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室內很平靜,月色皎潔,窗紗被風吹動著,清涼的夜風吹到了室內,吹到了燥熱的皮膚上。
他啞著嗓子問,「……你哪來的?」
鹿念說,「便利店隨手買的。」
因為她之前一直在想,他們說不定那天就能直接到了這一步,看秦祀之前的態度,是肯定不會提前準備的,當然需要她來準備。
他沉默了,眼角紅紅的,顯得格外漂亮,鹿念忍不住又湊近,親了又親那裡,纏纏綿綿,感覺到他又僵了一下,呼吸急促。
只覺得他渾身的反應都很誘人,讓她很想從頭到尾疼愛一遍,從少年時代開始,她就很喜歡和他親近,現在,能看到那個昔日冷冰冰的高傲少年,表現出這種動情動性的模樣,她格外喜歡。
她聽他低聲問,「你經常……買?」
在他們分別的那幾年裡,在她還和趙雅原是未婚夫妻關係的時候。
只是想一想,就足以讓他極其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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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念隨口答,「沒有啊,我為什麼要經常買這個。」
她拆開盒子,拿了一個出來,擱在手裡好奇的端詳了下,就這麼一小包?看起來,和很早之前超市里買的那種一次性沐浴乳包裝有些相似。
「第一次呢。」她說,「給人買。」
她並沒有經驗,當然也從沒用過這玩意兒,只是她畢竟也二十多了,自然會道聽途說到這方面的知識。
鹿念一點也不想懷孕,自然會有所準備,上次去便利店買東西,在貨架上看到有賣,似乎還是聽說過的牌子,她就隨手拿了一盒一起結帳了。
「給。」她也不知道具體要怎麼用,直接遞給秦祀,男人應該更清楚一些吧。
他看了那玩意兒一眼,手指僵了一下,「……」
別開了臉,沒接。
「怎麼?」鹿念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接,「有什麼不對嗎?」
他臉紅透了,垂著視線,也沒解釋。
鹿念蹙著眉,「……是不想和我做麼?」
都到了這一步了,繼續下去不就好了,她雖然沒什麼經驗,但是大概也知道過程是怎樣的。
「沒法用。」他耳尖都是紅的,逼不得已,啞著嗓子飛快說了幾個字。
第二天再吃緊急避孕藥,對她身體不好。
「怎麼沒法用了,我看大家都買的這牌子。」鹿念不高興,「就你特別了?」
秦祀,「……」
鹿念覺得很是意興闌珊,明明之前氣氛那麼好,她能感覺到他的反應,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可是,現在又到了這局面。
室內安靜了下去。
男人抿著唇,忽然問,「……你想和我結婚嗎?」
鹿念沉默了,她現在年齡還不大,覺得維持現在這樣也不錯,可以讓他們再互相磨合了解對方多一些。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秦祀非得糾結於現在結婚,他想掌握陸氏,現在完全不需要靠她,她也一點不想生孩子,和她結婚,有任何好處嗎?
