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什麼時候走?」
鹿念趴在他身上,「後天晚上。」
「已經都和雅原商量好了。」
那天晚上,蘇清悠和趙聽原會去參加一個安城高端晚宴,是蘇家舉辦的,蘇清悠作為東道主女兒,是宴會主辦者,趙聽原也會參加,所以,倆人自然不會在趙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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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趙雅原帶出來,那是最好的機會。
所以,對比好幾天後,他們三人都一致認為選擇這個時間最恰當。
他沒多問,似乎是默認了,她抿著唇笑,「等回來。」
「我有事情想找你談。」鹿念俯身,在他漂亮的唇上輕輕擦過。
……
時間過得很快,23號晚上,是他們預計帶趙雅原出去的時間,但是22號,還有些需要提前做的事情。
畢竟是青梅竹馬,那天,也是秋瀝直接見到了趙雅原,見到了他糟糕的情況,所以,這幾天,秋瀝情緒格外不好,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平時安靜的性格,這時候也難得顯出了幾分躁。
鹿念對秋瀝說,「小秋,不用慌。」
現在,距離原劇情趙雅原真的被囚禁,還離著得大概兩年時間,現在蘇清悠根基還不穩,趙權也沒有去世,如果不是趙雅原身體狀態現在這麼虛弱,一切,都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今天,我們得辦好一件事情。」鹿念說。
「有個很關鍵的人。」鹿念輕聲說,「如果可以聯繫上他,一切都會很好辦。」
趙權,趙家現在真正的主事人,趙雅原的爺爺。
他現在不在趙家,在安城附近的一個海濱小城度假,蘇清悠和趙聽原孝敬爺爺的,不久他前又得了曾孫,所以趙權最近心情也很不錯。
他並不知道趙雅原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只以為是個真的小手術。
「可我們聯繫不上。」秋瀝說。
他們上次互換了手機,把鹿念的手機留給了趙雅原,把他帶了出來,趙雅原的手機里有趙權的聯繫電話。
但是,怎麼也打不通。
「估計是被動了什麼手腳。」
「我們的手機也打不通。」他有些喪氣。
「應該是設置了權限。」鹿念說,「只有白名單上的人可以打進,但雅原手機被動了什麼手腳。」
「我找了人可以解決。」
鹿念在等人。
不久,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個背著雙肩包的娃娃臉青年,他見到秋瀝,楞了一下,鹿念說,「是雅原的朋友。」
「哦。」方燈在桌前坐下,「你快,把之前說的那個手機給我看看。」
鹿念把手機遞給他。
方燈工作時聚精會神,鹿念和秋瀝都安靜等著。
「是個遠程控制軟體,寫得還行。」看了會兒,方燈說,「不過,這個可以解決,給我四十分鐘就ok。」
鹿念忙說好,她拉著秋瀝去了隔壁房間,給他留出安靜的工作環境。
「真的行嗎?」秋瀝還有些懷疑。
鹿念很信任方燈,「他說可以,就肯定可以。」
秋瀝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懈下來了些許,「念念,你什麼從哪裡認識這麼厲害的人?」
鹿念,「是我大學師兄。」
她還是補充了一句,「也是秦祀認識很久的朋友。」
絕對值得信任。
「那,不是會被他知道?」聽到這名字,秋瀝猶豫著問。
秦祀對鹿念的感情他相信,但是他是個心狠手辣,心機深沉的人也不假,對趙雅原,他們沒什麼交情,還是情敵關係,怎麼能指望他幫忙?
