呼吸著,哭的快沒了命。
劉許瑛將她摟進懷裡,眼神里寂靜而絕望,仿佛失去了生命之火。
沈一行站在門外,看著這幅畫面,心如刀絞。
喬少寧的葬禮之後,劉許瑛找到劉許國,質問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許國沒有參加葬禮,只是坐在家裡抽菸,被劉許瑛逮到人之後,便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幾個字,「那個沈一行,是沈子秋的兒子,他是為了報復我才回來的。」
劉許瑛後退兩步,不敢相信他的話。
「是我弄死了沈子秋。」劉許國說,「那小子是為了報復我,才接近你們家。」
「你這個畜生!」劉許瑛伸手使勁的甩了他一巴掌。
「呵呵。」劉許國冷冷的笑了笑,掐滅了菸頭,「不做畜生,哪來的今天,你以為你們有多高尚多厲害?喬少寧還不是求著我掏錢資助他搞項目搞課題?雖然我不懂他都在忙些什麼,但是你敢說,我的這些髒錢,你們一點益處都沒享受到?」
劉許瑛紅著眼睛,面對著劉許國的冷眼,卻是氣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