她問,「你是急著想生孩子?」
他顯然很意外,「你想要?」
他對孩子沒半點興趣。
「不想啊。」鹿念說。
她認真說,「我身體很不好的,你也知道,你如果是想要以後生什麼繼承人,最好換個結婚對象……」
「我不想。」他打斷了她的話。
「那你還問什麼?」鹿念說,「不想要孩子,為什麼還要結婚,不結婚,到時候如果你膩了,你想再走,隨時可以,也不需要再刻意辦個離婚手續了。」
秦祀,「……」
他垂著眼,聲音沙啞,「我不會再走。」
一輩子都不會走,除非她要他離開。
鹿念根本不相信,越想不高興,一下又想到了那幾年,再想到今晚,心裡越發不痛快。
他也難受,被她撩起了火,一時半會兒根本沒法紓解,漫長的少年時代,他有過很多這種解決經驗,可是現在沒辦法。
他們就睡在一起。
鹿念存心想折磨他,故意纏得很緊,肌膚緊緊相貼,女孩香甜的氣息近在咫尺,隨著輕輕的呼吸,一點點蕩漾過來,身體纖柔。
他被弄得格外狼狽。
她其實根本沒什麼經驗,雜念少,遠沒他那麼敏感,只覺得這麼睡著還挺舒服,於是,沒多久,聞著他肌膚和發梢的味道,呼吸就慢慢平穩,就這麼睡著了,睡得很香噴噴的。
雖然還是有些不高興。
秦祀幾乎一宿沒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鹿念醒了,床上已經沒人了,空了一塊。
秋瀝已經做好了早餐。
鹿念洗漱完,在餐桌邊坐下時,看到秦祀也下樓了,換了衣服,身上帶著潤澤的水汽,黑髮發梢還有些濕潤,她裝作沒看見他,吃自己的麵包。
氛圍格外奇怪,秦祀本來話少,一時半會兒,飯桌上還會講話的人,就只有秋瀝偶爾和鹿念說幾句。
吃完飯。
「這段時間打擾了,非常感謝照顧。」秋瀝說,「我走了。」
他這話,當然是對秦祀說的。
「我送你。」鹿念站起身。
「你就不用去了。」她語調平平的,對身後男人說。
秋瀝,「……」
姐弟兩一起出門,秦祀果然沒再跟著。
秋瀝斟酌著問,「念念,你和秦先生……昨天是吵架了?」
不然,昨天也不會說什麼讓他去睡沙發,不讓他去的那種氣話,看他們今天的模樣,似乎還沒吵完。
「嗯。」鹿念低著頭,踹著腳下的小石子兒,「為了一點小事,我熬夜的事情。」
不過吵架也很正常了,他們從小就吵,也差不多習慣了。
「你是不要熬夜了。你身體本來不好。」秋瀝說,「秦先生也會擔心啊。」
鹿念怔了一下。
「他不怎麼會表達,但是,確實很關心你。」秋瀝說。
這是他這段時間,和他們住在一起,觀察得到的體驗,這種關心,是很幽微而晦暗的,他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會在意她的每一句話和反應,明明是那麼冷淡一個人。
他抿了下唇,終於說了出來,「以前,還在南蕎時,第一次見面,我覺得他就很關心你。」
鹿念愣了。
她當然記得南蕎,那個破舊的小旅館,和炎熱的夏天,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那次,比起說是接吻,不如說更像一場誰都不服輸誰的戰爭。
再然後……他就走了。
「秦先生身世也很複雜。」秋瀝輕聲說,「我覺得,某種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他。」
都是被家人拋棄的人。
但是,秋瀝有秋蘭無微不至的愛與照顧,有趙雅原陪伴,現在,姐姐也回到了他身邊,有血脈的羈絆,也有感情的羈絆,所以他很安心。
而秦祀從小什麼也沒有。
沒有父母親人,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像物品一樣,被從孤兒院送到收養人家,不想要了就送回去,沒有任何尊嚴,也沒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來了陸家後,也因為年齡小和身份受盡白眼和欺負。
他才會養成那種極端多疑與防備的性格,對感情更是嚴重缺乏安全感。
而且越是在意,越是怕失去,患得患失。
「姐姐,他小時候,一定也很喜歡你吧。」秋瀝說。
鹿念搖頭,「沒有,那時候我們一見面,就要吵架,有段時間,他特別排斥我。」
現在其實已經好多了。
秋瀝微微的笑,「那也不等於,他不喜歡你。」