他心裡隱隱有些擔心,趙雅原現在又是這麼衰弱的情況,秋瀝怕他對趙雅原做出什麼來。
「不會。」鹿念說。
「因為雅原不想,這件事情,我們不找他幫忙。」鹿念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他不是會做出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情的人。」
秋瀝沉默了,「對不起。」
鹿念輕輕摸了摸他頭髮,「小秋,不要太擔心了,會沒事的。」
秋瀝一貫冷靜理智,可能也是因為那天,見到趙雅原的病容,過分擔心了,現在已經有些失去了理智。
「好了好了。」方燈在客廳叫,「可以打了,你們誰要過來打?」
趙權在外度假。
忽然接到一個電話,他一看是趙雅原打來的,心裡還有幾分高興,挺久沒見到小孫子了,趙雅原也是個野性子,平時沒事基本不打電話,這次居然主動找他。
不料,等他接起電話,那邊卻是一個柔和清亮的女聲,「您好……」
趙權自然對她有印象,知道她是趙雅原之前那個陸家的前未婚妻,他語氣不太好,「雅原呢?手機怎麼在你手裡?」
鹿念知道自己說的話,趙權也不一定會相信,於是,也不多說,直接把那天叫秋瀝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趙雅原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看著格外蒼白虛弱。
「趙爺爺,現在雅原身體很不好,他自己想再去南蕎修養一段時間,但是,您家裡人似乎不是很願意放他出去。」鹿念說,「但是,現在這種事情,還是要尊重雅原自己的意願比較好,您要是沒有工作的話,不妨回來看看雅原?」
……
一番交談後,鹿念放下電話,「他答應了。」
秋瀝忙問,「他說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還有些半信半疑。」鹿念說,「但是答應了會回來,我們到時候按計劃走,如果真有人攔我們,到時候他不信也得信了。」
她個性不喜歡管這些事情,只是現在也是逼不得已,她沒料到這一次進程會如此之快。
所以,當機立斷,一定要把趙雅原從趙家接出來。
23號晚上,蘇家晚宴辦得如火如荼,去南蕎的車和機票早已經定好。
鹿念和秋瀝出發去接趙雅原。
他們上次給趙雅原的手機里安著定位軟體,現在一看,還在趙家,鹿念暗中鬆了一口氣,看來,劇情還是正確的,他們並沒有想在這種時候,就把趙雅原提前送到山中囚禁。
只是想借著趙雅原身體衰弱的時候,先管制住他,慢慢削弱他的勢力。
秋瀝說,「不會那麼順利。」
果然,除去趙雅原,宅邸里還留著人,是上次接鹿念電話的管家,「對不起,今晚先生太太都不在,我們家謝絕會客。」
他說得彬彬有禮。
「雅原自己想出來。」鹿念說,「你們是要強行攔著他?」
她當即撥通了趙雅原的電話,對秋瀝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
「讓他們進來。」是他的聲音,很衰弱,但是,能聽出來。
管家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對不起,二少爺身體不適,先生太太吩咐了,不能讓他太過於任性。」
「先生太太?」鹿念問,「他們不是出國了?」
管家,「是聽原先生,和清悠太太。」
鹿念緊抿著唇,「他們憑什麼不讓雅原出來?」
管家有些失去耐心了,「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們。」
他做好了要和鹿念二人長期磨下去的準備,態度也越來越差。
僵持了約莫半小時,鹿念和秋瀝卻終於不再試圖說服他,準備下山了。
管家揉了揉額角,覺得有些煩。
終於走了。
他想進去休息下,卻見一個女傭慌裡慌張的跑了過來,「你看那是什麼?」
漫長蜿蜒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了車燈。
管家慌忙往外跑。
為首的是一輛黑色加長林肯,老爺子下車,推開身旁兩個保鏢的攙扶,目眥欲裂,「我孫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天地還沒翻,我這把老骨頭也還沒死。」
他在趙家積威幾十年,自然不是還生嫩的趙聽原和嫁進來的蘇清悠可比的。
管家當即愣在了原地。
鹿念和秋瀝沉默著跟在趙權身後,
管家灰溜溜的,被幾個保鏢看管,小女傭偷偷打通了蘇清悠電話,顫聲飛快說了幾句,隨後,直接掛了電話,趙家所有剩下的人都被叫到了餐廳集合,迎接趙權的怒火。
好在趙雅原似乎比前段時間好了一些,只是依舊蒼白憔悴。
「雅原,你怎麼辦?」秋瀝問,「還走麼?」
現在趙權回來了,應該可以暫時庇佑他,安城醫療資源也不錯。
鹿念怕他反悔,「不行,雅原,你得走,南蕎只是個落腳點,之後隨便去哪,你也可以回海城。」
