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夏明薇站在門口時不時張望,心裡等著十分忐忑,壓根靜不下心。
顧亦安這個人喜怒無常,一早他就敢闖自己的房門,毫不避嫌,夏明薇實在不知他叫顧明禮出去會說些什麼話。
看見顧明禮踏入院子,她急忙迎了上去:「禮郎。」
顧明禮將她的手握在手裡,皺眉道:「手怎麼這麼涼?」
「體寒,至幼大夫便說我體內寒氣重,無論冬夏,手都是涼的。」
實則她只是被嚇的,得之不易的安穩,她害怕被顧亦安幾句話給毀了。
兩人一同進屋,坐下後。
顧明禮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膝蓋上:「等回府後,我讓人去抓些去寒的藥。」
說完,看著桌上夏明薇還未動過的酥餅,接著道:「怎麼沒吃,不喜歡?」
「沒,我想等禮郎回來一起。」夏明薇搖頭頭。
他抬手摸了摸油紙,還好酥餅未打開尚有餘熱。
瘦肉粥是丫鬟剛送進來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顧明禮盛了一碗粥,隨後將酥餅打開,弄成一小塊一小塊放到粥里。
清粥陪酥餅是鳳陽特色。
弄好後,用錦帕擦了擦手,將粥放到夏明薇面前,溫和開口道:「吃吧。」
夏明薇點頭,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北院的早飯,比起夏明薇一個人在僻靜的小院時,要豐盛得多。
除了顧明禮親自去買的酥餅,府上的早飯便送來了八種,瘦肉清粥,小籠湯包還有三個小菜以及桂花小湯圓等。
造型十分精緻,讓人看了便有食慾,鹹的甜的面面俱到。
顧明禮沒有提顧亦安與他說了什麼話,夏明薇也不便開口問。
只得根據他的表情態度暗自揣測,吃的時候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明薇,在想什麼?」顧明禮夾了個小籠包放到夏明薇的小碟子裡,輕聲問道。
「啊,沒,沒想什麼。」夏明薇回過神,喝了口粥掩飾道。
隨後繼續道:「只是吃著禮郎買的酥餅,我想起了我祖母,我入顧府時,她就病了,也不知好些了沒。」
說到祖母,夏明薇心情低落了許多,低著頭,眼眶裡又有了淚水打轉。
至幼,祖母告訴她,女孩子不需要忍,疼了就叫,餓就說,實在沒轍時,想哭就哭。
這話,她只信了一半,那就是想哭就哭,眼淚實在忍不住,但凡一點委屈,鼻尖就微微發酸。
顧明禮抬手,碰了碰她的臉,遲疑一下又縮回來,感覺有些手足無措。
隨後,起身輕輕摟住坐著的夏明薇,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腰間:「不難過,等午時用過飯,便要啟程回府,明日我陪你回去一趟。」
夏明薇紅著眼眶抬眸看著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說你肯讓我回去?」
原本以為,自己還得費些功夫,等兩人感情融洽些,她才能試著開口提回去探望祖母的事,不曾想顧明禮竟會主動開口讓她回去。
而且,他說還要陪著自己。
顧明禮見她剛剛還委屈擔憂得紅了眼眶,此時又帶著渴望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抬手敲了敲夏明薇的頭:「除了不肯讓你點眼淚,其他都肯的。」
聞言,她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從昨日的相護,到今日親自起早買的酥餅以及剛剛的話,都讓她原本冰凍的心,逐漸復甦。
夏明薇看著他,眼淚忍不住『啪啦』一下就滑了出來,順著臉頰,落到顧明禮手背上。
在他心裡,滴出了個窟窿。
忙俯身,蹲在她面前,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怎麼又哭了?不然我去給兄長說一聲,咱們先不回府,今日我就陪著你回去。」
夏明薇搖頭,看著面前著急的男子,帶著淚笑了:「沒什麼,只是突然就想哭。」
「……」
還有這種喜好?
顧二少爺以及顧家未來家主的身份,使得他絲毫沒有哄人開心的經驗。
以往,年少時,他不知天高地厚自負才高八斗,後來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遇見林書瑤,也是她處處迎合著,他無需顧及旁人悲歡。
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般,手足無措過。
蹲在她身前,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握著她的手,將手緊緊包在自己手心,看著她認真道。
「明薇,我也曾是意氣風發,自命不凡的少年郎,現在卻只剩一副殘軀,往後之事,太多未知,永遠太遠,我顧明禮向來不信承諾,但今日我向你保證,往後一生,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一直守著你,免你苦,擋你災。」
有了你,我才發現,原來前路坦坦蕩蕩,萬事盡可期待。
一番話,他說得赤誠又坦然。
夏明薇反握著他的手,點頭回道:「只要你不趕我走,誰也別想我離開顧府。」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皆紅著眼眶笑了。