對當時身邊唯一一個,可以毫不吝嗇對他施與愛與溫暖的人,怎麼會不喜歡不貪戀呢。
可是,他當時尷尬的處境,身份地位的懸殊,朝不保夕的日子,以他高傲敏感的性格,少年怎麼能開得了這種口,所以只會更加謹慎的將感情收緊。
秋瀝完全可以理解。
鹿念,「……」
她也沉默了,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秦祀這個人,不知道是因為少年時代的經歷,還是性格原因,他極少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更加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很多時候,他背地裡為你做十分,可是表達出來的,能有這十分的百分之一都很難。
他們之間,似乎一直都是這樣,鹿念想起,少年時代,他救了她,也都一直緘口不言,一直到後來被她發現了,才不得不承認。
鹿念忽然有些心軟了。
「他想和我結婚。」她輕聲說。
秋瀝問,「你不願意麼?」
他覺得這樣也不錯,如果秦祀真的願意現在娶鹿念的話,他倒是反而會高看他一籌,至少證明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不是想隨便玩玩。
鹿念迷茫道,「我不知道。」
她有點害怕。
之前過了十多年的鳥籠生活,現在好不容易,一朝自由。
結婚……尤其,還是和秦祀結婚。
他現在還沒有給她一個解釋,那三年到底怎麼了,假設他們結婚之後,又出現這種事情,怎麼辦?以他的本事,隨時消失得乾乾淨淨,鹿念都根本找不到人。
交往可以,現在各種親密也是因為他喜歡,她也喜歡他,但是結婚,她依舊有些猶豫。
「你自己決定。」秋瀝輕輕嘆氣,「這種事情,別人都說不好。」
「你是要去雅原家嗎?」鹿念換了個話題,「我和你一起過去?」
秋瀝沉默了一瞬,「好像就是個小手術。」
「你去看雅原的話,秦先生知道嗎?」他問。
鹿念明白過他的意思,「我會告訴他的。」
他連秋瀝的醋都吃,別說是趙雅原了。
姐弟兩告別,鹿念回了家。
秦祀還沒走,屋子裡一下又只剩下他們倆,他關了電腦,看她在玄關換了鞋進來,在她看到之前,很快收回了視線。
現在只剩下他們了,室內格外安靜。
鹿念對他說,「我想過去看看雅原。」
男人神情似乎很平淡,自從昨天晚上那件事情之後,也不知道他想了什麼。
倆人心照不宣,也沒再提起那件事情。
鹿念其實很糾結。
趙雅原是她這麼多年的朋友,危難時幫助過她很多次,現在趙雅原生病,處境危險,她連去探望都不去,未免也過於冷血。
說實話,讓秋瀝一個人過去,她也不放心,一想到原本趙雅原的結局,她心裡就隱隱難受,只希望可以想辦法幫他扭轉局面。
秦祀現在是她男朋友,她又知道秦祀一直對趙雅原很有敵意,如果她去看趙雅原,還刻意不告訴他的話,更加糟糕。
「我和秋瀝一起去。」鹿念說,「只是去看一下狀況。」
「嗯。」
鹿念直接問,「你介意嗎?」
他斂著眼,語氣很淡,似聽不出什麼介意,「你想看就去。」
鹿念,「哦,那我下午就去。」
她下午正好沒課。
秦祀,「……」
他知道,這樣阻止她的一切正常社交是不可能的,也是病態的,只是,依舊會習慣性的嫉妒他們在她心裡的分量。
「什麼時候回來?」他緊抿著唇,終於問。
她弟弟在這裡幾天,已經少了很多陪他的時間了,現在,秋瀝走了,她又要去看趙雅原,如果在那裡又待很久,他根本忍受不了。
「你很在意?」鹿念故意問。
他垂著睫,手指收緊。
鹿念在心裡嘆氣,「會盡力早點的。」
一句我想讓你早點回來,怎麼就那麼難呢。
這男人。
「你就早點洗完澡,先上床睡吧,等我回來好好陪你。」她說,盡力把聲音放輕快了點。
她說這話沒什麼別的意思。
他卻臉紅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站起身,「你去吧。」
終於把這邊對付好。
通知完之後,鹿念下午就和秋瀝一起往中心醫院趕。
「已經說了。」鹿念告訴秋瀝。
「秦先生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鹿念說,「我告訴他我會按時回來,叫他好好在家等我,他就鬆口了。」
