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傍晚,落日樓。

  帝都有名的酒樓,位於城中最繁華的地段。樓高五層,每一層都以不同風格裝飾,每逢黃昏時分,站在最高層眺望遠方,看著落日漸漸西沉,最後留下道道餘暉,波瀾壯闊的美景可謂是一大視覺盛宴。

  現在雖是夜晚,落日樓中同樣熱鬧,負責迎客的小二古怪地瞅著剛剛進來的客人,她的全身被一件繡著梅花紋的披風包裹得嚴嚴實實,兜帽遮住了上半張臉,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櫻唇。

  奇怪歸奇怪,小二倒也沒有表現得太過詫異,畢竟樓中每日裡奇奇怪怪的客人多不勝數。他彎著腰,沖那名女子熱情地招呼道:「姑娘樓上請,請問你……」

  「我找人。」

  不等他說完,女子打斷他的話。

  「那……」

  「我自己上去。」

  再次被截斷話頭的小二尷尬地垂下眼,衝著她說了聲「那麼姑娘請自便」便不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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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小二的阻攔,女子腳下未停,一路徑直上了五樓。

  與底下四層的熱鬧喧囂不一樣,這一層今日非常安靜,據說是位客人包場,其他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樓下找地方坐下。

  五樓的布置擺設與其他樓層也有很大區別,這一層的位置不多,以足足有成年男子一般高的修竹隔成一個個雅座。最中間的地方堆砌著一座小小的假山和水池,上面一道拱橋,朵朵清荷漂浮在池面上,環境清新雅致。

  對這些別具一格的擺設並無多大興趣,女子探頭張望著最邊緣的雅座,待到看到門口那名黑衣男子時眼神亮了一下,摘下兜帽。赫然是秋橫波。

  「五殿下。」

  她急急奔過去,沖雅座里那個坐在床邊的紅衣男子福了福身。

  韓冰在她上樓前就發覺了,因為今日是她邀莫藍鳶前來落日樓,所以並未阻止她的靠近。

  聽到聲音,莫藍鳶沒有回頭看她,目光依然追隨著浩浩星河,仿佛那是世上唯一能吸引他心神的東西。

  被他這般故意忽略掉,秋橫波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她半點不耐煩都不敢表現出來。說來也奇怪,從這位五殿下在凌安找到她時,到帶著她來到凌安,送她入宮,他從未對她做出什麼可怕的事,偏生她只要一靠近他,就覺得渾身發寒,不敢冒犯。

  「夫人不在宮中伺候皇上,約主上前來所為何事?」問話的是韓冰。

  雖然害怕莫藍鳶,對韓冰秋橫波卻沒什麼敬畏之意,尤其她現在貴為皇上親封的夫人,更對他這個侍衛看不上眼了,可眼下莫藍鳶不說話,她只能回道:「皇上這兩日身體不好,早早就休息了,所以我才能脫身出來。」

  「說吧,什麼事。」一直未作聲的莫藍鳶總算開了尊口,漠然睨她一眼。

  若非秋橫波如今還有用,像這樣的邀約,莫藍鳶看都不會看。

  「五殿下,你曾答應過我,若我進宮成為你的棋子,你就助我得到我想要的。」秋橫波目光灼灼望著他。

  倨傲地點了點下頜,莫藍鳶道:「不錯。」言下之意,讓她繼續說。

  秋橫波咬咬牙,道:「我以前說過,想得到三殿下……」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微微發燙,含羞帶怯的模樣顯得分外動人。

  雅座里的兩人卻恍若未見,韓冰面無表情,看秋橫波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個死物,莫藍鳶則是根本未將她看在眼裡,褐色的眸子裡毫無波瀾。

  「現在我想加一個條件,無論五殿下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哦?」

  見莫藍鳶似乎有了點興趣的樣子,秋橫波繼續道:「我想要讓徐九微死!」

  在魏謹言離開凌安前,其實秋橫波去找過他,甚至不惜委身想要跟隨他,結果他卻毫不猶豫拒絕了,讓她難堪不已。只要一想到那個占據魏謹言所有注意力的徐九微,秋橫波就克制不住的嫉妒與惱恨。

  她總有種感覺,如果沒有這個人出現,現在站在魏謹言身邊的人,會是她。這種感覺完全沒有由來,卻一天比一天深,如同夢魘般纏著她。

  乍然聽到那個名字,莫藍鳶眼帘動了動。

  「只要五殿下答應幫我除去徐九微,殿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哪怕對皇上……」她點到即止,並未言明,她相信莫藍鳶必然會懂她話中深意。

