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你勾引誰呢
第30章你勾引誰呢
第三十章:
林芊接水時藉口上廁所, 從茶水間出去。
她走到走廊僻靜處, 想給姚佳手機發信息, 但她馬上想到上班時間要求客服專員不能接私人電話、發私人信息。
所以等姚佳看到信息時不一定是什麼時候了。
於是想了想後, 她乾脆直接撥打了坤羽電器的客服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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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 她捏細了點兒聲音, 說請轉1112號客服。
那是姚佳的工號。
但接電話的人說, 1112號客服正在通話中。
林芊於是說:「那麻煩轉1111號客服。」
電話就轉到了孟星哲那裡。
林芊簡短地說:「到走廊,帶著手機。」
她立刻掛斷通話,改撥孟星哲手機。
謝天謝地, 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她語速極快地對孟星哲說:「讓姚佳把她的分機關掉,然後馬上到28層多功能會議室。」
孟星哲問了句:「發生什麼事?」
林芊說:「來不及細說,但如果她不馬上來, 她的功就徹底變成別人的了。」
孟星哲頓了下, 問了句:「用我跟上去嗎?」
林芊想了想說:「好,你們一起上來。」
姚佳走進會議室, 救人的正主歸位。
閃光燈再次連成一片銀色的海浪。
孟星哲站在會議室門外, 背靠在牆壁上, 透過未關合的門聽到一個聲音說——
「是你, 就是你,沒錯了!我是打電話求救的人, 我叫秦振新, 多虧你破解出我的求救!在我向你求救時, 其實我們那間房子裡已經有人生病了,而且他已經傳染了兩個人了, 如果我們再不得救,可能一屋子十幾二十個人都得得病遭殃,是你救了我們大家!……」
孟星哲扭頭,垂眼看著一旁靠在牆壁上低頭抽泣的佟雨墨。
她似乎在等著誰去安慰她。
但他顯然不可能去做那個人。
甚至他要對她說的話,是完全相反的。
「佟雨墨。」
孟星哲出了聲。
佟雨墨立刻抬頭看她,滿眼淚水汪汪地,小鹿眼我見猶憐。
她眼底除了積蓄了淚水,還積蓄了滿滿的期待。
「雖然你現在哭得還挺傷心,但我覺得我是有必要和你聊兩句的。」
孟星哲聲調平平板板,就像他在公司開會時給做事不妥帖的員工做訓誡。
「功勞的誘惑雖然大,但不是什麼功勞都可以冒領的,假的東西經不起推敲,早晚有一刻會穿幫,到時候丟人的總歸是撒謊的那一個。」
佟雨墨眼底汪著淚水的期待一瞬破滅,下一秒湧起的是滿滿的委屈和不甘:「我沒有!我沒有冒領,我什麼都沒有做,我也沒主動說任何話來表明我是接電話的那個人!」
她委屈的樣子、痛訴的話語足以打動任何心有柔情的男人。
但直男類生物除外。
直男中的王中王孟星哲不為所動,堅持原則:「你沒主動說自己是,可你也沒有主動說明自己不是,你在打讓別人誤會又不會穿幫的擦邊球,用僥倖心理想著如果不穿幫就這樣下去也挺好。」
可是這世上哪有會不穿幫的假?
佟雨墨淚水滾落臉頰,對著孟星哲的臉她幾乎哽咽不成聲:「平時姚佳聯合田華生一起欺負我就算了,現在連你也和他們一起欺負我嗎?
