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投名狀
陽城以北,葉家。
寬闊的場地內,兩隻衛犬無所畏懼的纏鬥在一起。圍場周圍,鮮草密布,葉韋民端坐一處,目光投向場地之中,中亞牧羊犬輪番撕咬的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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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站定兩名老者,左側是家族重臣及元老,吳劍恩。右側老者面部溫和,白胡深長,雖然肌膚白淨,卻也難掩歲月的磨痕。
此人蔣膺,陽城豐都靈山人士,在紀家頒布擊殺令,給葉家造成無法彌補的創傷之後,葉韋民親自前往靈山,請蔣膺出世,為復甦與光耀葉家門庭,出謀劃策。
二十世紀中期,蔣膺祖父蔣蔡曾是華夏一位護國將軍身邊的幕僚,為其平定邊塞,安撫民心立下不世之功。自那以後,靈山的蔣家,便被後人冠以「幕僚良賢」的殊榮。蔣膺為名士之後,滿腹經綸,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堪為難得的謀士。
葉韋民請蔣膺為其效力,殊不知蔣膺的兒子蔣少雲,論才謀韜略卻要更勝父親一籌。為父者不言,其子又深藏不露,外人便無法追尋詳盡。
葉韋民目光深沉,兩鬢有了一絲斑白,想來這段時間即喪子又被紀家戳中要害,即使在看衛犬搏鬥這樣激烈的歡娛節目,也未讓其有高昂的雅致。
想來諸事不順給他造成的影響,致使他過的不太舒服。
牧犬是衛犬神話,它們勇猛無畏,出色的牧羊犬,身材雄偉,傳說用眼神就能指揮羊群和威懾外敵,同為頂級牧羊犬,而比起藏獒,個性又溫和許多,更易於訓養。
「怪了,你說這任天龍既然都出現在了岩塘,怎麼就找不到人呢?」
葉韋民看著兩隻衛犬斗的兇惡,狐疑的淡然一句,隨即望向身後的兩位老者:」難不成這孽障會盾地,飛天?」
任天龍在岩塘出現,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驚起了許多人的目光。隨之紛踏而來的,便是搜其蹤跡,目的中有迫害也有施救。
「老爺,會不會是讓紀家早一步找到,藏了起來?」
葉家派出的人,都沒有找到任天龍,吳劍恩揣測,是紀家捷足先登。
「如果……」
葉韋民話未脫口,一個青年便急忙上前,在其耳旁低語一聲。
「哦,他來了。」
聽完,葉韋民狐疑一聲。
葉家琉璃廳屋正南三百米的正廳之中,穆粱辰同仇重九並肩而立,二人身前站定一位中年,此人虎背熊腰,眉寬眼凹,目光深邃,站落前方精神極了。
「永輝啊,你來啦。」
不以多時,葉韋民帶著吳、蔣兩位賢能步入正廳。一進來,便笑著上前同三人為首之人握手言笑。
「葉先生。」
中年男子見此,不敢怠慢,連忙笑著雙手握遞上去。
五年前,跟隨葉韋民多年的鞍前良將,突然請辭歸鄉,走之前拒絕葉韋民饋贈的錢財,反而將自己的親兄弟留下,供其差遣。不料,幾天前,卻葬送在紀家頒布的擊殺令中。
「永輝,對令弟的死,我這個做家主的很慚愧啊。」
葉韋民言之傷懷,雖然差人送去了一筆安家費,可喪親之痛,終歸還是絞皮錐骨。
「葉先生,請不必自責,這一切都是紀家的孽筆。永輝此次前來,是率兄弟們回歸葉家,為兄弟報仇,為葉先生血恥。」
李永輝話語激昂,措辭中肯,言畢朝葉韋民弓身施禮。
「好,永輝,葉家正需要你這樣的良能之人,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葉韋民老成深就,有助力而歸,他高興也是自然,在扶身李永輝的同時,也朝其身後的穆粱辰與仇重九打望了幾眼。
「葉先生,我來向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一位多年好友,穆粱辰,這位小兄弟是仇重九,都是跟隨於我一同前來為葉先生效力的。」
李永輝起身,言語之時將身後二人介紹給了葉韋民。
「見過葉先生。」
聞言,穆粱辰二人拱拳出聲。
「好好,有了諸位的加入,我葉家如虎添翼。」
葉韋民沉聲笑道。他的身後,兩員能賢只溫和相向,不言不語,反而蔣膺不經意的朝仇重九,手提的圓形之物探去目光,神色陰明,面色有了一絲難堪。
「葉先生,我二人前來帶了一份見面禮。」
在李永輝自覺的右退一步後,穆粱辰寬厚的聲音響了出來。
「哦,不知穆先生所帶何物。」
「這是……」
葉韋民剛說完,仇重九便將包裹打開,一顆猙獰的頭顱豁然顯現了出來。