她現在發現,已經有些隱隱約約掌握到了和秦祀相處的訣竅,只要對他好一些,多表示出些愛他在乎他,他反應就會很大,也會很好說話。
很好哄,在她面前,他是屬於典型吃軟不吃硬的人。
秋瀝覺得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會兒,還是說,「他真的很喜歡你。」
這是這段時間,他和他們住在一起,這種感覺尤為強烈,所以,他現在對秦祀的印象也所有改觀。
「我想,離開那幾年,他可能也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吧。」秋瀝說。
他認真說,「如果你是怕再這樣忽然被拋棄的話,可以找他好好談一次,把你的顧慮也告訴他。」
不管怎麼說,秋瀝是希望她能過得好的,在他們家住的這一段時間,秋瀝心細,能看得出鹿念也很喜歡他,如果他真的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麼早早說開了,對大家都好。
鹿念終於點了頭,「嗯。」
他是那種性格,這樣不溝通,不交流,一直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她想要個理由,只要他說出來。
趙雅原現在應該還是在中心醫院住院,秋瀝前段時間打他電話,他是這麼說的。
秋瀝打趙雅原電話打不通。
好在鹿念留了個心眼,提前找了方燈,要他幫忙查到了趙雅原的病房號,眼下見一直打不通,她對秋瀝說,「直接去吧,不用打了,他要是在睡的話,我們就改天再來。」
「趙先生已經出院了。」不料,護士查看了一下,這麼說。
倆人面面相覷。
於是,又趕去趙家。
趙家老宅鹿念也算是輕車熟路,少女時代,為了躲避陸執宏的監視,她經常去這裡躲著,不過出了那件尷尬的事情之後,依舊很久很久,沒有再來過這間宅邸了。
院門閉得緊緊的,鹿念按了門口的對講機,不久,裡面有人接了電話,聲音有些蒼老,似乎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您好?請問是哪位?」
鹿念回答,「您好,我叫鹿念,我們是趙雅原的朋友,聽說他病了,想過來探望。」
應該是趙家的管家。
管家沉默了片刻,「二少爺身體不適,最近不宜見人。」
秋瀝忍不住在旁說話,「我剛和小雅聯繫過不久,和她約好了時間的,怎麼一下幾天,現在又不讓見了?」
「您是?」
「我叫秋瀝,是小雅小時候在南蕎的朋友,和他約好了這個時間過來探望的。」秋瀝問,「他不是已經恢復好出院了麼?」
管家被交代過,就是死活不鬆口。
這邊正僵持不下時。
一道輕柔的女聲忽然在耳邊響起,「秋先生?」
管家見是蘇清悠,忙點頭,捂住電話,聲音壓小了些,「說是叫秋瀝,和雅原少爺是以前的朋友。」
「是沒錯,讓他們進來吧。」蘇清悠溫和說。
大門終於緩緩打開,鹿念和秋瀝現在被弄得一頭霧水,秋瀝神情緊繃,鹿念心裡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
她現在都開始懷疑起,是不是劇情提前,趙雅原是不是囚禁在山中別墅,再也不在家了,所以他們才都會這麼左推右阻。
出來迎接他們的,是蘇清悠和趙聽原。
她生產後的身材已經基本恢復了,看著多了一些為人妻為人母后的溫婉,她說,「謝謝你們關心雅原。」
「他怎麼了?」鹿念忍不住問。
和蘇清悠和趙聽原見面,她現在只覺得有些尷尬,畢竟,她一直提防他們,以前還拒絕過趙聽原的求婚,沒有明面上撕破過面子,氣氛還是很奇怪。
「哦,還會關心自己的前未婚夫?」趙聽原神情有些陰沉。
鹿念,「……」那件事情,她覺得是自己對不起趙雅原,所以,每次提起時,她都不好反駁什麼。
秋瀝彬彬有禮,「對不起,念念是作為朋友,和我一起來探望小雅的,我們也已經和他約好了時間,他現在在哪?」
「雅原不想見你。」趙聽原說,轉而對秋瀝說,「你要見的話,可以。」
從進了宅邸後,鹿念沒加過一個眼熟的傭人。
以前她少時來趙家玩,左左右右管家傭人都認識她,她也眼熟其中很多,現在看來,似乎都變成了生面孔。
秋瀝很糾結。
他們現在聯繫不上趙雅原,趙家人不鬆口的話,他們也沒法強硬闖進去見他,可是他們又不願意讓鹿念進去見他。
他看向鹿念。
