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外面風光正好,就是日頭略高,她仰頭時覺得稍微有點暈眩。這兩日都沒看到魏謹言,乍一看到這張好看得人神共憤的臉,徐九微忍不住恍惚了下,直到目光瞥見他嘴角那一抹明顯有些冷的弧度,立時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午安啊。」她的眼珠亂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肯看他。
「怎麼,我長得很嚇人?你這麼左顧右盼。」魏謹言笑得如沐春風,就是那語氣明顯不太友好。
徐九微立刻擺正眼珠,定定凝望著他:「您龍章鳳姿,世上再沒有人比您更好看了!」
這說的倒是她的真心話。莫藍鳶長相也異常好看,可是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太具有攻擊性,讓人就沒有心思去欣賞他的外貌。雖然這朵黑蓮花僅是表面裝得和善,俊雅溫和的皮相倒真是一等一的好,絕對挑不出半點瑕疵。
實時更新,請訪問S𝓣o55.C𝓸m
被高度讚揚了長相,魏謹言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憑藉著比她高一個頭的優勢俯視她,慢悠悠地道:「我聽平安和杏兒說,你前日從風袖樓回來後就吃了一桌子東西,接著又跑去玉華池泡溫泉,晚上還去喝了一壺陳年杏花酒。」
徐九微面上露出一抹薄紅——窘的。
畢竟她干出了那等以下犯上的事情,她以為魏謹言要把她剁了,想到這一世好不容易活了,結果卻是因為輕薄前兩世害死自己的掃把星又要命赴黃泉,淒悽慘慘之下,她就想著死之前至少好好享受一番。
不等她說什麼,魏謹言又道:「你昨日還跑去二皇兄宮中看了會皮影戲,看完戲去大吃大喝一頓,回來後又去喝酒泡溫泉。」
徐九微已經用袖口擋住臉——羞的。
不說不覺得,聽魏謹言這麼一說,她都覺得自己過得太過墮落了。不過那個去二皇子宮中完全是意外,其實是路上碰到夏妙歌,後來又偶遇了莫清絕,幾個人就一起去看戲了。
想到無形中又幫著女主和二皇子互刷了一把好感度,徐九微就有些鬱悶,可五百二十四沒說劇情不對,她也只能看著兩人乾瞪眼。
「我……我那是太過傷心,所以借酒消愁罷了。」徐九微臉紅脖子粗地反駁道。
魏謹言聞言,笑容越發溫和了:「哦?太過傷心?」
徐九微登時一個頭變兩個大。
這話說得,簡直像親了他一下就肝腸寸斷一樣,不被他殺了才怪。
「不不不!我是太過欣喜……」她連忙改口,說到一半又覺得這話更不對了。
這般說不就真像五百二十四說的,急不可耐要輕薄他了?
怎麼說都不對,她張口結舌,最後乾脆訕訕閉嘴。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魏謹言覺得分外刺眼。
他在書房待了兩天,一直在想如今到底把她放在什麼位置,她倒好,在外面好吃好喝還到處亂跑,半點都沒有芥蒂的樣子。這樣一想,素來溫潤如玉,優雅若仙,泰山崩於頂都不會變色的三殿下……
怒了。
惡意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魏謹言仔仔細細端詳著這張臉。
模樣尚算清媚明麗,但跟讓人見之難忘,思之如狂完全搭不上關係,他卻莫名覺得看著異常順眼,甚至生出一種詭異的念頭,覺得……
再傾國的容色,不如她。
再嫵媚的風情,不如她。
世間縱有千嬌百媚,奼紫嫣紅,都不如她。
輕嗤一聲,他暗嘆自己魔怔了。
當初一開始帶她來帝都,的確沒有存什麼多餘的心思,現在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因為心悅於她,然而……那又如何,既然是她自己來招惹他的,他就把她禁錮在身邊,總有一日會得到想要的答案。想到這裡,他心頭那一絲鬱結的困惑瞬間散去,抬起朦朧看不真切的眼眸,驀然露出笑容。
徐九微睜大雙眼望著他。
直到反應過來自己又看呆了,暗罵果然男色惑人啊。
忽地又想到徐九微這兩日過得甚為優哉游哉,魏謹言雙眼微微眯起,捏著她下巴的手倏地收緊:「阿九,這兩日你過得可真是愜、意、至、極呵。」他刻意加重最後幾個字。
徐九微心虛地轉移開視線,沒回話。
頭頂忽然有陰影落下,她抬眸望去,就見魏謹言突兀地傾身下來,唇輕輕叼住了她的。
「……」
還未來得及反應,唇上一陣刺痛襲來,她清楚的感覺到他力度很重的在自己唇角咬了一下,她慌忙要躲開,他的手卻很快扣住了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不得退離。
他凝眸看著她,眼神微滯。
許是因為疼痛,她的眼底氤氳起一層迷濛的水霧,半是委屈半是空茫,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唇上溫軟的觸感清清淡淡的,他心中突然就軟了下來,緩緩地退開一點距離,以額頭抵著她的,然後,輾轉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喧囂都漸漸遠去,她腦子裡只剩下那個溫柔繾綣到極致的吻。
帶著一絲淡淡的血的味道。
那是個極其短暫的吻,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然後錯開。
她還沒從這太過讓人震驚的事情里醒轉,他已經鬆開她,退後一步靜靜凝視著她。
看她滿臉呆滯地望著自己,眼睛一眨都不眨,魏謹言不禁低笑一聲,以拳掩在唇邊,輕咳一聲,然後用手中的摺扇在她腦袋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
「痛——」
她吃痛地捂著頭。
清醒的瞬間,剛剛發生的事情也統統回到腦海中,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剛剛……」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徐九微頓時說不下去了。
「這是報復。」
半晌,他彎了彎唇,吐出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他已經走出去老遠,徐九微才徹底明白髮生了什麼,唇齒間一股子腥甜,她伸手一摸,果然全是血。
想到他最後那句話,徐九微很憤怒。
果然是睚眥必報的黑蓮花啊,她就是腦抽之下啃了他一口,這不,他就猙獰著臉啃回去,還把她嘴都咬破了!
