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苒的小臉繃的很緊。
項江明拍了拍灰,踮腳坐在一張還算完整的桌子上,身子前傾,朝著周苒指了指自己的臉:「因為什麼,因為我的帥氣嗎?」
周苒被他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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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低了下頭,柔軟的髮絲從肩膀上滑落下來。
項江明這次就很自然了,伸手幫她將頭髮撩到耳後,低聲道:「可以梳起來了。」
周苒:「沒有帶皮套。」
項江明鬆開手,讓頭髮重新落下來,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散著吧,好看。」
周苒:「謝謝。」
項江明笑了笑,把自己旁邊的位置擦乾淨,然後示意周苒坐過來:「你剛剛要說什麼?」
周苒過來,坐到了項江明旁邊。
項江明手裡總是捏著分寸,晚上和白天,有人和沒人都拎得很清,他幫她整理頭髮後,便沒有再挨的她很近,兩個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周苒的語氣就輕鬆了不少:「『樓梯夜晚會消失』這個是NPC給出的信息,應該不會有錯,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什麼人想讓我們上來,所以才讓樓梯出現的。」
項江明神色一暗,皺眉道:「你是說女主人?」
周苒點頭,「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了,而且你是她想要拉進畫裡的人,樓梯應該是因為你才出現的。」
項江明:「那為什麼不因為我再出現一次呢,我們被困在這兒了啊。」
周苒唔了一聲,說可能項社長太帥,不想讓你走吧。
項江明嘿嘿一笑,手揉了揉頭髮驕傲道:「學妹真有眼光。」
周苒:「不過,這個副本可真有意思。」
一般的副本,鬼怪都是千方百計想要致玩家於死地,這個副本竟然是兩個主要NPC之間的對抗嗎?
想到這兒,周苒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只要躲在房間裡什麼都不做,等七天之後雨停了,不就直接逃脫了嗎?」
此時此刻,直播間裡的彈幕不斷滾動著。
[羅浮:不會的,不參與即死亡是遊戲一貫的宗旨
西嵐:同意樓上,不會這樣的,玩家不可能躲七天安然無恙。
小蠻腰:是的是的,我從來沒有見過什麼都不做最後苟下來的玩家
盧克:回樓上,A神了解一下?
琳琅天上:A神那能算嗎,他拎著劫往那兒一站,鬼怪嚇得都跑,巴不得A神早點走
用戶338564:十段副本里的老龍王都被他一刀捅了心臟,感覺殺七八段的鬼怪肯定超級簡單的吧
再也不見:隔壁直播間來的,A神把冰破開了
用戶4458728:看見了,齊文越這陣子的三觀每天都在被刷新
鹿兒:強啊,那可是十一段的封印冰啊,一天一夜就敲開了,太強了吧,我要是女生我一定嫁給他]
項江明雙手撐在桌上,後脊稍稍彎著,眼睛不知看向了哪裡。突然,他輕哼了一聲:「讓他把劫扔了試試。」
周苒:「你說什麼?」
項江明咳了咳:「沒什麼。我說不會那樣的,其實我昨天吃飯的時候就發現了,屋外開始積水了。」
周苒:「積水?」
項江明神色凝重,拖著下巴點點頭:「嗯,咱們剛來的時候其實也在積水,只是很薄很薄的一層,感官上是看不出來的。我想,積水的速度大概會越來越快,就算第七天雨停了,水也會漫進屋子來。」
周苒哦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
雕塑們全放在一樓,如果水漫進來,雕塑們集體發狂,估計就是一波團滅吧。
看來,落入遊戲後真的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周苒拄著下巴,重新思考了一下。
天色就快要亮起來了,項江明說是這樣的要不咱們回去吧,然後雙手撐著桌子想要跳下來,可手剛一使力,風乾老舊的桌子竟然咔嚓一聲,裂了。
斷裂聲在安靜的屋子裡異常的響,周苒和項江明都想要往下跳,但已經來不及了,桌面從中間劈開,兩個人的身子同時下沉,滑向一起後墜落。
項江明的後背撞在了地上,心口猝然一緊,有什麼東西刺破了他的後背,他剛要喊聲疼,周苒也摔了下來,下巴差點撞在了他的肩骨上。
但周苒害怕壓到項江明的心臟,掉下去的瞬間手立刻往地上摁,只見她貓兒似的將身子一撐,停在了離項江明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掌心在地上緩衝性地蹭了兩寸,被尖銳的東西劃出了一道血線。
兩個人瞳孔均是一縮。
血腥味湧上,周苒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對,順著項江明的肩膀往下看。
果然,他們倆身下壓著的,是一副落上灰的畫!
