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寒風刺骨,亭苑中奼紫嫣紅的花朵早就凋零,昔日蔥蔥鬱郁的樹木也已經變成光禿禿的枯枝,偶爾隨風搖曳著,唯有牆角粲然綻放的幾樹臘梅,為這滿庭蕭瑟帶來了幾許生氣。

  全然不知外面情況如何,徐九微一手抱著只手爐,一手支著額角,懶懶坐在梳妝檯前。

  這錦榮郡主昏睡太久,所以身子有些虛,徐九微最近幾天也就起得晚了些,侯府的人自然都不會特意去打攪。若不是沐夫人說待會兒有客人要她去見見,大概她今日都要睡到晌午去了。

  徐九微身邊有兩個貼身婢女,一個叫懷袖,擅長梳妝打扮。另外個則叫綠衣,擅長針織女紅。這會兒給徐九微梳發的就是懷袖。

  「懷袖,你怎麼給我用了這支簪子?」

  一直沒太在意懷袖的動作,等到她說好了,徐九微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愣了愣。

  因她一貫喜歡素雅,懷袖給她梳的髮髻十分簡單,徐九微在意的是她髮髻上那支簪子。通體白色的玉簪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唯有末端用極其精細的雕工刻著一朵鳶尾花的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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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不能用麼?」懷袖不解地偏過頭看向她。

  這支玉簪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色澤瑩白剔透,觸手生溫,說是價值千金毫不誇大。

  「倒也不是。」徐九微囁嚅著唇,心裡稍微有點彆扭。

  總不能告訴懷袖,這髮簪是曾經莫藍鳶送給她的吧!

  說起這簪子,徐九微就想到五百二十四那個無比坑爹的系統。當她在淮陰侯府醒過來時,連續幾天都沒有聽到系統綁定的提示聲,她簡直要仰天大笑了,結果還沒張口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又聽到那無比欠扁的聲音。

  系統:【宿、主——】

  刻意拖長的尾音讓她狠狠打了個寒顫,隨即沒好氣地道:「你怎麼還在?」

  在潯陽城身死之前她一直沒聽到系統的聲音,還以為這貨消失了,結果換了個身體和身份它又冒出來了,真是比病毒還要頑固!

  系統十分委屈地道:【誒誒誒宿主你不要這種語氣,我這次不會強迫你做任務啦。】

  徐九微不信任地眯起眼睛:「真的?」有這麼好的事?

  系統連聲道:【當然是真的。哦不對,其實是看宿主你自己的選擇,你如果選擇繼續進行劇情,就會自動進入原書的後半部分。】

  徐九微:「……五百二十四你給我等等,我之前就想問了,劇情歪成那副德行,真的還能看麼?」瞧瞧之前發展的都是什麼奇葩的劇情,女主換人了,男主換人了,這還是原著那本暗黑報社文麼。

  結果,系統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她想要吐血三升。

  系統:【原著就是那樣的走向啊,宿主你看的是未修改的原版,上一次走的劇情是作者修改過結局和人物設定後的新版。】

  之所以會有這種變化產生,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第二世魏謹言結局的變化造成的。這句話系統沒有說出來。

  徐九微:「……」

  系統:【……】

  死寂般的沉默過後,徐九微給了系統一聲暴怒的低吼:「五百二十四我去你——」後面的話因為太過粗俗,自動被五百二十四過濾掉了。

  咔嚓。

  咆哮聲震得枝頭停留的積雪都掉在了地上。

  「所以,現在這所謂的新版劇情還沒有發展完?之前那僅僅是上半部?」徐九微邊說邊努力呼氣吸氣,免得一口氣上不來把自己給噎死了。

  系統:【就是這樣。】

  徐九微臉都快綠了。

  就那麼上半部她就把小命都搭上了,再來下半部,她是不是要屍骨無存了?