  「你這是在與我談條件?」雅座內沉寂了一瞬,莫藍鳶忽地笑了聲。

  秋橫波微微一笑,躊躇滿志:「我只是在和五殿下建議罷了。」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樓中的氣氛突然變得壓抑,冰冷的氣息仿佛籠罩全身,讓她禁不住哆嗦了下。

  慢悠悠站起身來,莫藍鳶紅色的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靜靜走到她的面前,吐出的話卻讓她心中無端一顫:「你以為,你有何資格來同我說這些?」

  「可……」

  「別忘了,只要我想,你這條命……能不能留到明日都說不準。」

  莫藍鳶的聲音冷酷而殘忍,毫不留情刺中她的心臟,她驚慌地抬起頭,急切地道:「可是五殿下你別忘了,我們是合作關係,我答應為你潛伏在皇上身邊,讓他……」

  「所以呢。」

  莫藍鳶偏頭注視著她,褐色的眼底仿若萬丈深淵,讓她心中一陣徹骨的寒涼。

  她忽然間明白過來,對於莫藍鳶來說,她不過是一粒可以利用的棋子,她若是想藉此要挾他,他絕對會毫不猶豫除掉她。得悉這個事實,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仿佛根本未看到這些,莫藍鳶丟下一句:「少做些多餘的事。」話音剛落,他人已經走到樓梯口,韓冰緊跟而上。

  秋橫波臉色蒼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眼中翻滾著濃濃的怨毒,蜷縮成拳的掌中,指甲幾乎都要陷進肉里。

  樓下,莫藍鳶踏出大門時,有個小二快步迎了過來,笑眯眯遞上一張帖子:「公子,這是四樓有位客人剛剛讓我交於您的。」

  韓冰上前接過,面不改色打開,看到拜帖的落款處寫著「柳意」兩個字時難得抬了抬眉毛,低聲道:「主上,是柳丞相,約您明日去蘭亭閣一聚。」

  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瞥了一眼樓上,莫藍鳶沖那名還候在原地的小二道:「去告訴那位客人,我會如約而至。」

  這一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街上,韓冰突兀地道:「主上,屬下得到消息,暗閣可能和……三殿下魏謹言有關……」

  「何時查到的?」

  腳下未駐足,莫藍鳶低沉的聲音如平靜的湖面,沒有漣漪。

  「今夜剛剛得到的消息,有人看到暗閣首領賀雲崢進宮去見過他,就在兩個時辰前。」

  「樓中可有異樣?」莫藍鳶問道。

  韓冰搖搖頭:「他應當還沒查出風袖樓跟主上有關,否則不會三番四次派人來試探。」

  夜色清寒,街道兩側燈火明耀,將落在地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風一吹,燭火晃了晃,地上的影子也跟著輕輕搖曳,莫藍鳶好半晌未再說話,直到韓冰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時,他忽然開了口:「之前讓你準備的事情如何了?」

  「已經準備妥當。」

  他似乎笑了一聲,吐出的話卻透著徹骨的涼意,若蒼山覆雪,終年不化:「那接下來,就給我那三皇兄準備一份大禮好了。」

  *********

  冀州位於幾座城池的中轉樞紐之地,地形險要,在帝都的極北方,常年氣溫低下,就算如今已是炎炎七月,到了冀州境內時眾人就感到陣陣涼意不斷襲來。加上這裡一直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點不斷落下,空氣中泛著潮濕的霧氣,讓人更覺寒冷。

  趴在窗戶上好一會兒,徐九微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嘆了口氣。

  這次魏謹言所帶的人員和賑災物資很多,雨後的道路泥濘不堪,路上一些地方發生了滑坡,顯然不適合再繼續趕夜路,於是魏謹言吩咐所有人員在距離冀州主城十里以外的客棧暫歇,待到雨停後再上路。