孟星哲我問你我到底哪點比姚佳差,你為什麼總是站在她那邊幫她不幫理?」
孟星哲最討厭看到女生哭,一看就心煩,他從來也沒覺得女人淚水有什麼可叫人心憐的,只覺得麻煩。
以前訓誡做錯事的女員工時,他還沒說兩句員工就哭得稀里嘩啦。
身為狼性的老闆,他很有鐵石心腸的一面,他厭煩動不動就在職場哭的人。
因為職場裡沒人會同情哭泣,只會尊重堅強。
尤其有的人覺得好像只要淚水滂沱一下,自己工作上犯過的錯誤就會由此變得無辜。
孟星哲讓佟雨墨哭得心煩。
想著她問的問題,他皺眉回答:「她堅強,不會動不動就哭。
她也坦承,從來不撒謊。」
佟雨墨哭泣著哽出最後一句話:「我也從不撒謊啊!」
哽完她扭身跑走。
孟星哲轉開頭,眼神絲毫不去追蹤那道跑出傷心欲絕的背影。
會議室里記者們在為姚佳做採訪。
有人從會議室里走出來。
孟星哲抬眼看,是林芊。
林芊對他微笑說:「我想我得謝謝你。」
「?」
孟星哲回以不解。
「如果剛才不是你出聲把姚佳推出去,那就得是我。
我們都知道,這個推姚佳出去的人,會被李經理在心裡記上一筆。」
因為這相當於是當眾打了他的臉。
所以這個人恐怕未來的日子要小心一點,不然很容易就會被抓到痛腳給清理掉。
孟星哲掀動嘴角,淡諷一笑:「我可不是活雷鋒,我沒有有意幫你,湊巧而已。」
林芊又笑了:「但你剛剛是有意幫了姚佳了。」
孟星哲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他所做的行為不容他反駁自己。
林芊又進了會議室,孟星哲靠在牆上回想著兩句話。
姚佳那天問他: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這就是一通求救電話,我們因為擔心自己多管閒事而沒有替他報警,他因此錯過生機怎麼辦?
萬一萬一有這種可能性,你下半輩子可以過得心安理得嗎?
——你是怎麼長大的?
為什麼你一點助人之心都沒有,任何事都要想著回報和代價?
生活不是做買賣,你的血管里除了乾冰還流著天平秤是不是?
什麼事都要先衡量一下回報與代價的?
這些話言猶在耳,敲打著他早已經失去助人能力的心。
第二天,秦振新通過撥打坤羽電器客服電話而從傳銷組織里獲救的新聞紛紛登上了各大媒體。
應姚佳的要求,在照片和採訪視頻里,她的臉都被打了碼,名字也用了化名。
姚佳被邱副總推薦,在公司內部得到了一次表彰,財務還給她發了一筆見義勇為的獎金。
和錢比起來,其實讓姚佳最舒坦的是自我價值感的實現。
原來有個人因為自己而得救,這感覺是那麼的光明熱烈,它讓施救者覺得自己有了存在的價值。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客服這份工作是有意義的,她身為一名客服專員,是有價值的。
她想起田華生曾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等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我們這份工作是有成就感有回報的!
她現在想,田華生說得沒錯,這份工作雖然處在各個崗位鄙視鏈的底端,被其他部門視為邊緣化部門不怎麼受待見,但其實它很重要也很偉大,因為說不上什麼時候,它就會幫人一個大忙,甚至是救命的忙。
姚佳一時成了紅人,似乎全公司的人都在打聽,到底是客服部哪個專員破解了求救電話?
後來這種疑問漸漸升級跑偏:
——她長得好看嗎?
有男朋友嗎?
業務能力怎麼樣?
——啊?
兩次連續倒數第一啊?
還面臨淘汰危機?
——那這麼說業務能力也不行啊,這是純走運吧?
要是換成其他員工,八成更能百分百破解,沒準還得破解得更快!
……
姚佳就這件事體會到,職場真的太複雜,這裡沒有見底的清水,因為總有人在不停把水攪渾。
一個人太快出名也未見得是什麼好事,出名背後一定伴隨各種編造得有理有據的非議。
她想人在脫離了大學的象牙塔後,註定要破碎掉很多理想主義。
而踏入職場後的人生階段,又是一個迫使人不得不做蛻變的過程。
姚佳忽然覺得經此一事,她的心境似乎又有了些新的變化。
她好像比以前多懂了一些東西。
新聞鋪天蓋地地發了三天,這件事的熱度到了頂峰又開始回落下來。
姚佳經歷過救人成功的喜悅、被感謝後的滿足感、聽到議論紛紛後的無語這種種階段後,心頭始終還隱隱潛藏著一份期待。
父母一定已經知道這件事了,還不曉得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他們一向不優秀的女兒,這次在工作中救下十幾二十個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此對她有一點滿意甚至些微的驕傲?
在事件開始回落的第三天,姚佳照常上班。
趁著休息時間,姚秉坤終於給她打了通電話。
看著來電顯示時,姚佳心跳加速,那份潛藏的期待壓不住了,從心底跳出來,一直跳到喉嚨口。
她跑到走廊隱蔽處去把電話接通,叫「爸」的時候,因為有一絲雀躍和緊張,聲音都帶著點啞。
不知道這一次她能不能得到一句肯定。
結果電話那邊傳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責備:「做事為什麼要這麼高調?」
姚佳的雀躍和期待迅速冷卻下去。
「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事,這很值得去跑到媒體面前要表彰嗎?」
——可是,她這麼做難道沒有給企業增光嗎?
