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募慈會是鳳陽城一個傳善會,將鳳陽富人聚集在一處,自願進行募捐,所得銀錢用於加蓋私塾或開荒拓地,天災之時也會用一筆錢財渡城內百姓,使其溫飽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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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在鳳陽世代為富,算是當地第一大戶,第一代募慈會,便是由顧家先人發起。
後,怕人質疑別有用心,顧家將所辦權交於官府,只募捐聚集地點依然在顧家別院舉辦。
三年籌備一次,傳承數幾十載。
由於是一切是自願捐贈,沒有下限,每次舉辦此會時,鳳陽大小商人幾乎都會參加。
從最初的只有當家之人攜繼承人參加,到後來各府夫人也會隨著夫君赴宴。
顧明禮為了不用早起匆忙,提前一日便帶著林書瑤去了別院。
被老夫人硬塞著去的夏明薇便只能一人前往。
今日顧老夫人為她準備的是一件薄紗錦華裙,還特意吩咐翠雲替她上了桃花妝。
臨行前,將夏明薇叫到一旁,叮囑她,最好尋了機會,和顧明禮留在別院多住幾日。
巳時初。
顧亦安出了榭湖院,剛行至顧府大門時,便看見等在大門的夏明薇。
女子一頭青絲高高挽起,發間插了只桃花步搖,妝容明媚,他看得愣得一瞬,隨後若無其事繼續前行。
見人出來,夏明薇拽緊了手絹,在顧亦安已經走過她身旁,眼瞧著便要上馬車時,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顧……顧大人,可否順帶妾身一程,禮郎他昨日有事,提前和姐姐去了別院,府上沒其他馬車了,所以……」
顧亦安聞言,腳步一頓,並未回頭,開口應道:「不方便。」
「大人若是介意,妾身可以坐外面,不入馬車內,你就當妾身不存在,可好。」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帶了絲乞求。
顧明禮和林書瑤昨夜去別院時,就叫走了兩輛馬車,府上還有一輛是顧老夫人的。
老夫人明知道府上現在已經沒了空著的馬車,也未叫管家用她的馬車將夏明薇送過去。
入府已經五日,顧明禮至今沒碰她,老夫人這是擺明了對自己不滿。
襦裙準備好了,妝容畫好了,就讓人將她領到大門口,沒有一句交代。
這,就是妾室沒有寵愛的下場。
繞是林書瑤再不堪,賣過笑,陪過酒,甚至並未完璧,只要顧明禮喜歡,老太太也不敢明著給她難堪。
站在這裡時,她想了很多,她想要不就趁機跑了,回家去帶上祖母,離開鳳陽。
這樣,說不定以後自己還能嫁個歡喜的夫君,得一雙可愛兒女。
可終究想歸想,在看見顧亦安出來時,她小心翼翼開口,求他帶自己去別院。
想歸想,要是自己當真逃了,不出一個時辰,就會被顧家抓回來,到時候日子怕是更難。
她是顧家姨娘,只能坐顧府的馬車,為此除了厚著臉皮求這位顧大人,現在別無選擇。
顧亦安聞言,轉身行至夏明薇身旁,盯著她的眼眸道:「就這麼想去見你的禮郎?」
夏明薇被他看得一愣,他離她很靜,她甚至能聞道他身上好聞的檀香味。
被顧亦安看得有幾分不自在,夏明薇木訥點點頭,轉而將頭轉開,看向一旁的柱子,不再與他對視。
顧亦安冷然開口道:「想去也沒辦法,本官不樂意帶。」
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自己又不是月老,憑什麼要帶著她去見情郎。
「顧大人……」夏明薇一出聲,才發現自己開口卻無話可說。
人家拒絕得明明白白,再糾纏,便不是她夏明薇的性子。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傳入顧亦安耳朵里時,他腳下仿佛如千斤重,怎麼也邁不動。
轉過身,見女子看向自己時,竟紅了眼眶,一雙原本媚嬌的眼眸,眼淚仿佛隨時要奪眶而出,委屈極了。
他看著女子,沉默了片刻,轉過身背對著她道:「只能坐外面。」
說完,快步上了馬車。
夏明薇聽罷,對著他的背影忙道:「謝顧大人。」
一旁何木連忙跟上顧亦安,低聲道:「公子,那……那小的坐哪裡?」
趕車的事就這樣被人搶了,他實在是恐慌,這個夏姨娘果然如傳言般,不簡單。
「坐你原來的位置,只不過是多個人陪你趕車罷了。」馬車內顧亦安早已放下車簾。
何木聽罷,轉身撓撓頭,對夏明薇道:「那夏姨娘,你上去吧。」
夏明薇點頭,隨後坐上車前面右邊馭駕板子上,何木抬腿跳上馬車左邊,揚起鞭子「駕」的一聲,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夏家清貧,夏明薇只趕過騾子,見何木趕起馬來十分輕快,馬跑的也快,她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
