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就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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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別墅總是潮濕,這會兒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四周冷寂陰鬱,那股霉味兒熏得人腦袋直發暈。
霉味兒越往上越濃烈,仿佛置身於滿是青苔的廢棄院牆之間,周苒還好,但項江明的心臟有問題,一時間被熏得有些喘不上氣,臉色愈發的白,捏著鼻子吐槽道:「天天被這個味兒熏著真的能創作嗎?」
周苒:「可能藝術家的喜好大多不同尋常。」
項江明:「尋不尋常不知道,我知道這地方待久了絕對長蘑菇。」
項江明說完,嗓子一陣癢,彎下身子壓抑地咳嗽了幾聲,周苒握住他的手,兩個人輕悄悄地走上三層。
三層和底下兩層的結構不一樣,一上來不是走廊,而是一個圓形的開闊大廳,大廳兩邊分出了兩個房間,都是雙開門,門把手花紋繁雜且復古。
上來三層後兩個人便不再說話,腳步和呼吸也調到了最輕,項江明偏過頭,用眼神對周苒道:「真的有兩間房。」
周苒挑了下眉,同樣用眼神回覆:「過去看看。」
他們走近其中一扇門,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這扇門的把手光滑,還有些磨白了的跡象,看起來像是經常開啟的。
周苒將耳朵往門邊上湊了湊,屏住呼吸,聽見了房間裡男主人用小刀雕刻東西的沙沙聲,還有早茶被煮沸後咕嚕咕嚕的水聲。
她朝項江明點了下頭,表示裡面有人,然後兩個人直起腰來,更加輕悄地挪到了另一扇門跟前。
這扇門和剛剛那扇不一樣,從上到下都透露著灰敗的氣息,像是很長時間沒有人用過了,周苒把耳朵湊上去,屏息凝神,但也沒聽見什麼聲音。
大概這真的是女主人的畫室了。
如果周苒的猜測沒有錯,那麼沾濕畫作就極有可能是提示作用,而不是死亡條件。
與此同時,項江明將自己的手指從門把手上移開,看著沾在指腹上的灰塵搖搖頭,用嘴型道:「好像很久沒住人了。」
周苒:「要不要進去看看?」
項江明眨了下眼睛思索了片刻,然後表示同意,用嘴型道:「要小心。」
周苒將頭輕輕一點,手摁上滿是灰塵的把手。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往下壓,手臂卻突然頓住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一記重跳,耳邊竟響起兩道微弱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那裡頭壓抑著快感,有種即將要爆裂開來的興奮和期待,似是什麼東西站在門後憋住了氣,舉著鐮刀等待外頭的人伸頭進來。
危險的氣息飛撲而下,瞬間蔓延開來後將兩個人籠罩在內,周苒眼前自動浮起草原里狩獵的獅子,它目光犀利詭譎,一口鋒利的牙齒已然蠢蠢欲動,伏身埋伏在草叢中等待斑馬落入圈套,然後一躍而上咬斷它的脖頸。
項江明感受到周苒一瞬的僵硬,立刻戒備起來,兩個人迅速交換眼神,幾乎是瞬間就放棄了進門的想法,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咔噠一聲,門被打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被放大的幾百倍,如同在耳膜邊敲鑼打鼓一般震的人心直跳,而下一秒,本該消失了的兩個雕塑出現在了門口。
她們其中一個沒有頭,另一個沒有腿,原本白色的雕塑已經被鮮血染紅,她們鎖定目標後,身形快速移動,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了周苒和項江明的身後。
周遭氣溫驟降,周苒轉過來,皺眉看向她們。
有頭的那個正歪著脖子,詭異地盯著他們倆,沒頭的那個脖頸也在轉動,就好像她並沒有缺失頭顱一般,將目光鎖定在項江明和周苒的身上。
難道上到三層真的是觸發死亡的條件嗎?
周苒:「跑!」
可項江明拉住周苒的袖子,語氣無奈:「周苒,樓梯沒了。」
周苒心一沉,轉回頭來看向樓梯口,原本從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憑空消失了,三層成了一個懸空的平台,空氣里混合著血腥味和濕漉漉的霉味。
沒了樓梯,這裡立刻變成了一個孤立無援的小島,周苒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迅速地跳。
但周苒的表情依舊沉著,目光看向她們,大腦飛快閃過從開始進入遊戲後所有的細節。
她還是覺得,這不是死局。
因為這裡有兩個房間,那個提示很有可能是個障眼法,表面上是提示了『上到三層就會死亡』的死亡條件,實則是結合畫和雕塑的區別,將提示信息指向了女主人這裡。
所以他們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不會死在這兒。
周苒盯著雕塑,手捏成拳。
雕塑感受到了這小姑娘的敵意,但她們根本就沒當回事,眼裡輕蔑的殺意閃動,嘴角勾起發出咯咯的笑聲。她們幾乎是迫不及待了,手腳的動作都透露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周苒的心跳卻慢慢平復下來,看著她們的眼神愈發的平淡冰冷。她想,或許應該借這個機會來確認一下自己能不能和她們交流,於是道:「你們不能殺我,我沒有弄濕你們。」
兩個雕塑沒有答話,反而更加暴躁了,她們眼睛一轉突然發難,仗著他們無路可退沖了過來,伸出手來抓他們,想要將他倆拉進身體裡。
但周苒和項江明也早有準備,一左一右捏緊了拳,借著她們衝過來的力道,一人一記重拳將她們直接干飛了出去。
項江明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竟是把那個瘸腿雕塑的胸口砸出了一個洞,可他砸完就摔坐了下來,手抓住胸口,額發濡濕了一片。
周苒彎腰架住他的身子。
男主人聽見聲音,一邊喊著傭人的名字一邊想要開門出來,但那個沒頭的雕塑剛好被周苒擊飛,砸在了開到一半的門上,巨大的衝擊力把男主人震倒在了畫室里。
因為沒有樓梯的緣故,且即將開門出來的男主人是不定性危險因素,周苒架著項江明就往女主人的畫室跑,然後一轉身果斷地拍上了房門,立刻將門落了鎖。
項江明鬆開周苒的手,滑坐在地上靠著門,顫抖的手自行從背包里取出了藥瓶。
他舉起藥瓶,咕咚兩聲灌進了嗓子裡,灌完深吸了一口氣,低罵道:「辣雞遊戲!十個金幣,這玩意兒十個金幣,我得跑多少個副本才能賺到十金幣!」
周苒聽他中氣十足的罵聲,便知道他身體沒有大礙了。
屋外,男主人重新開門出來。
周苒從狹窄的門縫往外看,借著技能的加成,她看到他手裡拎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嘴裡喊著:「什麼人!」
傭人的腳步聲從屋子裡傳來,他還沒太睡醒,蒼老的聲音對男主人道:「是不是雕塑又發狂了?」
男主人:「可我剛剛明明殺了她們,把她們扔在了外邊。」
傭人:「那她們應該聽話了才是。可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上了三層?」
男主人:「不應該的,樓梯在夜晚是會消失的,他們不可能上來。」
周苒聽著男主人的話,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夜晚樓梯會消失?