趙權已經大限將至看,根本沒法再庇佑他多久,而且等趙聽原和蘇清悠回來,事情還說不準怎麼迴旋,只能先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趙雅原本在看著鹿念,移開了視線,聲音虛弱,「我去南蕎。」
鹿念終於鬆了口氣,「我們已經叫了車了。」
一切都按原計劃進行。
她一身都冒了汗,「接下來的事情,趙爺爺應該會處理,暫時不會有人過來追。」
就是要讓他見到這一切,加上秋瀝適才錄的音
趙權也不蠢,之後,估計蘇清悠和趙聽原需要好好解釋一番了。
趙雅原睡著了,秋瀝神情也說不出的疲倦,但是也終於露出了個淺淺的笑,「是的。」
孤擲一注,終於還是有回報。
飛機安靜的划過夜空。
蘇家晚宴上,蘇清悠笑容完美,應對有禮貌,她看了眼自己手機,抱歉道,「我先去接個電話。」
接完後,她面色緩緩沉了下去,之前的笑容無影無蹤。
趙聽原應付完幾個客人後,回了內室,慌忙問蘇清悠,「怎麼了?」
「小琴告訴我,你爺爺回來了。」她說,「趙雅原走了。」
「那怎麼辦?趙聽原慌了手腳,「走了沒事,但是爺爺知道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爺爺本來就喜歡雅原。」
「叫陸執宏也去南蕎。」蘇清悠面色很沉,腦子也轉得很快,「告訴他,他兒子女兒都去了那。」
「陸執宏去能有什麼用?」
蘇清悠面上終於划過一絲不愉,冷笑,「也給他們添點不痛快。」
她一直以為,鹿念就是個廢物,什麼事情都幹不成,不料,這次秦祀那邊似乎沒什麼動靜,她自己居然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找到了趙權,而且走得這麼果斷。
「他們沒去醫院,走了。」蘇清悠說,「我以為趙雅原那個模樣,他們第一反應,一定是去醫院,」
趙聽原慌裡慌張,「那怎麼辦?」
蘇清悠沒有回答。
「現在你爺爺已經懷疑你了。」蘇清悠說,「現在更重要的,是先去給他解釋清楚吧。」
「現在我們還有修宜。」她說。
「陸氏那邊的事情,陸執宏辦得怎麼樣?」
蘇清悠終於陰下臉,「陸執宏那廢物,根本鬥不過他。」
她唯一不想惹的人就是秦祀,看來,想找陸執宏去對付他,根本沒有半點意義,她現在還期待的,就是陸執宏找到鹿念和秋瀝,把之前的事情都捅出來。
鹿念性格如此,要是她崩潰了,再去鬧個自殺什麼的,估計,秦祀也得瘋,到時候,兵不血刃。
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這麼個辦法。
與此同時。
鳴鴻報告,「小老闆,念念已經上了飛機了,一切順利。」
趙家的狀況,他聽鳴鴻說起過,有所了解,知道趙家兄弟最近鬧得挺僵,卻沒有花精力去過多關注,他對別人家族內部事情不是很感興趣,關注的只是趙聽原和陸執宏勾結,想在陸氏動手腳的事情。
蘇清悠和趙聽原似乎對他也有所忌憚,一直從未對這邊動過手,只有一個拙劣表演的陸執宏。
不過現在,鹿念牽扯進去了,他自然會注意。
「嗯。」他說,「我們也動身。」
這是一次連環追擊,陸執宏追著鹿念和秋瀝,讓秋瀝認祖歸宗,而他想保護鹿念,並找到陸執宏。
陸執宏也在同一時間,拿著那封鑑定書趕往南蕎。
親權概率,大於99.99%。
秋瀝就是陸琢,那個他早以為,已經死在了南蕎深山的孩子。
趙雅原身體底子很差,做了手術後,恢復很差,加上不知原因的衰弱。
鹿念說,「小秋,雅原這個樣子,也不能在南蕎待太久,這裡醫療條件畢竟不行,我的想法是,先帶他去南濱或者海城,找信得過的人,做一次全面檢查,之後,需要修養的話,可以再回南蕎。」
這裡暫時只是個落腳點。
畢竟,秋瀝和趙雅原都在這裡長大,小鎮裡的人都認識他們,暫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秋瀝點頭,「嗯。」
趙雅原還在屋內睡覺,睡得無聲無息,但是,精神明顯比之前好了些。
估計是因為回到了熟悉的環境。
鹿念說,「小秋,你明天就帶雅原走吧,去南濱的醫院。」
「那你呢?」秋瀝問。
鹿念說,「我留著這裡幫你們看看情況,過幾天就回安城,之後,我也會去看你們的。」
「而且,我和方燈有聯繫的。」鹿念眨了眨眼,「沒事,現在是我的事情了,我要出什麼事情,男朋友肯定會過來找我。」
秋瀝終於點頭。
屋內的趙雅原似乎醒了,倆人進屋內看他。
他聲音有些沙啞,看著鹿念,「謝謝。」
「和我不用道謝。」鹿念心裡有些酸澀。
他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趙雅原幫過她那麼多,現在,竟然也到了需要道謝的程度。
秋瀝在照顧趙雅原。
鹿念給他們訂好了明天離開的票。
她準備出門,去超市採購一些必須用品。
一切順利,趙雅原精神似乎也恢復了不少,鹿念只覺得渾身都快虛脫了,送他們離開南蕎後,日頭偏西了,這兩天,她神經一直高度繃緊,現在鬆懈下來了一些,但是依舊感覺,吃什麼都沒味道。
她準備早點回去安城,陪秦祀。
只準備在這裡再住一晚上。
傍晚時,有人敲響了門,鹿念心裡奇怪,秋蘭早搬走了,這院子一直空著,周圍人也都知道,莫非,是趙雅原他們忘記帶什麼了,回來拿?