沒有給坤羽電器帶來正面影響、帶動產品銷量嗎?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董事長家的女兒,現在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現在你也不能被人知道身份,所以做事為什麼不能低調一點?
眼下公司內部各種話傳得紛紛揚揚,人盡皆知你兩次考核都倒數第一,你說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可是,就算被人知道做這件事的人,其實是董事長的女兒,會很給董事長大人您丟臉嗎?
——您就這麼不想讓人知道我是您女兒嗎?
哪怕我覺得我做了一件值得從您那聽到一聲鼓勵和肯定的事?
姚佳心裡的期待一寸寸落下去,涼下去。
她想自己怎麼這麼沒用,每次都是這樣的結局,她卻還總是要抱有希望地期待,會有鼓勵和肯定的奇蹟發生。
「嗨,」她重新拿出她最拿手的叛逆的聲音和語氣,「我這不是猜到了這麼幹能讓您暴躁嗎,那我哪能錯過任何一個氣您的機會啊,您說是不是?」
姚秉坤在那邊果然暴躁起來,說了聲:「你什麼時候能學學你姐,懂點事?」
掛斷了電話。
姚佳握著已經斷開連接的手機,人無力地靠在牆壁上。
窗外是一整片的秋天,大雁成群結伴投去溫暖的南方,把他們這些人類獨留在這座開始變冷的城市。
什麼救人的喜悅?
什麼工作帶來的成就感?
這一刻都被這通電話撕成了碎布條一樣,連帶著那點剛剛樹立起來的上進心。
本來是周末,姚佳原本計劃下了班回家裡看看,住上兩晚再回宿舍。
但因為姚秉坤那通電話,姚佳決定還是待在宿舍的好。
下了班,田華生跨過過道跑來找她,拉著她一起去菜市場。
「今晚我們吃火鍋吧!好久沒吃了,也算是為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來個事後祝賀!」
田華生搓著大爪說。
這話要是放在姚秉坤來電話之前聽到,姚佳是會很熱情高漲地跟著響應的。
但現在她只覺得意興闌珊。
可轉念想想,喪的時候有什麼比火鍋加酒更熨帖人的?
姚佳答應了田華生。
田華生駕輕就熟地一拐孟星哲胳膊:「哥,走,一起買菜去叭,晚上我們吃火鍋!」
孟星哲一臉不樂意:「不許在家吃火鍋,竟是味兒!」
田華生趕緊說:「這回我把餐桌搬到廚房去吃,咱們關上門吃,再點上抽油煙機,屋裡肯定沒味兒!」
孟星哲堅持說不行,說門縫透氣就透味。
姚佳就討厭別人窮來勁,誰一窮來勁,她就更來勁。
孟星哲越斬釘截鐵說不行,越激發姚佳的叛逆之心。
「怎麼不行?
你又不是沒在家吃過!」
三個人走到打卡機前輪流打卡下班。
「我上次那是不小心上了賊船。」
孟星哲打完卡說,「再說我吃了也不代表我心裡樂意。」
「……」這一刻姚佳覺得孟星哲好婊。
她讓他氣得都快忘記姚秉坤同志給她帶來的鬱悶了。
電梯口擠滿了人。
三個人很有默契地沒去湊堆,他們走到走廊一邊去,打算人群散散再去等電梯。
「這樣吧,」等待的時候姚佳提議,「我們採用個科學民主又公平的方法來決定到底要不要在家吃火鍋。」
科學民主公平六個字麻痹了孟星哲,他大意地同意了這個提議。
姚佳於是說:「就是舉手表決,到底能不能在家吃火鍋。」
她話音一落就舉起了手。
田華生幾乎和她同時豎起了自己厚實的大爪。
不給孟星哲表態的機會,姚佳說:「二比一,少數服從多數,那就是可以在家吃火鍋了。
等下去買菜。」
她一錘定音。
孟星哲一皺眉:「等會兒!你們倆就是沆瀣一氣,這方法你也敢跟我說它叫科學民主公平?」
姚佳一揚下頜:「上市公司不都用這個辦法?
一般事項需要出席股東大會的股東所持表決權半數同意才能通過,重大事項是三分之二。
就算你把吃火鍋定義為重大事項,我們這同意票也是占了三分之二的,怎麼就不行?
再說連法律都認定為合理合法的表決辦法,怎麼到你那就不行了?