  感應到她的想法,系統連連否認:【不不不,宿主,這次你可以自由選擇。】

  「怎麼自由選擇?你說!」徐九微咬牙切齒。

  系統:【這次如果你要介入劇情,你的目標人物就是莫藍鳶,這點你當初剛剛入宮的時候我就說過。至於你上次的身份,原本就是原著修改後中存在的劇情人物,是真真正正的女二號,所以我才說不干涉宿主你和劇情人物的感情走向嘛。至於後面那些事情,雖然跟劇情發展略有差異,大體上還是相同的……】

  徐九微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出聲打斷它:【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我去潯陽城會死?】

  前一刻還滔滔不絕的系統立即噤聲,安靜得活像死了。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把牙齒磨得咯吱作響,徐九微深吸口氣後扯出一記微笑:「你繼續說。然後呢。」

  瑟瑟發抖的系統猶豫了下,在選擇抗拒從嚴還是坦白從寬中選擇了後者:【是……是的。但是宿主你要相信我,我是知道你一定會再次活過來的。你看你現在身份完全不是以前的炮灰配角了誒,都變成郡主了……呵呵呵……哈……哈……】

  後面的話在徐九微越來越黑的臉色下漸漸消音。

  忍住把它問候個百遍千遍的衝動,徐九微揉揉突突作響的太陽穴:「你老實交代,這次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做任務了?」

  系統:【真的!這次絕對沒騙宿主你。】

  「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想了想,道:【跟你脫離上一個身份有關,現在你的身份是原作里沒有出現過的,所以就看宿主你願意如何走就如何走,原作劇情基本不會被影響到。】

  唯一影響到的,大概就是主角們的結局。這話系統現在自然不會告訴徐九微。

  聽著倒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用天天被五百二十四催命一樣做任務,更不用每天提心弔膽隨時會提前領盒飯退場。但想到這破系統之前坑了她那麼多次,她敏銳地問道:「那你現在為什麼還在?」既然沒有任務可做,系統會自然消失才對。

  系統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因為這本書還沒結局,結束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聽著是挺像一回事兒,徐九微想了想警告道:「我告訴你,現在我絕對不會聽你的話去做任務,你最好不要再打什麼歪主意。」

  系統委屈巴巴地道:【宿主冤枉啊,這次我真的沒有打什麼歪主意。】

  徐九微:「呵呵。」信了你的邪!

  暫時看來五百二十四那破系統是沒有讓她做任何任務,現在它唯一的作用在徐九微看來就是當作隨身包裹,還有偶爾說說話解悶的對象。這支玉簪是她昨天看到一支相似的簪子,意念隨之一動,就出現在她手中了,那會兒忙著做其他事她隨手放在梳妝檯上,沒想到今天被懷袖拿來給她用了。

  見徐九微若有所思地盯著玉簪好半晌,懷袖以為簪子有什麼問題,仔細瞧了好幾眼,除了看出是件難尋的貴重之物就看不出其他。

  「郡主,侯爺和夫人讓郡主你趕緊去前廳。」門外的綠衣催促道。

  用都用了,而且她最近都在侯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徐九微便懶得管髮簪了,起身與懷袖一同出去。

  「今日來的客人是誰?」突然想起好像還沒問過上門的人是誰,徐九微邊走邊問。

  懷袖正忙著和綠衣說話,一時沒注意到,所以沒回答。

  得不到答案的徐九微也不是太在意,撇撇嘴沒再問。

  反正待會兒自然就知道了。

  管他是誰,只要不是什麼牛鬼蛇神就行了。

  此時她完全不知道,待會兒要見的人比牛鬼蛇神還讓她想跑。

  **********

  布局風雅清幽的侯府正廳,此刻的氣氛與往日截然相反,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淮陰侯沐秦天已經年過四旬,他的五官生得硬朗剛毅,因為長期行軍打仗面容看上去略顯滄桑,與俊俏兩個字完全搭不上關係,可渾身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是無人能及。加諸他的行事作風頗為果斷,給他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

  坐在沐秦天旁邊的,是他的夫人,侯府女主人。她穿著一身藍色長裙,總是帶著溫和恬淡笑容的臉上神色複雜,側首與沐秦天對視一眼,沖他無言地點點頭。

  「王爺前來,可是為了與小女的婚事?」相顧無言了好半晌,沐秦天終是開口打破沉寂。

  在他們的對面坐著的人,正是今日突然上門拜訪的莫藍鳶。

  他依舊穿著一襲紅衣,這種本該極其容易變得艷俗的紅色在他身上卻是相得益彰,一張美得近乎妖異的容顏,就那樣隨意往梨花木椅上一靠,自有一種隨性慵懶的氣質。

  然而,他身上那種冰冷陰沉的氣息太過濃重,以至於廳內伺候的丫鬟們都戰戰兢兢的,唯恐哪裡惹惱了這位王爺。

  就憑莫藍鳶從未派人前來探訪過侯府的態度,沐秦天夫婦就能猜到他今天前來的目的,八成都是為了退婚。對於自家女兒要嫁給誰,沐秦天並無多大意見,只要對方是能夠依仗之人即可,莫藍鳶如今雖然貴不可言,他若不願意沐秦天自然不會勉強。