鹿念猶豫了片刻,還是當機立斷,「你去吧。」
無論怎麼樣,秦祀知道她來了趙家,她對他很放心,如果她和秋瀝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不回去,他不可能善罷甘休,在外人面前,他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他們現在一定要見到趙雅原才行。
於是,趙家幫傭帶著秋瀝,往宅邸深處走,蘇清悠也離開了。
只剩下趙聽原,陪著她坐在客廳。
氣氛格外沉悶,茶几上放著紅茶,茶香裊娜,卻沒有一個人動。
趙聽原忽然問,「你打算嫁給秦祀?」
鹿念咬著唇,也沒否認,
趙聽原嘲諷一笑,「去嫁給對一個蓄意吞併你家公司的人?這叫什麼,賠了夫人又折兵?」
鹿念不卑不亢,「我家公司是自己出了問題,始作俑者已經被定案了,他只是幫忙而已,而且,現在公司也沒有被吞併。」
此後,無論趙聽原再說什麼,她都不再回答。
秋瀝隨著傭人走在長廊里。
他很少來趙家,對這裡不熟悉,只覺得宅子也大得過分,而且人丁很少,安靜得過分。
他走在走廊,對面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是個小女傭,應該是剛來趙家做事沒多久,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玻璃杯,可能走快了沒注意腳下,她摔了一跤,倆人撞在了一起,秋瀝身子骨也不是很好,被一下撞到在地。
隨後,就是玻璃杯破碎的聲音。
他感覺手心刺痛。
「對不起,對不起。」小女傭看起來也就剛滿十八的樣子,看著地上的血跡,差點嚇哭了。
她慌忙的想去收拾地下的玻璃碎片,秋瀝苦笑,「沒事的,別收拾了。」
她從兜里掏出餐巾,手忙腳亂的,想給他止血,但是沒辦法,他手指被刺破得挺嚴重,創口細長而深,血汩汩的往外冒,這麼根本止不住。
那邊蘇清悠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嚴厲的把小女傭說了一頓。
她抱歉的對秋瀝說,「她剛來家裡不久,慣這麼毛手毛腳的,這,去包紮一下吧,家裡有醫生。」
想著鹿念還在外頭等著,如果這次見不到趙雅原,以後也沒法見到了,他對趙家有警惕,沒辦法,「不用醫生了,我自己包一下就好。」
蘇清悠於是叫人去拿家裡備著的醫療箱子。
秋瀝給創口消了毒,給自己拿紗布包上,不久,血算是止住了。
蘇清悠叫人帶他去看趙雅原。
趙聽原也和鹿念坐不下去了,他心情很煩躁,出了客廳,往自己臥室走,正好見到蘇清悠。
「血液樣本到手了。」蘇清悠說。
趙聽原眉心鬆了松,「那早點去做鑑定吧。」
「有了這個鑑定。」他忽然說,「那姓秦的想完全吞了公司,是不是沒那麼容易了?如果陸琢回來了的話,他也能繼承陸執宏的財產?」
「因為是偷做的,這個親子鑑定沒有法律效果。」蘇清悠說,「所以,這樣不行,只能給陸執宏看,當證據,再讓他自己去處理。」
「怎麼就沒有效果了?」趙聽原不服氣。
蘇清悠只能平心靜氣的解釋,「因為正規有司法效力的親子鑑定,需要雙方攜帶身份證明,去鑑定中心自願申請,秋瀝是不會配合的。」
趙聽原煩躁的走來走去,「怎麼這麼麻煩。」
蘇清悠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放心,一切順利。」
「陸執宏知道了,估計會很精彩。」她微微一笑。
秋瀝終於見到了趙雅原。
他格外虛弱,在床上躺著,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呼吸似乎都是淡淡的,甚至連他開門進來,都沒有留神到。
秋瀝心裡難受,忽然想起了很早之前,在南蕎第一次見到趙雅原的模樣,那麼病歪歪的,細瘦單薄的模樣。
「小雅。」他輕輕叫了聲。
躺在床上的人微睜開了眼,看到秋瀝,嗓子很啞,叫了聲,「秋瀝?」
「是我。」秋瀝很難受,「你不是告訴我,只是個闌尾炎小手術,而且早就出院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真的知道這麼厲害的話,他早就會來探望他了,不至於等到現在。