你比法律還牛是嗎?」
孟星哲有點意外:「呵,你還知道上市公司怎麼表決呢?」
但他話鋒一轉,「但我們三個是人不是上市公司,這套規則我不認可。」
姚佳:「哦,你愛認可不認可,反正你是少數。」
姚佳直接生懟了。
孟星哲氣得一吸氣:「不是,我說你是犟嘴大學畢業的嗎?
得過犟嘴十級證書?
怎麼這麼能犟呢?」
姚佳想說你不也是?
你可能是犟嘴研究生畢業呢。
佟雨墨這功夫打完下班卡,看到他們在走廊里站著聊天,也湊了過來。
她先無辜地弱弱地對姚佳說:「姚佳,我想跟你說,那天我沒有想領你的功勞,是李經理把我叫去會議室的……」
姚佳挑挑眉。
所以呢?
據說當時您可是沒有主動澄清的,要不是秦振新聽出聲音不同,您可就陰差陽錯笑納功勞了。
她沒什麼笑意地笑了下:「好的,之後我會找李經理讓他來跟你道歉,都怪他,害得不只我,連所有人都錯怪你。」
佟雨墨咬了咬下嘴唇,囁嚅說:「你別這麼得理不饒人呀……」
姚佳懶得繼續應她的話。
應了就是上當,畢竟現在下班時間人來人往,看在別人眼裡跟她又欺負了無辜嬌弱小白兔似的。
佟雨墨見姚佳不搭茬了,轉頭去跟田華生說話:「我剛才聽你們說,又想在宿舍吃火鍋,我想說下我的看法,就是你們還是別在家吃了吧,一吃幾個小時,你們有說有笑地,我……我會覺得自己在受排擠……」
姚佳和田華生雙雙無語。
他們不敢張嘴說話,因為懟人的話已經頂在牙齒上了,一開牙關就會忍不住把佟雨墨噴成佟血沫。
孟星哲忽然在一旁開了口:「這樣,我們採取個科學民主公平的辦法,舉手表決好了。」
「?」
姚佳看著孟星哲掛著小人得志的臉,即便還是很帥,但她很想撕花了它。
這是擺明了拉佟雨墨做反對同黨了?
她想反對,但佟雨墨搶話說:「這樣好!那我先表示反對!」
她舉起了右手。
然後她滿懷期待地看向孟星哲,眼睛亮亮地,等著他也投出反對票。
結果她看著,看著,手都微微發酸了,什麼也沒發生。
她把眼睛瞪得老大,疑惑地問:「孟星哲你……」
孟星哲直接說:「哦,我同意吃火鍋。」
「?」
姚佳差點讓自己唾沫嗆了。
這什麼人?
變臉比放屁還快,簡直視原則立場如糞土!
佟雨墨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愚弄:「我打卡的時候明明聽到你說不許他們吃火鍋的,你怎麼說變就變啊?」
孟星哲沒什麼表情地瞪眼說瞎話:「哦,我剛才故意反對逗逗他們,這多好玩兒。」
姚佳:「……」孟星哲你大爺!
田華生:「……」我大哥還是我大哥!
佟雨墨委屈得不行,看著孟星哲控訴:「孟星哲你為什麼處處針對我?
你是小學生嗎?
為了引起誰的注意就要一直和她對著幹?」
她說完跺腳轉身走掉了,委屈得連宿舍都沒回,直接回家去過周末。
孟星哲被噴得一臉問號:「不是,她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我沒聽懂。」
姚佳憋著笑:「她意思就是,你明明喜歡她,但你不直接表達,非得像小學生似的那麼幼稚,以欺負她為樂好引起她的注意。」
孟星哲眉心深鎖:「姚佳,我拜託你一件事。」
姚佳不接他話,她覺得准沒什麼好事。
田華生這個欠嘴孩子不讓任何問句落地,他撿起了話頭:「哥,你說,啥事?
佳她聽著呢!」
姚佳:「……」
孟星哲認真得天塌地陷的:「姚佳你再遇到佟雨墨,你一定再和她強調一聲我的擇偶標準是什麼,你要讓她明白,我感興趣的人不是那種小門小戶的小康白富美,我要找的是大富大貴超有錢的白富美。」
姚佳:「……」
她特麼第一次見有人把吃軟飯志向說得這麼光明磊落的,並且更神的是,他還真誠委託她幫忙把這個志向傳播出去!他瘋了吧他?