鹿念把院門掩開了一條縫,往外看,瞬間呆在了原地。
她完全沒有想到,出現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會是陸執宏。
「秋瀝呢?」陸執宏只見她一人,他四處往院子裡看。
「不在。」鹿念平靜的說,「他走了。」
「走了?」陸執宏胸膛起伏,「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讓他走?」
鹿念沒說話。
「你是不是早已經知道了?」陸執宏極憤怒,「把我當猴子耍?不告訴我,是不是,啊?」
鹿念垂著眼,「我知道什麼呢?我已經失憶了,失憶的事情,爸爸難道不知道?這些年,在家一點不准談起阿琢的事情,難道不也是爸爸的授意?」
陸執宏語塞。
他不管不顧,推開鹿念,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最後,真的什麼也沒有看到。
鹿念站在院落里,神態平靜。
遠處青山黛水,是熟悉的那個南蕎,噩夢一樣的地方。
陸執宏忽然就瘋了。
他咆哮道,「你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在南蕎,你們兩個都被綁架了,為什麼最後回的是你?」
鹿念愣住了。
她唇顫抖著,「綁架?為什麼沒有人和我說過。」
「我交了贖金,對方說是能先放回來一個,我們要的阿琢,最後回的卻是你,你對阿琢幹了什麼?」他面孔猙獰,「你知道嗎?那麼大的南蕎山,你弟弟一個那么小的孩子,你忍心就這麼把他拋下?」
「他難道就不怨恨你?」陸執宏說,「我告訴你,他一定恨死你了。」
鹿念腦子發暈,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陸執宏終於把這些年埋藏在心裡最深的話說了出來,說得酣暢,痛快淋漓。
「你當年回了,回了就回了,我沒說什麼,依舊好好養著你。」陸執宏神情有些猙獰,「我養了你那麼多年,現在就是等你這麼忤逆我的?小時候鬧自殺,大了,叫你嫁人你不聽,什麼都不聽我的,現在還幫著你弟瞞我?」
鹿念腳似乎被黏在了原地,太陽穴開始一突一突的疼,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大段大段,支離破碎的記憶。
忽然之間,似乎感覺到了原本那個陸念的委屈。
像是某種感應一樣,心裡湧起一股極強烈的情感。
她眼淚往下滾了出來,「爸,我難道不是您女兒?為什麼都怪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要是真是您說得那樣,想活下去有什麼問題,我不配活?還是您覺得那時候,我一個小孩子,可以左右綁匪的意願?」
似乎說出的是埋藏在心裡已久的一段話。
陸執宏完全沒想到,個性柔順的女兒會這麼反駁。
他面色很猙獰,「你不要再說什麼掩飾了,反正你弟弟也沒有死,之後,你去和他說清楚就行。」
「你和我走,馬上離開這裡。」陸執宏上來扯她手腕,「我什麼都準備好了,公司不要了,之後我們在別的地方再開,你弟我也會去找回來,我們一家人,走到哪裡都不分開。」
「你去和那個姓秦的說,和他斷了。」
鹿念拼命掙扎,「我不要。」
她覺得陸執宏神經已經不正常了。
中年男人雙目赤紅,帶著血絲,看起來格外可怖,平時儒雅的模樣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見她反抗激烈,陸執宏怒不可遏,揚起手,就想扯住女兒頭髮,扇她一耳光。
鹿念已經閉著眼,準備接受現實。