一個想要有個一心一意待自己的人,一個想要尋個永遠的歸宿。
兩人都拼了命想要從對方身上尋得安慰,依靠。
「好了,趕緊喝粥,一會涼了,以後可不許在掉淚。」顧明禮替她擦乾眼淚,又重新盛了一晚熱粥,放到她面前。
夏明薇嘗了一口,見他並未動勺子,問道:「你怎麼不吃?」
顧明禮一手撐著下顎,笑言:「我想看著你吃。」
夏明薇偏著頭看向他:「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顧明禮索性坐到她身旁,依然一手撐著下顎開口道:「我說,我想看著你……」
話還沒說完,嘴裡被塞了個小湯包。
「我才不要你看著,吃東西的時候醜死了。」小計謀得逞,夏明薇言語輕快出聲。
好在湯包做得比較小,她吃的時候也只是分成兩小口,放到顧明禮嘴裡,一口剛好。
他邊嚼,邊笑著道:「不醜,好看的,夫人怎麼看都是好看的。」
夏明薇發現,從昨晚到今日,顧明禮笑得尤其多,且笑容里全然沒有往日那份陰冷。
原來這位二少爺也是個如此容易滿足之人,仿佛初入愛河的少年郎,她說什麼,他都笑著,應著,哄著,讓著。
***
未時初,馬車早已等在別院門口。
下人們已經替主子收拾好了行禮,夏明薇原本要去走側門出,被顧明禮硬拉著走了正門。
他說,你若走側門,也行,我便陪著你。
他是顧家以後的家主,怎能讓他陪著妾室走側門,她寧願別人罵她不懂規矩,恃寵而驕。
兩人出北院,快到正門時也未見林書瑤,夏明薇開口道:「禮郎,要不我回去看看少夫人,總得叫上她一起的。」
顧明禮一愣,拍了拍她的肩:「還是我去,你順著長廊走,盡頭時右拐,就到正門了,你去那裡等我。」
他怕夏明薇去,林書瑤讓她受委屈,顧而一想還是決定自己去。
夏明薇點頭:「那你小心些。」
確實,比起自己,林書瑤怕是更願意顧明禮去接她。
兩人分開口,夏明薇順著長廊走到盡頭,便停了下來,準備就在原地等。
畢竟自己是妾室,總在正門晃悠著,著實不妥當。
縱然顧明禮說無礙,可自己卻要守好自己的本份。
她低著頭想到這兩日發生的事,實覺世事無常,有太多反轉。
原本自己還打算要破釜沉舟,逃出顧府,此後開始顛沛流離的生活。
卻不過短短一日,便能安穩下來。
她想得太投入,以至於顧亦安走到她身旁時,她也絲毫未發覺。
知道看見一雙黑色男靴入眼,她以為是顧明禮,笑著抬眸:「禮郎……」
看聽清男人的臉後,笑容一點點褪去,而後福了福身淡淡出聲道:「顧大人。」
顧亦安直直盯著她,沒有開口應她。
依然是早上見時的婦人裝扮,不同於往日的淡漠,在她抬眸誤以為自己是顧明禮,喚禮郎時,眉間多了絲女子的柔情。
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顧亦安便越過她身旁,繼續前行。
感覺手裡一緊,夏明薇低下頭,看著兩人擦身而過時,顧亦安往自己手裡塞的東西。
她眉頭一皺,打開裡面是一枝桃花簪,隨後心一緊。
這枝簪子,至她綁顧明禮那晚丟了後,她找了兩日,第二日她去花園探消息時,還特意找了一圈,也未尋到。
顧亦安越過她,走了幾步,停下腳,定定站著並未回頭:「能讓本官心甘情願被綁的,你是第一個。」
說完,也沒等夏明薇開口,抬腳大步向正門而去。
「……」
夏明薇傻眼了,忙活這麼久,原來那晚綁錯了人?
望著他的背影,夏明薇覺得這位顧大人,她實在琢磨不透。
他一會弔兒郎當,時而儒雅謙和,有時克己守禮,有時又放勒不羈。
她心裡明白,這樣的男人,自己應付不了的,也招惹不起。
將簪子收起,便看見顧明禮與林書瑤至廊頭而來。
走近時,她按著規矩,向林書瑤福了福身:「少夫人。」
林書瑤冷著臉未應她,顧明禮上前將她扶起:「走吧。」
她點頭,本本分分走到兩人身後,跟在後面。
顧明禮轉身欲拉她,見她微微搖頭,這才做罷。
三人走到大門口時,才發現,大門口只有一輛顧亦安的馬車。
原本,除了顧亦安的馬車,顧明禮來時也趕了兩輛,剛他去接林書瑤時,還在與她講讓她一會自己乘一輛馬車,他陪著夏明薇一起。
而此時,馬車卻不見蹤影。
顧明禮轉身問一旁的小廝:「馬車呢?」
小廝為難的看了看一旁的顧亦安,沒有回話。
顧亦安收起手上的水墨畫摺扇,開口道:「本官東西太多,便放到你們的馬車上,讓下人先一步回去了。」
說完他看著自己的馬車,用扇敲了敲::這車還算寬敞,容得下你們。」
說完,不再管身後幾人,自己抬腳上了馬車。
雖心裡不痛快,顧明禮還是未表現在面上,轉身看著夏明薇:「沒事的,一起就一起吧,來。」
說完抬手扶著夏明薇上馬車,畢竟眾目睽睽,夏明薇怕顧明禮對自己過寵,讓林書瑤太難堪。
她輕輕推了推顧明禮的手,不料手臂被他握得更緊了。
上了馬車後,夏明薇注意到,這壓根不是來時,她乘坐的那輛馬車,這輛馬車著實寬敞大氣,即使四人都坐上來,也絲毫沒有覺得擠。
顧亦安坐在正位上,顧明禮扶著夏明薇一同坐左側,林書瑤坐在與兩人相對的右邊。
一路上,幾人都未開口。
到了顧府,下馬車後,顧明禮依然扶著夏明薇,輕聲在她耳邊關切道:「坐得可累?」
夏明薇搖頭。
顧亦安路過兩人身旁時,撇了顧明禮一眼出聲道:「一會到我院裡來,我有事吩咐你。」
「是。」顧明禮點頭應下,隨後轉身對夏明薇開口:「那你先回去歇一會,我忙完回院裡陪你用晚飯。」
不等夏明薇作答,顧亦安清冷的聲音又響起:「榭湖院有備飯,讓下人多準備條錦被帶過去,今晚怕是你忙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