何木見她抬手擋了擋呼嘯而過的風,心道到底是個嬌女子,這點風便扛不住。
一刻鐘後,何木忍不住開口道:「夏姨娘,若是覺得風颳臉,可戴頂帷帽。」
說著將身旁的帷帽遞給夏明薇。
夏明薇也不推辭,淡淡道:「多謝。」
畢竟自己這張臉現在萬不可被風颳壞了,不然自己連唯一的底氣也沒了。
「還有多久到?」何木先開了口,夏明薇到沒了剛剛的拘謹,忍不住問道。
「最快也要半個時辰,這個別院當年是老太爺置辦來避暑的,所以離城裡遠了些。」
「老太爺?你很早就來顧家了?」於夏明薇來說,顧家的事自然是自己知道得越多越好,以免往後遇事一頭霧水。
「對,小的五歲來顧家,一直陪在大公子身邊,大公子入京也跟著。」說到入顧府跟著顧亦安,何木臉上一臉仰慕。
「是挺早,我五歲還在跟祖母一起趕鵝呢!」說到祖母,夏明薇的聲音里,有著說不出的溫情。
「夏姨娘……」
「停。」
何木剛覺得這個姨娘還挺平易近人,準備接著開口閒聊時,車內顧亦安清冷的聲音響起。
聞言,何木趕緊收了手裡的韁繩。
顧亦安剛閉眼小憩了一會,迷糊間聽見外面兩人聊得興濃。
女子淡雅柔軟的聲音,如輕風拂水,讓車內原本平靜的一顆心蕩起了漣漪。
「公子,有何吩咐?」
顧亦安撩開車車簾,盯著夏明薇道:「你進去。」
「啊……,大人是說讓妾身進去。」夏明薇不敢置信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車內問道。
顧亦安皺眉:「聽不明白?」
「可是,妾身和大人共乘一車,怕是不太好……」
「本官有要事吩咐何木,不便讓夏姑娘聽,所以你進去,我出來。」
「哦。」坐人家順路車,夏明薇自然不敢頂撞,隨後有些遺憾摘下帷帽。
自己剛和小馬夫聊得興濃,還想著能不能套套他的話。
兩人擦身而過剛換好位,夏明薇還未來得及放下車帘子坐好。
馬車突然動了動,何木長鞭一揮,準備繼續前行,車上的人一腳不慎踩空,驚呼一聲身子直直往裡倒,眼瞧著一張白淨就要刮到菱角上。
顧亦安眼疾手快抬手將她攔腰接住,女子身上獨有的清香瞬間入鼻。
待她穩住身,顧亦安才快速收回手,夏明薇本能的伸手死死抓住顧亦安胸前的衣裳。
聽著身後的動靜,何木連忙勒住馬繩,轉頭道:「夏姨娘,你沒事吧,我習慣了,公子一般坐馭駕位時,都是站著,我還以為你坐穩了。」
夏明薇著實被嚇得不輕,要不是顧亦安拽了自己一把,她的臉刮到角邊上,便算是毀了。
沒了這張臉,自己倚仗什麼待在顧家?
「沒事。」夏明薇穩住心神,轉頭回道,說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手竟抓在顧亦安胸膛處。
反應過來後,連忙收回了手,坐到車內。
顧亦安面上坦然自若拍了拍有些皺痕的衣裳,衣裳一抹便平整如初,只是心被那雙纖細的手,抓出的摺痕卻是無法抹平。
驀然想到剛剛自己在車內閉眼小憩時,迷糊間做的一個夢,竟然某見自己與一女子相依相偎一同游湖。
夢裡,他並未看清女子的容貌,只知道自己摟著她時,腰肢十分纖細。
且,夢裡女子跳的舞,正是前兩日他在院裡所見。
想到這,顧亦安眼神複雜的轉頭看了一眼,車帘子擋住了夏明薇的身子,他只能看見裡面人的繡花鞋,
她所穿的繡花鞋樣式十分尋常,月白軟錦上繡著一朵朵粉花,鞋尖上染了滴黑色墨物,顧亦安看著女子腳尖染的墨汁,猛然轉過頭。
夢裡,他與那女子郎情妾意時,他摟著女子的手,兩人一起寫字作畫,不小心掉了滴墨到女子的繡花鞋上。
連位置都和車內那雙鞋子上的墨跡一模一樣。
夏明薇是妾室身份,便是別院,也只能從側門入。
馬車停在顧家別院側門時,她掀開車簾下車後,對著顧亦安福了福身子。
對於這個顧大人,夏明薇是有幾分畏懼的。
他不直喚她的名字,而是喚夏姑娘,言語上並未因自己妾室的身份,輕視自己,但他兩次和自己對話間,話語裡都挑著一股勁兒。
她下車後,馬車往正門方向掉了頭,顧亦安是嫡長子,知曉他要來,正門早已有人恭候多時,他自然不可能從側門入。
馬車掉好頭,從她身旁駛過時,夏明薇追著馬車跑了幾步,對著馬車道:「明薇謝大人慷慨相助。」
她是打心裡感激顧亦安順帶自己的這一程。
這一程,關係著她日後在顧家的地位,關係著她是否能回家。
既然來了別院,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也要讓顧明禮進自己的屋。
畢竟,自己能等,祖母不行,她總要自己回去看看才會放心的。
馬車內,顧亦安聽著女子的道謝聲。
心道:『夏明薇若那夢中女子當真是你,用盡不恥手段,我也定是要得到你,我想要的,從未失手,包括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