  麻煩的是,這是御前指婚,想要退婚恐怕還得過了皇上那道坎。

  「正是。」莫藍鳶垂下眼帘,唇齒間溢出兩個冷淡至極的字眼。

  若是尋常人這樣待沐秦天,他早就皺起了眉頭了,但他早已對這位懷光王印象頗深,三年前的潯陽城他可沒少見到他,是以看他這般態度也不計較,點點頭道:「既然王爺不願與沐府結這姻親,我亦不會勉強王爺,只是皇上那裡就要靠王爺你……」

  他意有所指。

  莫藍鳶也不與他拐彎抹角,直言不諱道:「這個侯爺不用擔心,本王自會處理。」

  沐秦天撫著鬍鬚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

  見兩人三言兩語就要把這婚事作廢,沐夫人秀眉微顰:「王爺,敢問王爺從未見過我家阿錦,為何執意要退婚?」自家女兒被人上來就退婚,即便沐夫人氣度再大,她也忍不住想問問原因。

  自然是不需要。這句話莫藍鳶當然不會說出口,他低垂下眼帘,眸光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就是曾經用這雙手握劍親手殺了能讓他心緒起伏的人。

  如今對他來說,感情和婚事都不過是種無用的牽絆。

  就算對方是資歷頗老的淮陰侯,莫藍鳶也不認為自己能忍受這樣一樁對他來說如鯁在喉的親事。

  眼底掠過一抹諷意,莫藍鳶抬起頭,一張蒼白如雪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冷然道:「夫人見諒,我……」

  另一邊,剛走到大廳外,徐九微驀地聽到一道無比熟悉的清冷嗓音。

  這明顯是……

  她渾身一僵。

  對於其他人來說距離潯陽城之事已經過去三年,但對徐九微來說不過短短几日的功夫,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這些「故人」,因此乍然聽到莫藍鳶的聲音時,她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他認出她。

  一個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間就這麼光明正大詐屍,她都擔心把人給嚇死了啊。

  那種場面想想都覺得略驚悚。

  「懷袖,你說的客人別告訴我就是……」她捅捅懷袖的胳膊,扒著柱頭不肯再前行半步,已經做好掉頭就走的準備。

  懷袖點點頭:「郡主,就是您那位未婚夫。」

  未婚夫。這三個大字迎面砸下,徐九微的腿有點抖。

  她都差點忘了。

  如今她的身份成了錦榮郡主,莫藍鳶自然就成了她名義上的未婚夫了!

  「不過,聽說他今日是來退婚的呢。」懷袖扁扁嘴,心裡頭把那位懷光王給誹謗了無數遍。她們家郡主才剛醒來,這人就急著上門退婚,真是個負心漢。

  「退婚?」徐九微猛地回頭,雙目灼灼緊盯著懷袖。「你說真的?」

  懷袖以為她是不高興了,連忙安撫道:「郡主放心,沒了他侯爺夫人一定為您另擇佳婿,絕對比這個好百倍千倍!」

  徐九微懶得與她解釋自己是太過高興。

  退婚好啊,只要沒了與莫藍鳶這門婚事,她才會自在。

  「阿錦,作什麼不進來?」

  就在徐九微暗自歡欣不已時,沐夫人的聲音從廳內傳了出來。

  剛剛還在想著無論如何也不進去,得知莫藍鳶是來退婚的,徐九微立刻無所畏懼。但想想自己這張與原來太過相似的臉,未免嚇到人,她拍拍懷袖:「懷袖,有沒有手帕之類的?」

  「郡主您要做什麼?」懷袖邊問邊從袖中掏出一方白色錦帕遞給她。

  「沒什麼,免得嚇到人。」

  沒時間與懷袖解釋什麼,徐九微把錦帕往臉上一捂,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鼻子在外面,就這麼頂著一副詭異的姿態走進花廳。

  剛好被打斷的莫藍鳶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自幼就被指腹為婚,可莫藍鳶除了小時候匆匆見過一面,就從未看到過這位錦榮郡主。見她兩隻手用錦帕捂著臉,形跡可疑的進入廳內,莫藍鳶也不覺得奇怪,迅速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心中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徐九微的模樣與侯府沐夫人有幾分相像,雖然看不到整張臉,但這位錦榮郡主的眉眼間明顯與徐九微有些像。

  察覺到這點,莫藍鳶沒來由的一陣浮躁,恨不得殺了她。

  找些相似之人作替代品這種想法,他想都不會想,但凡看到與那個女人有些相似的人,他只會想要徹底讓他們消失在這個世上。

  再像,也不是她。

  每每看到這種人,他都會無比清醒的認識到這點。

  她已經死了。

  而且是……被自己殺死的!