「你自己怎麼不去說?」
姚佳沒好氣。
孟星哲有理有據:「按她那個腦迴路,我親自去說我怕她認為我在欲擒故縱。」
「……」姚佳現在覺得自己想瘋。
田華生在一旁突發感嘆:「我也好想找超有錢的白富美啊!可惜我沒臉。」
「……」
姚佳服了。
得,又瘋了一個。
三個人一起去買了菜和肉和啤酒,回到宿舍一起支起了火鍋。
孟星哲沒逼著田華生非把火鍋支到廚房去,他們還是在餐廳吃。
姚佳於是覺得孟星哲之前說的故意反對逗他們玩,有點像是真的。
她想這個人怎麼那麼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呢?
孟星哲依然挑剔啤酒低檔難喝,但一口也沒耽誤往肚子裡送。
只是從他喝酒的頻率,再結合最近幾天他有些沉悶的樣子,姚佳敏銳地覺得,這屋子裡不開心的人應該不只她一個。
比如眼前這位平時總是趾高氣昂隨時開屏的大孔雀逼王孟星哲,最近就有點塌了膀子了。
他其實也是有心事的。
姚佳回想了一下他這狀態的起始點。
她發現是在林芊告訴她,她推測得沒有錯,那通電話的確是通求救電話以後。
所以這麼看來,孟星哲他是因為堅持不要多管閒事差點錯過救人,而自責?
「你悶悶不樂的,是在自責嗎?」
姚佳直接問了孟星哲。
田華生附和:「對對,我最近也覺得哥你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孟星哲拽出個不可一世的鬼樣子,揚起下巴說:「我的字典里從來沒有自責兩個字。」
姚佳:「呵,是,你字典里就四個字兒,裝逼和利己。」
孟星哲:「但我這次確實有點自責。」
姚佳:「……」
她想打人了!就沒見過講話這麼反反覆覆不痛快的人!
姚佳打開一罐啤酒,沒好氣地往他手裡一塞,又給田華生和自己各開了一罐。
她握著易拉罐往桌面輕磕了一下,磕得沫子都滋滋冒著往外流,流過手指她也沒管。
孟星哲看著她,搖搖頭:「真糙。」
「這是過電!代替碰杯了你懂不懂?
別說沒用的了,喝酒吧你!」
既然大家都不太舒服,一起借酒消愁就好了。
三個人喝空了一堆易拉罐。
大家的舌根子被酒精泡過,都開始變得壓不住話。
田華生講出他的不快樂:「我家攤上了麻煩事兒,缺錢。」
姚佳講出她的不快樂:「我做什麼我家人都不滿意。」
孟星哲也講出他的不快樂。
他居然出奇地話最多。
姚佳想電話求救這件事一定是給他造成了會心一擊,否則他不會連對著她都打開了起碼不少於四分之一的心扉。
「我曾經幫助別人,但我結果是,我反被這人拖累,我遭殃了。
後來我極度想得到別人的幫助,但我求助的那些人怕惹上麻煩,都無視了。」
孟星哲目不轉睛地看著姚佳,慢慢地說著。
他臉上是姚佳從沒見過的表情,沒有不羈,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沉靜下來後的認真。
酒精把他的眼睛浸潤得又黑又亮,頂壁的白熾燈像給他打了高光,讓他的鼻樑像山峰一樣高挺。
他薄唇微動,用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吐著字,講著走心的句子。
他就這樣湊近姚佳,看著她的眼睛說:「從那以後,我覺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沒有什麼善良是不要成本的,總有人得為善良付出相應代價。
所以那天你說那是一通求救電話,我堅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可是後來秦振新說,房子裡還住著病人,假如再晚些時候,可能所有人都得跟著病倒,如果再拖得久一點,或許大家都得直接病死掉也說不定。」
他看著姚佳,微微皺起了眉,眼底因為酒精,因為一點自省的疑惑,變得迷迷離離起來,盯著人看時,能把人平白看得心跳加快。
他就這麼盯著姚佳說:「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我現在是不是正在變成我曾經求救的、最終令我失望的那種人?
我是不是在變成我最憤恨最討厭的那種人?」
他眼底泛起濃濃迷惘,盯著姚佳問。
在這心靈交匯的時刻,田華生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姚佳吸口氣,說:「那你就改變一下你自己,讓你別變成你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啊!還有——」
她忽然抬手一把拍在孟星哲臉上,直接把他的臉拍歪,「別喝點酒就開始發騷,勾引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