她是女生,本來就身體柔弱,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院門再度被推開,方燈第一眼看到這一幕,嚇得快抽筋了,他跳著腳,沖旁邊保鏢吼道,「趕緊去救人啊!你們是死機了嗎?」
陸執宏很快被人制服,鹿念眼淚都止不住,直到她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扶住。
淚眼朦朧中,她見到他,哭得更厲害了。
他手指力道很溫柔,摟住她,讓她暫時回房間躺下休息,助理遞過去了紙巾和水,叫她擦擦眼淚。
陸執宏還在不斷掙扎,男人走到他面前,神情很冷,「她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原來那個女兒,誰給你的資格這麼對她說話?」
他手指力量很大,把陸執宏揪了起來,神情陰冷,「帳也該算算了。」
他扔給陸執宏一份文件,他這段時間,在陸氏埋的人,所有人,一個不漏,他私下做的投資項目與貸款,一個不少。
陸執宏目眥欲裂,「這是什麼?你哪來的?」
門再度打開,肖紅鶴低著頭,和鳴鴻一起走了進來。
陸執宏唇微顫著,「你……」
肖紅鶴不敢看他,囁嚅道,「老闆,我沒辦法……」
所有的人,都是他確定過的。
「你出賣我?」陸執宏怒吼,「我到這兒來,也是你告訴他的?」
「已經失了智了。」鳴鴻一聳肩,對方燈說。
怎麼可能,鹿念的安全,對秦祀而言,比陸執宏這種小魚小蝦重要得多,現在把肖紅鶴一起帶過來,不過是想把事情一併處理了而已。
「您的投資計劃基本已破產。」助理走上前,彬彬有禮,給他出示文件。
助理彬彬有禮道,「因為您之前的投資失敗,即將血本無歸,作為給銀行的貸款抵押,您的房產也即將被沒收,所以您在安城沒有家了,秦先生給您在海城購置了一套房屋。」
「作為代價,在沒有取得鹿念小姐的同意之前,您不能再出現在她和秋先生面前。」
「而且看您目前的狀況,需要先去醫院精神科檢查一番。」
陸執宏渾身無力,癱軟了下去。
鳴鴻一聳肩,看著地上男人,「怎麼辦?」
秦祀沒多給他眼神,「現在就讓他滾。」
幾人當機立斷,帶著陸執宏立馬離開。
走得無聲無息,乾淨利落。
屋內,再度只剩下了他們倆人。
鹿念在屋內,也聽到了外頭動靜,她吃力的支起身子,「他走了麼?」
「都走了。」男人在她床邊坐下。
她一雙杏眼還哭得濕漉漉的,他沉默的給她擦眼淚,終於說,「他再不會來騷擾你了。」
「你為什麼來了南蕎?」她嗓音還沙啞。
他低聲說,「因為一直在追查陸執宏。」
鹿念精神依舊極差,這個房間是秋瀝的房間,現在她心裡一片混亂,想起陸執宏之前那番話,又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趙雅原初見她的時候,那些奇怪的表現,和後來許多人的欲言又止。
「我想和你睡。」她眼睛紅紅的,「可以麼?」
她真的害怕,不想再一個人待著。
他手指僵了一下,「嗯。」
「可是我暫時不想住在這裡。」她抹著眼淚,慌亂的說,「我們出去住旅館好嗎,明天就離開,可以麼?」
她現在心裡真的太亂。
秦祀原本想帶她連夜回去,但是見她精神狀態實在太差,也沒辦法。
方燈等人已經走了,有回安城辦事的,也有『送』陸執宏去海城的。
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現在,也只剩下了他和她。
南蕎只有一個旅館。
依舊還是當年那個熟悉小旅館,還是那個大肚子老闆,房間依舊基本空蕩蕩。
他居然對他們還有印象,「喲,你們是來這邊新婚旅行?」多年前,來南蕎那對漂亮的少年少女,他印象很深刻。
「嗯。」他沒多說什麼。
鹿念拉著他的手,眼眶還紅著,什麼也沒說。
這裡條件實在太差了,南蕎交通不發達,地理位置很差,加上鹿念堅持,他於是也就陪著她了,反正,再差的地方也不是沒有睡過。