  撐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緩緩緊握在一起,莫藍鳶薄唇緊抿,垂在眼睫下的褐色眸子裡一片徹骨的寒涼。

  看到徐九微遮遮掩掩的進來,沐秦天與沐夫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沐夫人開口問道:「阿錦,臉上怎麼了?受傷了?」

  徐九微連連搖頭,連話都不敢說。因為她的聲音與以前也差不多一模一樣。

  對於這個昏迷十多年的女兒,沐秦天與沐夫人是半句重話都不捨得說的,看她這般無禮的行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對著她吩咐道:「阿錦,還不見過懷光王爺。」

  徐九微偷偷瞥一眼莫藍鳶的位置,發覺他並沒有在看自己後稍稍鬆了口氣,捏著嗓子憋聲憋氣地道:「見過王爺。」

  沐秦天和沐夫人:「……」

  面對兩人疑惑的視線,徐九微心虛不已,心裡只盼望莫藍鳶趕緊退婚走人,她也好鬆口氣。

  就在莫藍鳶忍不住想出手時,他不經意間瞥見對面的錦榮郡主頭上的髮簪,渾身一震。

  世上相似的人尚且多不勝數,相似之物更是有如浩浩星河,可那支玉簪上的花紋是他親手雕刻,這世上絕不會有同樣的第二支!

  他驀地起身,雙眼眨也不眨緊盯著徐九微。

  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反應,沐夫人的原意是想讓他見到自家女兒一面,所以才會派人叫徐九微過來,沒想到莫藍鳶的表情這樣奇怪。

  沐秦天眉頭緊鎖,亦是沒有搞懂莫藍鳶想做什麼。

  最驚慌的就是徐九微了,被莫藍鳶那麼面無表情死盯著,她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王……王爺……」情急之下,她連捏著嗓子都忘了,結結巴巴地喚道。

  聽到她的聲音,莫藍鳶眸光一滯,看向她的眼光更加複雜,那雙褐色的鳳眸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水寒潭,讓人觸目驚心。

  「你——」

  薄唇間吐出的那個字森冷陰鬱,仿佛是惡狠狠咬碎後從齒縫裡擠出的。

  徐九微狐疑地掃視著莫藍鳶,暗忖這人才沒多久沒見,怎麼越來越神經病了!

  說起來,她上次會死還是被他殺的,她都沒向他討命,他反一副凶神惡煞來討債的樣子。越想越不舒坦,徐九微忍不住斜眼朝他瞪了過去。

  莫藍鳶卻怔了怔。

  沒有得到意料中的反應,徐九微心裡有點毛毛的,暗暗問系統:「五百二十四,他是不是認出我了?」

  系統:【一般人都認不出吧,莫非是……】

  「莫非是什麼?」

  系統語氣深沉地道:【真愛?】

  徐九微:「……」她真是吃錯藥才會問這個智障系統。

  微笑著送它一句「滾」,徐九微斂了斂思緒,繼續偷覷莫藍鳶。

  他仍在注視著她。

  那種眼神說不出的奇怪,似喜還憂,還帶著明顯的怒意。

  呃——

  心頭愈發疑惑的徐九微忍不住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

  眼見兩人間陷入一種奇怪的氛圍,沐夫人和沐秦天忙起身擋在徐九微身前,沐秦天更是連聲道:「既然王爺想要退婚,那我……」

  「誰說要退婚。」後面的話被莫藍鳶那句冷冰冰的話打斷了。

  徐九微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瞪著莫藍鳶。

  這廝又怎麼了?

