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過後,連續好幾天徐九微都未見過魏謹言,就在她都懷疑他是不是失蹤了時,有人上門來了。
叩叩——
窗戶突然被人敲了敲。
正倚靠在床頭看書的徐九微抬頭望去,就看到了窗下銀髮如瀑的男子。
他含笑靜立在那裡,渾身無一樣金貴奢侈的東西,卻讓滿室都跟著變得明麗堂皇起來。
說來也怪,魏謹言與他同樣喜好白衣,如今連頭髮都一樣,但就算是從背面看過去,你都絕對不會將兩人混淆。
他身上那種超脫俗世的氣質,是與魏謹言完全不同的。
不止魏謹言,她所見過的所有人,恐怕都沒有這樣的。
他仿若游離於十丈紅塵之外,是真正的天外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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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成為錦榮郡主後,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徐九微緩緩起身,把外衣隨意一披就下了床。
注視著他良久,她撇撇嘴:「你再這樣來去自如的出現,我都快要懷疑,你是不是妖怪了。」每次他出現的都太突然,且神龍見首不見尾。
君無夜不請自入,半點沒有赧然的意思,堂而皇之就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我不過是想來看看你罷了。」他輕輕笑道。
「看來你現在過得還好。」沒有錯過她脖子上那些還未完全褪去的曖昧痕跡,君無夜莞爾。
未注意到他的視線,徐九微單純的以為他說的是她的身份變成了淮陰侯府的郡主,她咋舌:「我倒寧願沒有一次次死去活來,一直就一個身份。」
君無夜眸光一滯,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開口,徐九微也不急著催促他,低頭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前兩天她醒過來的時候就發覺放在床邊了,是一塊溫玉做的玲瓏環佩,仔細回想了一下記了起來,這是上次重生成魏府表小姐,十八歲生辰時魏謹言送她的禮物。那時他本送了她一對,她只要了一塊,剩下的一塊給了他。
想來是她在潯陽城身隕,魏謹言收了起來,上次來看她時再次給了她。
想到兩人身上戴著同樣的玉佩,她不由抿唇笑笑,心下變得柔軟。
少頃,君無夜看著她淡淡一笑,張口問道:「說起來,你之所以會經歷四世,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九微,你可會怪我?」
徐九微直直看向他。
他沒有避開她的視線,一雙淺碧色的眸子裡漾著輕微的漣漪,瀲灩生輝。
在這雙眼睛前,似乎所有陰鬱的情緒都會不自覺淡化,徐九微慢慢搖搖頭。
若是沒有他的出現,恐怕她也不會認識魏謹言。
僅是這一點,足以抵消所有不幸。
再者說,他所說的緣由她根本不記得,那都是輪迴轉世前的事情,她如何去怨他怪他?
「不知該說你看得太開,還是該說你善良過了頭。」君無夜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情緒,他的聲音輕輕緩緩的,如同琴聲異常好聽。「不過,這是你最讓我喜歡的地方。」
這真不是拐著彎兒說她傻?
徐九微訕訕別開臉,指尖勾著那塊玉佩打轉。
「不,我是在稱讚你。」直到耳邊傳來君無夜帶笑的聲音,徐九微才驚覺她把剛才得話說出了口。
面對君無夜,她半點都不覺得尷尬就是了,所以神色自若回過頭看他,問:「你真的僅僅只是來看看我?」
每次他出現的時候,她過後都一定會遇到什麼事啊。
第一次見到他,秋橫波這個女配徹底黑化了。
第二次見到他,是蘇九凰出現了。
第三次見到他,則是她即將前往潯陽城,後面直接死在了那邊……
這樣一想,還真是回回都是她即將倒霉時就會碰到他,徐九微滿眼驚悚瞪著他,就差一蹦三尺遠遠離他了。
這貨其實是個掃把星吧?!