  隨行的人員里沒有帶杏兒和平安,徐九微獨自一人在房間裡待得無聊,想了想便折身去了隔壁魏謹言的房間。房中燭火還亮著,她推門進去時正在說話的幾人同時抬頭看過來。

  「哼!」不用懷疑,這冷哼就是看到她進來的湛清。

  徐九微一陣窘迫。

  早知道他還在商議事情,她就不這麼莽莽撞撞跑進來了。

  「進來吧。阿九。」

  見徐九微就要退出去,魏謹言忽地出聲道。

  湛清目不斜視,從鼻孔里再次哼了哼。

  原本她還打算回房,看他這樣她還偏就要進去了。頂著湛清的眼刀,徐九微沖他異常燦爛的一笑,進門再反手關門一氣呵成。

  湛清:「……」

  魏謹言一手搖著摺扇,一手支著額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屋內還有另外兩名官員,徐九微記得是魏謹言此行的副手。

  兩人都剛及弱冠,其中那個生得魁梧高壯的黑臉男子,是這一屆科舉的榜眼文清,文采斐然,待人溫和有禮。而那個看上去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俊雅男子則是這一屆的武狀元楊昊,天性好戰,粗枝大葉不拘小節。

  對這位徐姑娘文清兩人早已有耳聞,據說和三殿下關係很不一般,文清是個標準的謙謙君子,所以只好奇地匆匆一瞥就收回了目光。另外位楊昊顯然就不一樣了,一雙眼睛在徐九微身上來回掃了好幾圈,最後才在文清有意的咳嗽聲中挪開了視線。

  文清繼續對著魏謹言稟報:「殿下,事情就是這樣,您看要不要讓微臣今夜先行前往,去勸說他們開城門?」

  剛剛被文清那麼一打擾,楊昊頗有點不耐煩,掏著耳朵不屑地嗤道:「我看這事兒簡單得很。既然那冀州知州敢擅自關閉城門,連殿下的人都攔,那就乾脆把他宰了吧,免得礙手礙腳的。」

  聞言,文清眉頭緊皺,顯得那張臉更是不怒自威:「楊大人,你我身為朝廷命官,豈可如此草菅人命!

  楊昊咋了咋舌,拍著文清的肩膀道:「我說文大人,你總這般畏畏縮縮,忒不像個爺們兒了!」他說這話時十分輕佻,偏生他生得秀氣儒雅,如此不僅不像在嘲諷人,反倒像是只炸毛的小獸,異常違和。

  兩人太過迥異的風格看得徐九微一陣無語,她也大概聽明白了,今夜魏謹言之所以突然下令所有人員暫歇在這客棧,並非僅僅是下雨的緣故,而是前去探路的人報來消息,冀州城門緊閉,當地知州不肯放行。哪怕來的人是這位現在整個大凌朝關注度都非常高的三殿下。

  這廂,文清被楊昊的話氣得滿臉通紅,顫抖著手指指著他:「楊大人你——」

  「難道我說得不對?」楊昊無謂地攤攤雙手,聳著肩道。

  一路上兩人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口角,最後總以說話毫不拘束的楊昊勝利結束,文清則默默生悶氣,魏謹言輕咳一聲,這次及時制止他們鬧下去:「行了。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們先下去。」

  文清擰眉看了楊昊一眼,猶有不甘地低下頭,恭恭敬敬朝魏謹言施了一禮:「殿下,下官告退。」

  「三殿下,下官告退了。」楊昊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邊打著呵欠邊往外走。

  兩人離開後,湛清慢吞吞磨蹭著跟著退了出去,關上門前還不忘狠瞪徐九微一眼。

  無視掉他,徐九微看向魏謹言:「冀州城裡可是有事發生?」無緣無故,當地官員應當不會這般大膽,連前來賑災的官員和皇子都敢阻攔。

  「倒沒發生什麼事兒。」魏謹言勾了勾唇,語氣平和。「接下來他們會不會有事,那就說不準了。」

  這話一聽就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徐九微縮了縮脖子,為那位冀州知州默哀了一下。

  「既然有人從中作梗,這麼想讓我延誤賑災一事,不如我成全他們罷了。」低眸把玩著摺扇,魏謹言道。

  徐九微蹙了蹙眉。

  她還未說什麼,就見魏謹言站了起來,手中的玉骨扇輕輕一轉,淡笑著面向她:「反正現在閒來無事,阿九,可有興趣隨我去看看冀州城外的夜景。」

  徐九微偏頭看了看窗外,外面黑燈瞎火還下著大雨,街上恐怕連行人都很難看到,哪兒來的夜景可以看……她目光涼涼地看著他。

  魏謹言但笑不語。

  徐九微正納悶,眸光觸及他唇畔優美的弧度,她突然反應過來些什麼。

  「好啊。」

  ********

  冀州近來已經連續下了半個月的大雨,城裡的情況尚且還好,除了較低的地面有積水,行人無法正常通行外就沒有其他。相較起來,城郊就積水嚴重,淹了不少屋宇和農作物,損失重大。另外又有疫病橫行,愈發慘重。