捂著不斷流血的唇角,徐九微狠狠的跺腳。
系統默默為自家宿主的情商堪憂的同時,也沒忘記正事。
【叮!主線任務:讓魏謹言前往冀州,處理水災一事,此任務將助角色得到奇遇,建議一定要完成,否則三倍高級懲罰。請選擇接受還是拒絕。】
剛鬱悶完自己被黑蓮花反咬一口的徐九微:「……」
這叫選擇嗎?
去你令堂的五百二十四!
翻了個白眼,徐九微準備回去找魏謹言,為剛才他那「報復行為」算帳,在路過長廊時,不經意間剛好看到對面的假山下有幾個宮婢簇擁著一名女子離去。
「那是皇上昨日剛冊封的美人。」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冒了出來。
徐九微抓著欄杆的手抖了抖,她回過頭,盯著那人幽幽地到道:「我說平安,下次你出來之前能不能提個醒,這樣會嚇死人的。」
平安尷尬地笑笑,躬身道:「姑娘,奴才是奉三殿下的命令來尋你回去,他說擔心你又不知道野……呃——跑到哪裡去了。」
徐九微:「……」別改口了,她都聽到是說她又要野到哪裡去了!
「這時候突然冒出個美人?」想到那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徐九微隨口問道。
平安點點頭,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據說是五殿下尋來的人。」
徐九微眼皮一跳。
這兩日,莫藍鳶得到寶藏毫不藏私獻給天啟帝的事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眾人都在猜測這位五殿下恐怕會與以往截然不同了,事實上天啟帝也的確沒有掩飾自己的態度,當天就把莫藍鳶從刑部調去了戶部,作為尚書秦晨的副手暫時任職。這個掌管財務的部門,可是不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往裡鑽的肥缺。
她忘了原作中到底有沒有莫藍鳶獻美人給天啟帝這件事,畢竟這和主劇情沒什麼關聯,只是想到方才那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她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姑娘,還是先回去吧。」平安見她怔立不動,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像誰,徐九微乾脆不想了。
「走吧。」
**********
回到主殿時沒看到魏謹言,徐九微隨便抓了門口一個宮婢問,才得知他去了內室,剛剛有太醫來為他診治。
徐九微:「他生病了?」剛才在外面看著不是還好得很,她有點傻眼。
宮婢搖搖頭,只說是皇上派來的太醫。
問了幾句都問不出個所以然,徐九微無奈的讓宮婢下去,自顧自走進主殿後的寢宮。
平安跟在後面及時止住腳步,見徐九微半點忌諱都沒有就進去了,想叫住她,話到了喉頭又莫名咽了下去,這位徐姑娘和三殿下的關係,似乎並不是他們這些外人可以出言干預的。
沒注意到身後平安怪異的臉色,徐九微進去寢宮,有兩名內侍候在門口,見她過來也不阻攔。
魏謹言就坐在桌前,平時覆在眼睛上的白紗帶已經取了下來,他閉著雙眼,一名太醫正在為他診治。
她在門前停住腳步。
「三殿下,您這眼疾……」太醫仔細查看後,手足無措地站著,似乎在努力斟酌著用詞。
魏謹言沒有睜眼,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我的義父是魏清,他曾斷言,這眼疾天生而來,無法醫治,所以何太醫不必這般為難。」
魏清是舉世聞名的鬼醫,雖不至於活死人肉白骨,但當世沒有一個人的醫術能夠超過他,他都無法醫治其他人又有何能耐。
何太醫臉色稍稍鬆動了些,嘴裡仍在請罪:「臣無能,無法醫治殿下的病。」
「湛清,送何太醫出去吧。」
魏謹言的聲音剛落,徐九微身邊忽然有一陣勁風拂過,她的肩膀被狠狠撞了下,若不是一直扶著門框早就摔在地上了,再看殿內時湛清已經站在那裡。
她嘴角微微抽搐,十分肯定這臭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湛清。」
魏謹言忽地側首面向他的方向,後者臉色一僵,抬頭沒好氣地瞪了徐九微一眼,跟念台詞一樣機械地說道:「抱歉,沒看到你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門口,不小心撞到小姐了。」
「……」徐九微感覺膝蓋中了一箭,又收穫了不少仇恨值。
何太醫收拾好醫藥箱:「三殿下,微臣告退。」
魏謹言略略頷首。
看他們要出來,這次徐九微學乖了,在湛清經過身邊時一個躍步竄進殿內,避開與他的接觸,結果湛清又給了她一記不友好的瞪眼才領著何太醫出去。
徐九微:「……」
嘖!真是橫豎都會中箭啊。
「阿九。」
魏謹言的聲音掠過耳際,徐九微眸光掃過他緊閉的雙眼,胸口一陣微微的煩悶。
「真的沒有辦法治了麼?」直到看到魏謹言略顯怔忪的面色,她才發覺那輕得幾近囈語的聲音是自己發出的。
微闔的眼眸微微睜開,繼而,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輕輕地道:「……過來。」