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警惕和戒備之色,君無夜也不點破,由著她亂想。
「九微,你喜歡魏謹言?」君無夜突然問道。
徐九微用力眨了眨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如神祗般的銀髮男子,怎麼看都覺得他不是那種跑來胡亂打探八卦的人才對。
君無夜對她怪異的眼神仿若未見,淡笑著凝視著她。
看他大有她不回答他就一直看著她的意思,徐九微沒有特意顧左右而言他,或者乾脆當做沒聽到,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答道:「是。我喜歡魏謹言。」
不論是經歷四世累積下來的習慣,還是每一世的相伴相隨,她喜歡他。
君無夜似是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答案,瞭然的點點頭,突兀地又問:「那麼,莫藍鳶呢?」
呃——
思緒一下子卡殼,徐九微愣愣看著他。
「你喜歡他麼?」君無夜重複著上一個問題。
霎那間,徐九微不知怎麼突然想到了與那個一襲紅衣的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總是對她譏諷嘲弄,卻會在她真的落魄時施以援手。他也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好話,可是看她孤立無援陷入險境,救她的人同樣是他……
從第一世開始,徐九微從未認真去想過莫藍鳶這個人,她對他,僅僅停留在由原作帶來的印象上,覺得他就是個無情無心,殘忍嗜血的人,並且第一世的時候她也真的見識過這樣的他。
只是,她同樣見過他月下孑然一身的樣子,雪中悲愴哀傷的他,還有……受過重重苦難的他……
最後在腦海中閃現的,是前幾日在天龍寺,她顧著去觀景台尋魏謹言解釋清楚身份的事情,與他一同下來的時候,他斜倚在白梅樹下,不言不語仰望著著廊外得大雪,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莫藍鳶對她……
或許不是她想的那樣厭惡和嫌棄。
「莫藍鳶這個人,生來就沒有人教過他何謂情,何謂愛。九微,或許他現在對你稱不上是情愛,可是,你已經讓他認識到這一點了,你當真能一直無動於衷?」
君無夜的語氣甚至有點咄咄逼人,他定定看著她,眸底流溢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涌。
「可是我……」
徐九微急切地想說什麼。
「你已經有魏謹言了?」君無夜笑著接過她的話。
她沒作聲,顯然是默認。
君無夜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發,看著她心慌意亂不知所措的樣子,憐惜地道:「我並非是想讓你為難,只是……你若決定了,就斷不可心軟,否則……」
後面的話他說得太輕,她沒有聽到。
也或許,是她不願意去聽清。
因著君無夜的話,徐九微心亂如麻,呆坐在原地,一坐就是好久好久,以至於君無夜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都未發覺。
她在想,以前連續三世與莫藍鳶相識後的事。
第一世時,她是魏謹言的王妃,那時候莫藍鳶已經開始報復,暗中控制了朝中官員和王城的禁衛營。徐九微成婚的兩個月期間,有幾日前去寺廟上香,回來的路上遇到大雪崩山,不得已想在就近的客棧住下,走進去的時候,恰好碰上了他。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一樹雪松怔忪出神。
那時她極其害怕他,看到他時第一反應就是拔腿就跑,餘光觸及他眉宇間流露出的哀思,莫名的就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門口,保持著跨門而入得動作沒有動。
許是察覺到她的注目,他突地轉過頭來,看到來人是她後表情沒有半分變化,低低嘆息一聲:「我還以為這裡已經是孤城了……」
她聽得糊裡糊塗的,過了片刻想起,因著大雪加上山體崩塌,附近的人都跑得乾乾淨淨,她一路走來時幾乎沒看到一個活口,這座客棧亦是,除了他坐在一片孤寂和雜亂不堪中,看不到其他人。
耳邊只聞得簌簌雪落聲,天地間仿佛沒有其他人存在,而他,驀然回首時看見了她……
第二世的時候,她同樣曾經遇上過他。
與前一世相比,莫藍鳶身上的暴戾氣息似乎淡了幾分,唯一沒有變的就是他要報復的心。她為了魏謹言受過一次傷,那時派人刺殺魏謹言的正是莫藍鳶。一不小心她獨自一人被抓住,本以為他絕對會殺了她,他卻站在人群中央,靜靜看了她很久。
後來,他放了她,她鬼使神差問了一句為什麼,他嗤笑一聲,隱隱說了句什麼,直到她在結局時陰差陽錯替魏謹言擋刀,臨死前他還在,他看著被魏謹言抱在懷裡,滿身是血的她,再次說起了那句話,那個瞬間她終於聽清了。
他說:「大抵我是瘋了,居然羨慕起他這樣的人。」
有人不顧一切為自己受傷,為自己而死,他不想承認,有那麼短短一剎,曾經羨慕過這樣的魏謹言。
再後來,就是第三世……
可是,就算對他會抱以同情,不安,甚至愧疚,她無法騙自己,她心裡只容得下一人。
悵然嘆了口氣,她看向窗外,長夜漫漫,冬日還未過去。
***********
因著君無夜的話,直到三更天的時候徐九微才漸漸睡過去,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就被外面的腳步聲吵醒了。