畫幅很大,他們只壓住了一小部分,但還是能看出來畫裡畫的是這棟別墅,女主人穿著紅色的裙子,從畫室的窗子裡探出一個頭,臉畫的十分模糊。
周苒手壓著地板,膝蓋撐在項江明大腿旁邊,項江明則躺在那兒,扶著她的手臂,舌頭有點打結:「周、周苒,你得先站起來我才能起來。」
周苒皺眉道:「項社長。」
項江明以為她擔心自己,胸口那點緊促的抽痛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攥住心口的衣料笑的像一朵向日葵:「沒事,我沒事,我還能再摔一百次!」
周苒:「不是,我是說,你下面有幅畫。」
項江明瞳孔驟然一縮,偏頭去看,音調都變了:「有什麼?」
還沒等兩個人再說下一句話,一雙女人的手臂便從他們身下伸出,她雙臂打開,將兩個人的後背摁在一起往畫裡拽。
周苒的下巴最終還是磕在了項江明的肩膀上,項江明手臂打開將她抱住,兩個人被拖進了畫裡。
周苒只覺得自己眼前一暗一亮,一個成熟、性感還帶著點憂鬱的女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周苒心念一動,小華便飛到了女人的身上,小華長大了不少,但依舊很小一隻,原本可可愛愛的小眼睛有點奶凶奶凶的,嘴巴張開,隨時準備放火燒了她的裙子。
女人個子很高,一襲紅裙優雅漂亮,像是香港老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氣質出挑。她手裡拿著一根細雪茄,彎下腰,朝周苒伸出一隻手:「沒事吧?」
周苒看著她片刻,確認她沒有攻擊性後才伸出手,「沒事。」
周苒的身量很輕,女人輕輕一拉就站了起來,她的手落在周苒的手心後,那道血線就消失不見了,痛楚也隨之無影無蹤。
那女人低下頭,目光在項江明的身上划過一圈,也不伸手,只是看著地上的項江明:「小弟弟,不起來嗎?」
項江明呲了呲牙:「為什麼不拉我?」
女人低笑,朱紅色的嘴唇落在巧克力色的雪茄上輕輕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後淡淡道:「我怕我拉你,有人會不高興的吧。」
女人說完,眼睛就直白的往周苒那裡看。
項江明咧嘴一笑,精神振奮,一咕嚕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女人目光隨著他動,最後落在他的耳朵上,她挑了一下細長的眉毛,贊道:「耳釘不錯。」
項江明驕傲地將頭一點:「嗯。」
女人:「我也一直想打來著,疼不疼?」
項江明:「一下的事兒,不疼。」
女人嘆氣:「年輕真好,我要是還活著就好了。」
項江明聞言身子一抖,抓住周苒的胳膊:「我有點怕。」
周苒拍拍他的手:「別怕,她只是羨慕你年輕。」
項江明:「……」
安慰人的時候就不能稍微用點心嗎qaq
兩個人交談的功夫,周苒把這裡環視了一下。
這裡是女主人的畫室沒錯,但不是那個廢棄的版本,而是嶄新的,沒有霉味兒,充滿顏料氣息的畫室。
大大的落地窗前窗簾打開,有陽光照射進來,窗前有一張軟椅,周苒能想像女人坐在上面的樣子,紅裙張揚,纖白的手指夾著細雪茄,像一朵盛開的紅色玫瑰花。
周苒:「姐姐。」
女人嗯了一聲,嗓音有點沙啞,磁性十足。
周苒:「你是這裡的主人嗎?」
女人笑了笑,「這裡是,外面就不是了。我叫盧若顏,我等了你們很久了。」
周苒聞言,疑惑道:「很久是多久。」
盧若顏歪頭輕輕思索,「就是很久很久了。」
項江明也覺得不對:「這期間,就沒人進到畫裡來嗎?」
按理說,樓下的畫數量不少,副本打開後會有不少玩家同時落入,難免有人會沾濕畫紙,難道就沒有玩家進到畫裡嗎?
盧若顏:「沒有,很少有人進來。」
周苒看了項江明一眼,兩個人同時皺眉:「難道?」
盧若顏輕笑:「對,樓下的那些畫進不來的。那些是贗品,是那個人偽造的。」
項江明和周苒同時感覺到身上陣陣發涼。
周苒:「那樓梯是?」
盧若顏:「是我放的。贗品就是贗品,他要刻上我的名字,我自然也能感覺的到。」
周苒:「您能告訴我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盧若顏嗯了一聲,熄了煙,轉身坐進了軟椅里。
她的身子就那樣陷了進去,身材非常完美,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憊。
盧若顏:「很久沒人和我說話了啊。你們來說說,你們的猜想是什麼?」
項江明開始措辭,然後就聽見周苒一記直球往臉上踹:「您有了新歡,被男主人殺掉了。」
項江明:「!!!」
盧若顏噗嗤一聲笑了:「小妹妹你真的很可愛。還有什麼猜想嗎?」
周苒:「男主人原本寂寂無名,後來利用您的死,給自己塑造了一個思念亡妻成疾的形象,逐漸出了名聲。」
盧若顏:「你很聰明。」
周苒:「但他為什麼要將活人拖入雕塑?」
盧若顏輕笑:「很簡單,不過你肯定想不到。因為他一個朋友說,『我在你的雕塑里聽到了亡妻哭泣的聲音,想必你的妻子也很思念你吧』」
周苒聞言,指尖飛快一顫,瞳孔成線:「所以他就……」
為了塑造這樣的形象,為了製造噱頭,不斷將活人埋入雕塑中?