她依言走近他,目光不離他的眼睛,不死心地追問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來她以前從未看過他有眼疾。唯獨這一次。
魏謹言沒有急著回答,手摸索在桌上觸到那根白紗帶,徐九微見狀連忙奪了過來:「我來吧。」
手上倏地一空,魏謹言也不計較,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拂過。
「或許,這不是病,而是……代價。」
須臾,魏謹言若有所思地道。
把紗帶在他的發間打了個結,徐九微聽著只覺莫名:「代價?什麼代價?」
「……回來的代價。」
她站在他的對面,看著那雙再度被隱藏在白紗下的琥珀色眼眸,不確定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那聲音太過虛無,幾乎聽不清。
殿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她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外面卻傳來一個內侍的聲音:「殿下,皇上吩咐晚上去落花宮赴宴。」
眼底的所有情緒倏然消失不見,魏謹言偏頭看一眼殿外的方向,溫聲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內侍躬身退下。
「說起來,阿九,我好像還沒問你,前幾日為何去風袖樓?」魏謹言忽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徐九微多餘的心思唰地消失得乾乾淨淨,她狠狠哽了下,支支吾吾地應道:「我就是想……想去看看。」
「你對那地方很感興趣?」
魏謹言緩緩站起身來,過於明顯的身高優勢讓她覺得有種無形的壓迫感,更加心虛了:「也不是,就是好奇。呵呵呵……好奇而已。」
說起來他不也進去了麼?怎麼反倒像是她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想到這裡,她底氣也稍稍足了些,梗著脖子辯道:「你不也去了。」
魏謹言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看似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
「……」
她所有的氣焰立馬就偃旗息鼓了。
好在魏謹言並沒有打算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用摺扇敲了敲她的頭:「下次不准再跑到亂七八糟的地方去。」
「是。」她捂著腦袋,扁嘴回道。
這一頁就此揭過。
********
是夜。皇上在落花宮設宴款待群臣。
徐九微去了才得知,今夜的宴會其實是為了那位剛剛冊封為美人的女子所設。
這次沒有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徐九微跟著魏謹言在殿前的位置上坐下,她飛快抬頭環顧一眼四周,除了七皇子莫祁鈺不在,另外幾位皇子都在。
莫藍鳶就坐在徐九微他們正對面的位置,不知是不是他如今開始嶄露頭角,他的身上沒有了以往那種刻意偽裝的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讓人害怕的森寒,他默然坐在那裡,仿佛這滿殿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殿上除了藍妃和另外三名不知名的妃子,獨獨皇后沒來。
「我聽說皇后在宴會前跟皇上吵了一架。」徐九微小聲在魏謹言身邊說著剛剛聽到的八卦。
魏謹言半點沒有意外之色,眸光如水注視著面前的酒杯。
他沒理會自己,徐九微依然說得興致勃勃:「據說是為了那位剛剛冊封的美人,皇后娘娘堅決不同意她入後宮,也不知道是何等美人,居然讓皇上這麼堅持,完全和當初你的母妃——」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太好,戛然而止。
嫻妃入宮與這位美人有些相似,都是被人獻上,爾後皇上堅持己見要納入後宮。
仿佛知道她想說什麼,魏謹言勾了勾唇,看不出喜怒:「我的母妃……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受盡恩寵。」
誒?徐九微不解。
她還想說什麼,就聽到殿中突然一陣騷動,一看方知皇上帶著那位冊封的美人來了。
徐九微原本只是隨意看看,眸光在那位讓皇上皇后為之大吵一架的美人臉上一掃而過,爾後猛地又倒回去——
「她她她……」
指著那位美人的方向,徐九微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魏謹言不甚在意地道:「原來是她。」
徐九微張口結舌,這時她腦子裡只剩下那句現世非常流行的調侃語——當不了你老婆我就當你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