倆人這次住的房間位置似乎都和之前差不多,不過是一間大床房。
鹿念洗澡去了,他出門,買了被褥過來,把床上用品都換了一遍。
她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眼眶依舊紅紅的。
不知道是這具身體最後殘留著的感情徹底爆發了,還是只是因為激起了她自己的同感。
她忽然感覺很飄浮,渾身發冷,又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小女孩。
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真的愛她,只有無窮的控制,束縛與利用。
他在她身旁坐下,有些僵硬,他真的不擅長安慰人,也不知道該怎麼為她排解這種情緒。
鹿念眸子盯著遠處,抱著自己膝蓋,忽然喃喃道,「小秋,是不是其實一直怨我?」
「還有雅原。」
她眼眶發紅,「爸爸也是這樣想的。」
今天,她終於徹底意識到了陸執宏的本質,他對她根本沒有任何愛與父子情分,他們好歹當了十多年父女,而如今,落到一個這樣的地步。
沒有一個人是真的愛她。
被她這樣哭,他只覺得自己心都被哭軟成了一團,酸澀的疼,在此刻,能止住她的眼淚,就算她要他的命去了,他也心甘情願。
……
她的抽噎聲沒斷,時大時小,他不會安慰人,只能沉默著給她擦去眼淚,剛擦乾了,又流下,像是無窮無盡。
他扔掉了濕巾,忽然。
「還有我。」
他抱著她,抵著她的光潔的額,聲音低啞,「如果你願意要的話,我愛你。」
如果那些她在意的人都不愛她。
那麼至少,還有他愛她,愛了很多很多年。
鹿念坐在他懷裡,慢慢止住了抽噎。
他手指修長,觸感有些冰冷,在她因灼熱的面頰上拂過,給她擦乾眼淚,溫柔又耐心,不知重複了多久。
她抽噎聲小了些,卻忽然問。
「我聽秋瀝說,在我們第一次來南蕎的時候,你就喜歡我。」她眸子裡含著淚,「是真的嗎?」
他正在給她擦淚,動作忽然就僵了一下。
很久沒回答。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覆,鹿念繼續哭了出來,眼淚默不作聲的往下滾,她一雙杏眼含霜帶露,被淚水氤濕的長睫毛顯得格外濃長,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哭得無聲,卻格外悽慘。
她的哭聲,一聲聲都打在他心上,讓他極難受,尤其厭惡此刻依舊無能為力的自己。
……
「他沒說錯。」他啞著嗓子,豁出去了一切,「那時候就是的,可以了嗎?」
如果坦白這些,可以讓她心裡稍微好受,哪怕是一點。
鹿念終於平復了些許,細瘦的肩不再因為哭泣而聳動。
男人指尖的熱度是切實的,抱著她的這個溫暖的懷抱也是真切的。
他耐心的給她擦著眼淚,沒什麼雜念。
不料,她忽然使了力氣,忽然,就把他壓倒在身下,胡亂的親了上去。
床吱呀吱呀的響著。
「那時候,我在這裡親你,本來只是隨便親了一下。」她回憶起,眼睛裡還帶著淚光,「結果,你咬得我好疼。」
原來不是為了較勁,是因為喜歡麼?
他臉紅一下透。
這麼多年過去了,床質量很不好,稍微一動,就吱呀吱呀的響。
他閉了閉眼,啞聲說,「外面都能聽到。」
這旅館,這麼多年了,似乎也沒什麼變化,隔音差的要命,外面可以把裡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南蕎旅館的床格外破舊狹小,裝兩個人似乎都勉強。
鹿念今晚情緒極其激動。
他想盡辦法,想安撫她,由著她對他肆意折騰。
鹿念情緒終於穩定了一些。
心裡似乎終於湧起了些熱度,他居然真的,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她麼?