盧若顏輕輕笑著,仿佛在說著和她無關的事情:「他其實很有才華,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他啊,每天都在自卑與自負之間掙扎,人家誇他幾句,他就欣喜若狂,幻想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人家罵他幾句,他就無限的否定自己,像個霜打的茄子,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你知道,人要有名氣,那一定是會有人詬病的,我經歷了那麼多,不還是活的自在?可他才被人說了幾句不好,便每天活在緊張和彷徨里,被他的自卑和自負壓的喘不過來氣。」
周苒:「後來呢?」
盧若顏:「後來啊,後來他就瘋了。」
盧若顏說著,從椅子下面抽出一根煙點上,她左手手肘夾在右手手背上,吐出窈窕的煙圈。
項江明:「瘋了?」
盧若顏:「對啊,瘋了,人過分偏執,就瘋了。他一開始只是將自己悶在畫室里不出來,出來的時候也是滿手污泥,吃飯的時候也分不清飯和材料了,就將污泥往嘴裡塞。」
項江明:「王羲之不也是這樣?」
盧若顏:「天才和瘋子就在一念間,執念太深容易走火入魔的。」她說著,目光若有所思地划過項江明耳朵上的五個耳釘。
作為高段位副本的NPC,她能看出來項江明是匿名遊戲。
遊戲有時會給玩家一些提示,於此同時,也會偶爾給NPC一些提示,比如這個少年耳軟骨上的五個耳釘,就昭示著這個人並不是個好惹的對象。
盧若顏之所以沒有伸手拉他,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周苒:「所以,您就厭倦了這樣的瘋子,想要離開他?」
盧若顏又是一聲嗤笑,思維回歸正題:「我是想離開他來著,畢竟我當年年輕貌美,還是個挺有名氣的畫家,為什麼要和一個瘋子住在一起?但我錯就錯在,忘了他是個瘋子。」
周苒:「他對你做了什麼?」
盧若顏:「他偷看了我和國外的表哥的書信,那裡寫滿了我的抱怨,他看完以後拿著一把槍,在家裡等我,我一回來,他就拿槍抵著我的頭,然後將我敲暈,打斷了我的腿,將我丟在雨里。」
周苒有些氣憤:「他怎麼可以這樣。」
盧若顏:「我說了,他是個瘋子,他還砍下了我的四肢和頭,將我的身體切的七零八落,最後將細針插進我的皮膚,哦,還往我身上潑了硫酸水。他發泄完畢後將我埋入泥里,做成了雕塑。」
項江明和周苒聽著,臉色都不好看。
盧若顏:「他那個朋友就是這時過來的,說在他的雕塑里聽見了亡妻哭泣的聲音,建議他將這樣的形象搬上展台去。」
項江明:「他不怕遭報應嗎?」
周苒:「他不是已經遭報應了嗎。」
這裡的NPC,可沒有幾個是活著的人。
盧若顏:「你們來的時候不是看見了嗎,屋外的雨就是他的報應。」
周苒:「那我們要怎麼才能活下去呢?」
盧若顏:「你們已經成功了,見到我,就能活下去了。你們就這樣走出去就好了,在山洪衝下來之前。山腳下有一輛908路公交車。有硬幣嗎?」
周苒:「沒有。」
盧若顏指了指畫室桌子的抽屜:「那裡面有,你們走的時候抓一把。」
周苒:「怎麼出畫?」
盧若顏:「推開門出去就行了。不過小妹妹,我是不是見過你啊?」
周苒回過頭,看著紅裙下身姿曼妙的女人,疑惑地歪了下頭。
她這麼一說,她竟然也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在她記憶里出現過。
盧若顏手指摁在太陽穴上,輕輕搖了下頭:「可能我記性不好了,不過之前也碰見過一個小姑娘,說話方式和你……挺像的,不過她比你暴力些,見我第一面就燒了我的裙子。」
周苒聞言,輕輕一愣。
她是想燒來著,如果這女人露出一點敵意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鬼怪們:「我之前碰上過一個暴力的小姑娘,她一言不合就燒我們的衣服。」
周苒:「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