他琥珀色的眸子很平靜,「沒什麼大事,可能前段時間太累了,事情都壓著,一時都爆發了。」
「查不出來什麼。」他平靜道,「可能和我小時候一樣,時間到了,就該走了吧,姑且偷了二十年時間苟活。」
秋瀝聽不得這話,心裡極難受,他問,「你父母呢?」
「都在國外。」
「他們這個時候出國?」
「我們在東南亞的,最大的原材料供貨商忽然臨時要毀約,他們必須過去談這件事情。」趙雅原聲音沙啞,「不然都要完了。」
趙家主要做實體產業,原材料供應實在太過重要。
秋瀝一時也沉默了,聊了幾句,他說,「念念也一起來了。」
「要叫她進來麼?」
「不用她過來了。」趙雅原苦笑,扯了扯唇角,「我現在這模樣,怕嚇到了她。」
「果然,我還是想回南蕎。」他閉著眼,「在外頭過得日子,一點也不舒心。」
「你現在在家,都做些什麼。」秋瀝強裝笑臉,「遊戲還夠麼,要我給你買新的麼?」
趙雅原也笑,「不用了,修宜挺可愛的。」他說,「我舒服一點的時候,就經常去逗那小子玩,過段時間,他也該會說話了。」
秋瀝想起趙修宜的父母,怎麼也無法心生好感。
他手機振動,秋瀝打開一看,是鹿念發過來的。
「趙聽原已走,見到雅原了?」
他看了趙雅原一面,回復,「他情況很不好了,問怎麼了,也不說。」
情況處處透著詭異。
鹿念回得很迅速,「有多不好?」
秋瀝看著趙雅原,注意沒讓他看見,「可能只能勉強走路,和他小時候,我們剛見面時候,差不多了。」
「趙家父母都在國外。」
秋瀝都說出了這種話,她難以抑制的,想到了趙雅原最後的結局。
鹿念手心有些出汗,她終於下定決心,飛快打字,「這樣不行,我們得把雅原帶走。」
「他願意回南蕎?或者去別的地方?」
看趙家目前這模樣,趙雅原再待下去,可能真的無法再避免以前的結局。
鹿念說,「等他養好了身體,再回來。」
秋瀝之前其實隱隱有了這種想法,但是鹿念這樣**裸的說了出來,他腦子裡的圖景一下變得明晰起來。
秋瀝把她的意思完完整整傳遞了過去,「雅原,你願意走麼?我們回南蕎,或者去別的地方,去看病。」
趙雅原唇輕輕扯了一下,「能走得掉麼?」
「你別管,有我們。」秋瀝輕聲說,「你想走麼?」
趙雅原唇輕輕扯了一下,「走?走了又能怎麼辦?」
他身體這模樣,走到哪裡,不都一樣。
「這些你就別想了。」秋瀝輕聲說,「小雅,你想走麼?」
「近兩天不行。」趙雅原說,聲音有些沙啞,「如果要走,只能……」
秋瀝聽他說。
他反覆交待,「小雅,你這兩天千萬要注意,和你哥哥他們不要再有接觸。」
趙雅原覺得他操心過頭,勾了勾唇,「我只是生病,他們還不至於對我明面上做什麼,爺爺還看著呢。」
秋瀝還是不放心,把一個手機遞給趙雅原,低聲吩咐,「裡面有定位軟體,這幾天你要一直拿著。」
鹿念老早換了手機,卻讓他把這個舊手機帶了進來,秋瀝當時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現在倒是有了解釋。
一切敲定下來。
外頭有人敲門,提醒時間到了。
秋瀝和鹿念一起離開了趙宅。
夕陽下,有些老久的宅邸,影子拖得很長。
……
會議室里。
「陸執宏的老部下?」男人清俊的臉籠在陰影里,似笑非笑的問,「這幾天,你們敘舊的時間,似乎有點多。」
肖紅鶴的臉色鐵青。
他原本打定決心了,什麼也不說,可是,他是第一次見到寧盛背後的老闆,沒想到他是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如此年輕,五官俊美,氣場卻迫人的可怕。
秦祀沒有和他多說什麼,邱帆和鳴鴻沉默的站在他背後,一左一右,把自己藏在陰影里,一句話也不說。
「陸執宏給你多少好處?」他聲音質感很冷,語氣也是淡淡的。
肖紅鶴原本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此刻也愣了。
「我們給你五倍。」
「我說的話,應該還是算數的。」男人薄唇牽著一絲淡淡的笑,轉了個話頭,「而且,你和蘇小琴的事情,你老婆,知不知道?」
他聲音清淡,一雙狹長而漂亮的鳳眼,從上而下看著他,似乎帶著淡淡的嘲弄。
肖紅鶴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不知道,蘇小琴的事情他們是怎麼查到的,多年的事業,家庭,聲譽,要一朝盡毀。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唇顫抖著。