可他們明明是從樓梯上上來的。
項江明也露出了同樣疑惑的表情,兩個人貼著門口同時皺起了眉。但就像讀題讀到不明白的已知條件,聰明的學生總是會圈一個圈,然後繼續往後讀題干,讀完後再返回來考慮這個條件。
兩個人暫時放棄了思考,而是將信息圈住記下來,一高一低俯下身子,仔細聽他們的交談。
傭人點頭說是的,然後道:「那就把它們扔在這裡吧,它們吃了人,一定會變的更加栩栩如生的,等到下周的展覽會上,您一定能取得更高的榮譽。」
男主人嗯了一聲,然後將雕塑扶起來,靠放在了門口的牆上,嘴裡還嘟囔著:「我明明殺死她們了,怎麼又活了呢,這樣可不乖哦。」
不一會兒,聲音全部消失了。
天還沒完全亮起來,時間大概是早上五點左右。
重拳手套的效果可以持續三個小時,而且樓梯似乎是要天亮才會出現,周苒和項江明沒急著出去,而是在屋子裡轉了轉。
這裡確實是一間畫室沒錯,顏料的氣息很重,畫具零零散散地鋪在地上,上面落了一層灰。
項江明:「看來那個男主人有問題的。」
周苒:「嗯?」
項江明指了指這裡的一地狼藉,還有落灰的畫框和蛛網:「他如果真的愛他的夫人,愛到每一個作品都有他夫人的影子,那麼他也一定會收拾他夫人的畫室,不會把這裡糟踐成這個樣子。」
周苒說有道理,「項社長似乎很擅長愛情。」
項江明笑了笑,眸子看向她,說:「想談一段試試看來著。」
周苒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們再看看有沒有線索。」
他們越過七零八落的畫具,走到畫室的深處。這裡的牆上有許多獎狀,靠著牆有一個巨大的櫥櫃,櫥櫃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獎盃。
周苒:「打開看看。」
項江明嗯了一聲。
兩個人走近櫥櫃,項江明伸手把滿是灰塵的玻璃門打開了,兩個人輕輕皺著眉往裡看去。
因為有技能加持,周苒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便掃過了所有的獎狀,並且快速得出結論,這裡都是畫作的獎,並沒有關於雕塑的獎盃。
項江明指著獎盃的小字念著:「盧若顏,她叫盧若顏啊,是個大藝術家。這裡有很多畫,都是她的作品,上頭還落了款。」
周苒:「嗯,現在可以確定了,這裡所有的畫都是女主人做的,而雕塑則是男主人製作的。」
他們轉過身,看著畫室里東倒西歪的作品,低低地嘆了口氣。
明明是個榮耀躋身的藝術家,她的作品或許應該在華麗的展館裡出現,而不是這樣悽慘而又隨意地擺在地上。
項江明:「那個樓梯是怎麼回事?」
周苒聞言,並沒有回答,反而是沉默了。但項江明知道,這不是周苒不知道答案,而是她在琢磨出口的嚴謹性。
以他對她的了解,她如果不知道,那就回乾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然後會輕輕地笑,扭過頭來問那項社長怎麼看呢?如果她不說話,那一定是心裡有數了。
果然,周苒默了片刻後開口道:「可能是因為你。」
項江明:「因為我?因為我消失的嗎?」
周苒輕輕搖頭:「不。」
項江明望著周苒,眸子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突然想起自己班裡的女孩兒們。每次大掃除擦電扇的時候,男生總是喜歡站在上面抖抹布,灰塵往下一落,嬌貴的小姑娘們就會捂著鼻子嫌棄地往教室外跑。
但眼下,周苒正站在布滿灰塵的房間裡。
她就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清瘦的後脊總是筆直,一張小小的臉雖然看起來柔軟嬌弱,但骨子裡偏偏透著一股永遠不會服輸的氣勢。
這樣的周苒讓項江明沒法移開目光,只能站在那兒,聽她用軟糯的聲調說出獨道的、條理性十足的分析。
周苒說:「男主人剛剛不是說了嗎,樓梯夜晚會消失,我猜它不是因為你消失的,而是因為你才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