  主城的方向城門緊閉,魏謹言帶著徐九微來到郊區的街上,環顧一眼四周,出乎意料的並不是太冷清,道路兩邊的攤販搭好了遮雨的篷布,熱情地朝過往的行人吆喝著。

  「冀州緊連著衡州,滄州,楚州三座城池,來往的商旅若要去往別處,必須經過這裡,所以常年都比較熱鬧。」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魏謹言徐徐道。

  「這樣啊。」

  「兩位客官,這冀州的特色飴糖可要買些回去給家中孩子?」一位攤子上放慢了點心和飴糖的白須老人笑呵呵地招呼道。

  徐九微搖搖頭,忽然想起些什麼,她從錢袋裡找出一塊碎銀拿給老人:「老人家,前面這些我要了。」

  魏謹言撐傘靜靜等候在旁,也不催促。

  老人面上一喜,笑容更加和藹,連聲道:「姑娘稍等,我這就給你打包好。」

  徐九微用餘光掃視周圍,狀似不經意地道:「老人家,今晚下雨,城外的街上人還是這麼多啊,不知道主城裡是不是也這樣。」

  老人聽完嘆了口氣:「姑娘是從外地來的吧,咱們馬大人下令,為了避免疫病外傳,最近可都不准人進出主城呢,不然這晚上的夜市就更熱鬧了,生意也好得多。」

  「發生疫病,朝廷都不管麼?」她問。

  老人笑呵呵地擺擺手:「這裡山高皇帝遠的,朝廷哪兒會管那麼多。姑娘請拿好了。」

  接過老人遞來的糖,徐九微與他道了聲謝就回到魏謹言身邊。

  「看來冀州百姓對皇上派了人前來賑災完全不知啊。」徐九微道。

  魏謹言默然不語,看起來毫不意外。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悠閒得讓人髮指,徐九微不免好奇:「我們不是要抓緊時間查探城裡的情況麼?」他這樣子完全不像是出來查探的,反而像是在逛街。

  「不急。」魏謹言搖了搖頭。

  見他明顯早有打算,徐九微也就沒有再問,隨著他的步伐在街上隨意走走。

  雨還在下,魏謹言一手撐著一柄紅色油紙傘,一手拿著摺扇負在背後,閒庭信步般走在雨中,雪白的鞋履和衣擺被早已被濺起的泥污弄髒,那謫仙般的風華氣度卻絲毫不減。

  過往的行人不時朝他投來好奇的一瞥,卻因那傘面壓得太低未能看清他的臉,心下不免可惜。

  徐九微嘴角微微抽搐,感慨還好今天是下雨,有傘可以遮住魏謹言那張過於惹眼的臉,否則他們一出來估計就會被人發現異樣。

  不時有雨點飛濺起來落在裙擺上,徐九微垂眸靜靜看著,聽到魏謹言突然問道:「阿九認為,這大凌以後將會屬於誰?」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魏謹言跟著駐足。

  「皇上目前最中意的人,就是你……你吧。」她說得磕磕絆絆,忍了又忍才克制住內心的惶恐。

  莫沉淵之後,大凌朝的這幾位皇子都不會成為太子,天啟帝原本屬意把皇位傳給二皇子,但是他並不感興趣,無論天啟帝怎麼罵都不鬆口,最後還一語不發跑去了漠北,而在他出走之後,早已不知不覺控制了整個朝堂的莫藍鳶……反了……

  即便看起來受寵到極點的魏謹言,天啟帝也未考慮將皇位傳給他。準確地說,應當是他最不可能傳位的人就是魏謹言,因為……

  「呵。阿九當真覺得莫滄瀾會把皇位傳給我?」魏謹言輕笑一聲,笑聲在雨中顯得有些聽不真切。

  徐九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不過,聽他直呼天啟帝的名諱,她倒是驚訝了一下,記憶中,魏謹言對天啟帝一直很恭敬。

  「他根本不可能傳位於我。」魏謹言依舊面帶微笑。

  袖口被雨水打濕,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寒涼,徐九微一動不動望著他,心裡突兀的有個大膽的猜測:「你……是不是記得……」

  「不管這皇位將來要傳給誰,到最後,我一定會拿下來。」他忽地打斷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什麼並不放在心上的小事,卻讓徐九微背脊一僵,渾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魏謹言是明明白白告訴她——他要篡位啊!