見此,葉韋民面色一沉,隨即眼神怨怒。而他的身後,縱然見慣生死,武力驚人的吳劍恩也是瞧之心驚,不過他身旁的幕僚之士蔣膺倒出乎意料的平靜。
「吳用!」
葉韋民重擲一聲。
「是的,葉先生,正是紀正朗的愛將之一,吳用。」
吳用,冀州黔水人士。跟隨紀正朗身邊多年,為其增輝族史立下汗馬功勞。
此人不僅心思縝密,而且身手不凡,而今只剩頭顱顯在這裡,葉韋民除了對其厭惡外,便對眼前穆粱辰仇重九二人高看了幾分。
「穆先生,這吳用非泛泛之輩,不知先生在何處擊殺此人的。」
葉韋民沒有因為穆粱辰他二人的投名狀,而減去戒備與熟知的環節。
李永輝回歸,那是知其性情,了其根底,歸來是喜悅。這二人眼生,不了解一些,怎能收之麾下,為已所用。
「這吳用從陽城出離,去了冀州,竟然在城北大轉盤,西角的一個藥草作坊前,停了下來。我與重九潛入觀察才發現,那是紀家布施的一個收集情報的據地,於是在收絞此人頭顱的時候,也將此據點剷平。」
聞言,穆粱辰神色一沉。他心裡知道,藥已備齊,是需要藥引的時候了。
「你意思是說,紀家在萬雄幫的地盤上安插了眼線。」
葉韋的一句疑問,得來了一個震驚的回答。
「是的。」
穆粱辰看著葉韋民,覺得他的面色有了一絲震怒,於是他朝一旁的李永輝使了一個眼色。
「葉先生,這紀家欺人太甚,如今我帶眾兄弟回歸,雖然人數不多,但對戰紀家,即便戰死,也要讓他紀家血流成河。」
李永輝剛烈,為兄復仇急不可耐。
「好,永輝,有你和這兩位能將歸我葉家,實屬幸事。既然他紀家處心積慮的要置我於死地,也該是我葉家血洗恥辱的時候了。」
被沉壓多日的抑鬱,隨著李永輝三人的到來,致使葉韋民迂迴的信心,重載而歸。
正廳五人聞言,面色各有千秋,與葉韋民寒暄稍許,眾人弓身退去,唯獨新入的幕僚之士蔣膺靜毅於此。
「先生,你看這穆粱辰與仇重九是什麼人。」
葉韋民前踱兩步,靜靜的問道。「涉淺水者見蟲蝦,其頗深者查魚鱉,其尤深者觀蛟龍。這二人能深入虎穴,斬殺紀家愛將,是為勇猛,若真心成為葉先生的鞍前良才,其他的,就不那麼重要了,只怕……」
蔣膺目光沉定,徐徐回道。
「你擔心他二人會有異心。」
葉韋民狐疑一聲,轉過頭去,看向這位韜略非凡的幕僚者。
「不得不防。」
蔣膺略一拱手,以示尊敬。
「再有……」
蔣膺直起身子,話語吞吐。
「先生但說無妨。」
「對於決戰紀家,蔣某希望葉先生可以從長計議……」
「忍,就是因為一忍再忍,才致使葉家灰暗到如此地步。你看看如今這葉家,死氣沉沉,哪有族之威名,望之恢宏可言。我不但要打,而且還要頃盡全力。」葉韋民走近蔣膺隨即沉聲道:「若先生進言相勸,下面的話就不用說了。」
「既然葉先生此意以決,蔣某便願獻上一計,此計若成,紀亡葉盛!」
蔣膺聞言,當即弓身迎意說道。
「哦,先生若以良策建此豐功,當是我葉家之大喜,族史之榮耀。我葉家當護佑你蔣家,興你蔣姓子孫。」
葉韋民一言,讓蔣膺內心動盪,任何一人,得到這樣的允諾都將欣喜無比,這是一個比天還大,比地還高的至高保證。
「葉先生,施此計之前,當先斬一人!」
蔣膺雖心喜而不彰顯,他知道,此計若成,當興於蔣家。
若有閃失,他的身家性命都可能會葬送,甚至牽連他的兒子少雲。
大戰醞釀之際,未等開拔,勝負未定,他不覺得葉家給的希冀,有什麼可高傲與興致的。
對於籌謀,變數是它最大的敵人。
「殺誰。」
葉韋民眉目一動,面色凝重。
「斬葉子楚。」
「借刀殺人!」
葉韋民心駭一聲,死死的盯向蔣膺。
葉子楚,在陽城誰不知道,此人是葉姓族人,其父葉向云為葉韋民早年軍師。
近日在兩家紛端不斷,愁怨極深之際,葉子楚不顧家族容顏與族中榮辱,公然去追求紀家嫡系長女,雖然此人現在飽受家族冷淡,但不管怎麼說,也是葉家族親。
讓其在此刻為大計獻身,怎麼說也有點不人道。
「葉先生,我們只有這樣,攻打紀家才有緣由。否則名不正言不順,公然挑釁,不說官方制裁,百姓怨怒,族望蒙塵可就得不償失了。」
蔣膺被請來葉家,自當為葉家鞠躬盡瘁。
「來人!」
聞言,葉韋民眉目一動,出聲喊道。
「老爺。」
隨聲走來一位男子,恭敬的停於家主葉韋民身後。
「通知西州城,冀州、鄂州、皖容所有葉家兄弟,還有西部劉家,冀州萬雄幫,盡數待命,我們要一舉血洗紀家。」
「是!」
來人領命,弓身退了出去。
「既然是要重新洗牌,那先生就將你的計劃告知我詳盡吧。」
葉韋民眼光閃爍出籌謀的神色。
「是,葉先生。」
蔣膺恭敬一聲,隨著葉韋民步入內廳。
家族的榮辱興衰,就註定有殘酷卓絕的明爭暗算。
這是歷史浪潮,也是時代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