  不止徐九微,沐秦天和沐夫人同樣滿臉不解。

  要上門退婚的難道不是王爺您本人?這句話沒人說出口。

  沒去看沐秦天和沐夫人怪異的面色,莫藍鳶一瞬不瞬凝著徐九微片刻,最後嘲弄地勾了勾唇,問:「你……想退婚?」

  徐九微下意識地點點頭。

  回過頭後,她方才想起這樣好像太過放肆。莫藍鳶再怎麼說也是王爺。

  還不知道莫藍鳶這三個字如今在朝中代表著什麼,徐九微也就不知道自己那行為若是換了其他人,早被砍了十次八次了。

  出乎意料的是,莫藍鳶並沒有生氣,甚至還扯出一抹無比清冽的笑容。

  莫藍鳶很少有發自內心笑的時候,那種情形比曇花一現還要少見。此番難得看到了這樣的光景,徐九微不由得愣了下,結果,莫藍鳶下一句話讓她所有的表情生生凝固在了臉上。

  「——死都別想!」

  冷笑著吐出這句話,莫藍鳶沒有再看徐九微,轉而朝著已經徹底看暈眼的沐秦天和沐夫人略略頷首,道:「侯爺,夫人,今日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了。明日定會備上厚禮登門造訪。」

  沐秦天被他這前後不一的態度弄得摸不著頭腦,呆了呆才應道:「王……王爺慢走。」

  沐夫人站在自家夫君旁邊,連行禮都忘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

  最後深深睇了一眼徐九微,莫藍鳶霍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沐夫人沉吟半晌,猶豫不定地問沐秦天:「那這婚事……是退還是不退了?」

  沐秦天比她還要懵,斟酌著應道:「應當是……暫時不退了吧。王爺說明日還會前來。」這樣子完全不像是退婚,反倒像是來履行婚約的。

  「……」

  徐九微看看沐秦天夫婦,再看看已經走遠的莫藍鳶,心裡再次被「臥槽」兩個大字刷了屏。

  這廝吃錯了哪門子藥?!

  不是來退婚的?

  突然間想起自己頭上的白玉簪,徐九微飛快拽了下來,看著靜靜躺在手心裡的簪子心裡咯噔一跳。

  不。不會吧。

  再怎麼莫藍鳶也不至於因為一支簪子,就覺得她這個「已死之人」會再出現。況且他原本就處處嫌惡她,就算真的認出了她不是應該唯恐避之不及,立刻就把婚事退了,又豈會故意拖著不退婚,難道就為了膈應她不成。

  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徐九微唯有把原因歸咎為莫藍鳶又莫名其妙了。

  *********

  傍晚,回到侯府的沐老太爺聽說今日懷光王莫藍鳶上門來了,臉登時拉得老長。

  「哦?那個莫藍鳶就如此等不及,想要與錦丫頭退婚?真是個小王八蛋!」沐老太爺氣得鬍子直抖,手裡的拐杖在地上跺了跺,數落完了莫藍鳶又轉頭訓斥沐秦天去了。「你說說你,自家女兒都被人上門來欺負了,居然不把他打出去!」

  可憐一代名將淮陰侯爺,被自家老太爺訓得連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等到他一通半點不停歇訓話完畢後,沐秦天方才想起:「王爺今天的確是來退婚的,可是後來他不知怎麼又不退了。」

  沐老太爺聽得稀里糊塗的,惱火地道:「那到底退沒退?」

  沐秦天摩挲著下巴:「後來夫人把阿錦叫出來了,看到她後王爺好像就不願意退婚了。」雖然他完全沒明白這位懷光王咬牙切齒地對自家女兒說的話。

  聞言沐老太爺更加氣憤,氣鼓鼓地瞪大眼睛,霍地起身,大有要扛著拐杖就衝去懷光王府拼命的勢頭:「這個小王八羔子,肯定是貪圖錦丫頭美色。不行,這個婚必須得退!明個兒你就給我進宮去見皇上,讓他把這婚事退了!」

  沐秦天:「……」懷光王那張臉怎麼看都比自家女兒長得招眼很多倍吶。

  想了想還是不要跟氣頭上的沐老太爺講道理,沐秦天默不作聲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而被晾在一旁的沐老太爺,則對自認為還沒見過面的莫藍鳶印象差到了極點,已經在琢磨著該怎麼施展三十六計去把這門婚事退了。

  遠在自己房間的徐九微,則在繼續思忖著莫藍鳶到底抽什麼風。

  總而言之,今夜的懷光王莫藍鳶被人問候了無數遍,打了一晚上噴嚏,導致身邊伺候的丫鬟和僕人不停側目。若不是莫藍鳶平素里就極為不好相處,已經有人要上前詢問是否要請大夫了。

  今夜的侯府亦很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都晚點更新~~~~沒存稿的苦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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