  雖然早就知道他黑化了,但是徐九微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想要篡位,她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結果試了幾次都不成功,看起來倒像面部抽筋:「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魏謹言偏了偏頭:「因為……這世間我只信阿九你一人。」

  嘩啦——

  一陣狂風襲來,斜斜織就的雨絲不斷打在身上,徐九微完全不敢相信,這話是魏謹言說出的。

  黑蓮花的腦子莫非也水災泛濫了?怎麼突然就信任她了?她沒記錯的話,這人在凌安時還兩次都想弄死她,一次是留仙居的晚宴,一次是他要掐死她。而且,這王位最後必然是莫藍鳶的,魏謹言此舉不就代表以後會跟莫藍鳶爭奪……

  和男主搶會有什麼下場?

  她都不敢去想。

  於是,被「信任」的徐九微非但不欣喜,反而憂心忡忡。

  在街上轉了一圈,魏謹言一路上都在打探消息,徐九微被他之前的「豪言壯語」驚到了,以至於話都不知道說什麼了,沉默著跟著他。魏謹言見了未說什麼,把傘面往她那邊壓了壓,儘量讓她不被雨淋到。

  ……

  回到客棧時,看到魏謹言早就浸濕的半個肩膀,徐九微連對他產生的那一絲的驚惶和懷疑都忘了,連忙招呼人準備熱水和換洗的衣物給他,殷勤得湛清幾度警惕地盯著她。

  系統笑得就差滿地打滾了:【哈哈哈宿主你剛才端茶過去,那個護衛暗地裡試了幾次有沒有毒,還讓人盯緊你,說你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徐九微:「……」

  她不過是小小的愧疚了一下,怎麼搞得她是在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

  折騰到大半夜,從魏謹言的房間出來後,徐九微忽然想起忘記問他明日要如何進城,轉身就想要回去找他,走到門口時卻停了下來。

  「算了,明天再看吧。」

  搖搖頭,她打算先回房間休息。

  獨自一人往前走了幾步,徐九微忽然就覺得不對勁,前一刻魏謹言和湛清都在所以沒察覺,此刻只有她自己,這種異樣就愈發明顯了。

  太安靜了。

  客棧的第二層今夜是被他們包攬下的,但一樓和三樓早就住滿了人,這會兒卻像是集體睡著了,聽不到半點喧鬧,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轟隆——」

  樓下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徐九微心頭一驚,還未有反應,不知何時出來的魏謹言突然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別出聲。」

  注意到這一異樣的顯然不止他們兩人,對面的房門突然被打開,湛清也出來了,跟在後面的是楊昊和文清。

  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突兀的響起,在這種詭異的安靜氛圍中尤為清晰,一名士兵模樣的年輕男子快步跑了過來,臉色異常難看:「三殿下,不好了,客棧被人包圍了!」

  「這又是誰跑出來找死,別告訴我又是那個知州馬德明?」楊昊哂笑道。

  文清思忖片刻,說道:「不如先下去看看。」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魏謹言,等待他的決定。

  面對眾目睽睽,魏謹言神色不變,緩緩鬆開捂住徐九微口鼻的手,改為一手牽起她,微微彎唇:「走吧,我們去會會這些不速之客。」

  在他說完的同時,這兩日都安靜如雞的系統詐屍了,聽清它的話時,她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臥槽!

  系統:【叮!劇情正式進入第二篇章。當前主線任務:讓魏謹言被收押至冀州大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兩章合併內容,明天我要出門一趟,怕晚上到點還在外面,所以先更,明晚9點前要是在家就再更一次,愛你們~

  後面章節我不放這麼厚了,看著略嚇人。

  ***

  系統:任務就是讓魏謹言當階下囚。

  阿九:你過來,我保證不拆了你!

  魏謹言淺笑:呵。好啊,我去過許多地方,唯獨沒去過牢房。

  莫藍鳶冷笑:那便多待幾日。最好一輩子都別出來。

  阿九:……你們背後都有黑氣冒出來了啊喂!

  最後,看到錯別字神馬的歡迎捉蟲~感恩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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