秦祀卻站起了身,對左側男人道,「你留下。」
鳴鴻很有眼力見,上前,「接下來的事情,我都會對你說,你回答就好了。」
……
走出公司時,天色已近昏暗,近乎黃昏了。
他看了眼時間,是鹿念說好要回家的時候。
對於肖紅鶴這種角色,平時他根本不會自己出面解決,不過是因為和陸執宏有關。
他想把這事情都安排好,然後,把陸氏交給秋瀝,最後再叫陸執宏徹底滾出他們的生活。
思路很清晰,也在一步步的,穩定按計劃進行。
回到家時,屋子裡冷冷清清。
他安靜的坐在客廳等,不時看一眼時間。
七點一刻的時候,門開了。
鹿念進門,一眼看到他,她有些氣喘,終於放了心,「沒遲到!」
說好的七點半之前回來,現在沒超時。
「等很久了?」她換了鞋。
他站起身,來門口接她,「沒多久,剛到。」
吃完飯,鹿念去洗了個澡,收拾完,只覺得自己一天的悶氣都洗得乾淨了。
他還在客廳,沙發上,似乎真的也洗得乾乾淨淨了,在等她。
只是裝作在看文件,見她出來,視線就立馬移開了。
還記著她之前說的話呢。
鹿念也趴了過去,坐在他身邊,靠在他肩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似乎是海鹽的,是她上次給他買的,她細白的手指纏進了他黑髮里,繞著發梢,輕輕撫弄。
他耳尖有些紅,沒躲,安靜的被她這樣撫弄著。
沒了秋瀝,現在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了。
又和往常一樣了。
他沒來得及說什麼,鹿念卻忽然說,「我過幾天可能要離開」
鹿念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心裡似乎藏著事,他對人情緒很敏感,能感覺出來,卻什麼也沒說。
直到她終於主動說了出來「雅原最近身體不是很好。」
她說,「我和小秋想送他回南蕎,暫時住一段時間。」
「所以過幾天要去送他,順便會在南蕎留幾天,可能會回得遲一點。」
他垂著眼,之前被她撫慰時,眼角眉梢淡淡的愉快和滿足似乎都消失了。
知道她一直記掛趙雅原,比記掛他的時候多多了。
「等回來了,我天天陪你。」鹿念輕聲說,「到時候,我們好好聊一次,把話都說清楚。」
秋瀝今天說的話,她覺得有道理,他們早該開誠布公談一次。
但是,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
她沒法眼睜睜看著趙雅原遭遇原來的結局,要完成送他出去的計劃還需要準備,這幾天,她暫時沒心力去處理這另外一件大事。
雖然現在還不至於惡化到那種地步,原書結局裡,趙雅原一直身體虛弱,最後被秘密送走,被囚禁在了一個深山別墅里,不過那已經是在趙權去世,蘇清悠完全掌權之後,現在看趙家的情況,倒是不至於到這一步,畢竟趙家父母都還在,趙權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趙雅原被囚禁。
她不敢和別人說自己可以預知未來,這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被冷落的人,原本一直沉默等著,只是這等候,似乎沒完沒了起來。
他終於攬住她的細腰,低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咬了一下,鹿念抬眸,正好對上男人一雙漆黑狹長的鳳眼,咬完那一口後,他別開了臉,唇緊抿著。
似乎在提醒她,現在的時間,是屬於他的。
見他這模樣,鹿念壓抑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唇角微揚,於是也稍微主動了一下,他受不了這樣,果然,長睫顫了顫,很快又回應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為什麼不用我買的?(生氣臉)
四四:……(。)
念念對她的男人缺乏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