可是,態度卻那麼冷冰冰,在她面前,永遠都顯得冷漠又高傲。
「那你那個時候,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她忽然問。
他,「……」
鹿念垂著眼,眼淚又要掉下來,她胡亂的親他咬他,他被弄得極難捱,又沒法反抗,只能由著她折騰。
直到她纖細的小手順著……他悶哼了一聲,極其狼狽。
「為什麼?」她聲音還帶著哭音。
……
「我配不上你。」他咬著牙,終於沙啞的說出。
她是天之嬌女,他只是個落魄窮小子,無父無母,性格不討喜,還一無所有,未來一片迷茫,他那時候怎麼能開這個口?甚至一點情緒都不能顯露出來。
鹿念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種理由。
他表現得永遠是冷漠而高傲的,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那幾年,我一直想回。」男人閉著眼。
好幾年,一直都在想她,按捺不住的想見她,每一天,未曾間斷。
可是,他沒有辦法,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當年的處理方法不成熟,可是,當時偏激,高傲又自卑的少年,做出這個決策時的義無反顧,也已經無法回頭。
「怎麼會配不上。」她默了半晌,說出了真心話,「……你一直比我優秀太多。」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她一雙杏眼盈盈,抽噎了一聲,看著身下男人,「但是,到現在,我能確定。」
「我很喜歡你。」她說。
睫毛上還掛著眼淚。
他心裡像是有個破洞,裡面空蕩蕩的,漏風,渴求著很多她的感情,想被源源不斷的填滿。
聽她這麼說,他有些近乎失措的異樣感。
只覺得不像是真的。
他想,她現在精神已經差不多崩潰了,所以亂說出些什麼,也是正常的。
或許,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只是禮節性的回應。
他一直把自己擺在格外卑微的位置,常年累月的暗示自己,她心裡不可能有他
其實過了這麼多年,他和十餘歲時,閣樓里那個仰望著月亮,孤獨倔強的小男孩別無二致。
一樣的害怕失去,害怕接受她的好意,不敢相信,患得患失。
鹿念抽了抽鼻子,終於止住了哭泣,小聲問,「你之前說的,可以再說一遍麼?」
說愛她。
喜歡她很久了。
他面頰泛紅,抿著唇,試了幾次,卻什麼也沒說出,一個音節都沒發出。
是真的很害羞,臉皮那麼薄。
鹿念想。
她心奇異的緩緩恢復了溫度,之前那種可怕的懸浮狀態,在他懷裡,似乎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
她一回復正常,忽然就感覺到了不對。
「……你其實想要的吧。」她含著眼淚,淚光盈盈,顯得格外嬌弱,面孔雪白,一雙還濕漉漉的透澈杏眼,顯得清澄而美,「我可以幫你。」
身下的木板,吱呀的響起,她靠近了一些。
他眼角都是紅的,被她折騰的,她動作並不熟練,但是這種還帶著一絲生澀的撩撥,尤其是當他想到,是她時。
渾身都感官都被她掌控,藉由她的每個動作,男人高傲漂亮的黑眸已經不復往日清明,想渴求更多,卻無法說出這種羞恥的要求,只能沉默著乞求。
她低聲說,「不想出聲嗎?」
這裡牆壁太薄,隔音效果極差,幾乎等於沒有,他們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別說那時還根本沒發生什麼,被那個老闆問起時,他都默不作聲紅了整個耳尖。
「是怕外面聽到麼?」她用力稍微重了一點。
便看他咬緊牙關,長睫顫著,眼角緋紅,差點要抑制不住的低喘出聲,又被強行壓抑了回去。
數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想到數年前,那個冷淡高傲的倔強少年,和眼前,已經被她誘入沉淪的漂亮男人。
……
終於,一切結束後。
身體的異樣感還沒褪去,想起剛才的一幕幕,耳尖紅透了,他修長的手指遮住了自己眼睛,默不作聲的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他起身把現場清理好,快速洗了個澡,輕手輕腳把寢具都換上了乾淨的。
鹿念這段時間本來很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終於徹底睡了過去,睡得香甜,他紅著耳尖,給她清理乾淨小手,隨後,輕輕的把她收到了自己懷裡。
……她說喜歡他。
縱然依舊不願完全相信,他把那句話記在了心裡,已經反覆咀嚼了不知多少次。
痛苦,卻也有種隱秘的歡欣。
見她確實睡著了,他垂著眼,睫毛顫了顫。
終於湊過,很不熟練的在她面頰上輕輕碰了碰,珍而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