揉揉漲痛得太陽穴,徐九微穿好外衣打開門。
「綠衣,發生什麼事了?」
方才一直聽她和懷袖說個不停,應當是顧忌著她已經睡下,在外面的兩人聲音很小,但她睡得不沉,所以就醒了過來。
「郡主,奴婢吵到你了麼?」綠衣看她突然開門出來,連忙捂住嘴,一雙烏葡萄似的眼睛眨巴著盯著她。
「郡主,您還好吧?」懷袖看她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你們剛剛在吵什麼?」她搖搖頭表示無礙。
懷袖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就被綠衣快速打斷:「郡主,出大事了啊!」
這丫頭一貫咋呼得很,徐九微也就沒太當回事兒,隨口問了句:「什麼大事?」
「凌安王爺出事了!」綠衣繼續拋著炸-彈。
「哦,凌安王爺出事了又怎麼……等等,你說什麼?」起初沒反應過來,重複了一遍後徐九微驀地醒神,連帶著瞌睡都跑了個精光,疾聲問道:「魏謹言怎麼了?」
綠衣被她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愣了愣才回道:「是這樣的……」
聽綠衣快速說完事情的經過,徐九微呆立當場。
就在昨夜,帝都突然爆出一件大事,如今盛名在外得凌安王爺並非聖上親生子,而是嫻妃魏翎與端王所生,引得坊間和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據說當初嫻妃魏翎原本是端王莫傾君的心上人,兩人都快要成婚了,卻被當今皇上強取豪奪搶了去,那時的魏翎已經懷有兩個月身孕,為了保護腹中未出生的孩子,還有端王的安危,魏翎只得同意進宮,做了嫻妃。後來端王之所以逼宮,就是為了她……」
「不對不對,我聽說的版本不是這樣的。明明是說魏翎本和端王私定終身,後來看到皇上就喜新厭舊,拋棄了端王,帶著有孕之身入宮,皇上對她深情款款,連帶著孩子是別人的都不介意。」
「呸!一派胡言,嫻妃為人溫婉賢淑,怎會是那種不堪之人,分明是皇上強占了她,還以端王的安危逼迫她,後來更設計陷害端王逼宮奪位,叛他滿門抄斬。皇上之所以將凌安王爺接回宮中,不過是害怕他得知真相後會報復!」
……
不到一夜的時間,幾乎整個帝都都傳得沸沸揚揚,各種各樣得版本都有,唯一相同的就是凌安王魏謹言是嫻妃與端王所生。更有好事者找出了僅存的端王畫像,和魏謹言的相比較……
不僅坊間亂作一團,朝中更是混亂,事情幾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得知這件事的徐九微,想也不想就要立刻去找魏謹言。
「郡主!您要去哪裡?」
徐九微抬腿就走,懷袖和綠衣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想追又不敢追。
「郡主……」
「郡主您等等!」
對後面的喊聲充耳不聞,徐九微拎著裙擺快步朝外面去,
她要馬上去見魏謹言。
這些傳聞是誰人爆出去的暫且不論,但距離事實已經**不離十。
魏謹言的確不是天啟帝的親生子。
他是嫻妃與端王的孩子。
同樣的,這也是他連續兩世都會慘死的原因!
他會喪命,莫藍鳶的報復有一部分,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天啟帝的有意為之,他看似寵愛這個兒子,其實沒有一天不防著他,一旦他有什麼不軌的舉動,就會立刻剷除他。
「阿錦。」
就在徐九微步出大廳時,卻被一個人突然叫住了。
她循聲望去,就看到不遠處的廊下,沐夫人靜立在那裡,看到看到她出來時緩緩啟步走來,端莊嫻雅的面上神色難得凝重,似有什麼心事,眼神亦是複雜無比。
見到她,徐九微停下了腳步。
「你要去凌安王府?」未等她出聲,沐夫人率先打破沉寂。
徐九微心中一驚,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奇怪她怎會知道。
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沐夫人提步走到她面前,一雙沉靜的眸子直直注視著她:「我聽到這件事時,就想著你一定會急著出來,果然……」
徐九微聽得都快冒冷汗了。
沐夫人這語氣……
莫不是知道了什麼?
不管她的面色如何變了又變,沐夫人恍若未覺,抬頭看向遠處得天空,暗雲涌動,雪未停歇,這大概是帝都最冷的一個冬天。眸光微轉,她嘆了口氣說道:「阿錦,你與何人結緣我並不打算阻攔你,可是你要想清楚,今日若出了這道門,去了凌安王府,那你與懷光王……」
她說到這裡就停住了,徐九微心頭巨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沉默半晌,她緩緩說道。
沐夫人聞言笑了,回首看向她,伸手理了理她未掩好的衣襟,嘆道:「還真是女大不中留,女兒果然長大了。阿錦,我先不逼問你與凌安王到底是怎麼回事,等你回來我再問不遲。」
「……」她驚愕地抬起頭,本以為沐夫人會阻她攔她,她甚至都想好無論如何都要出去,卻沒料到沐夫人會是這樣的態度。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罷。」
沐夫人在她手上拍了拍,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屋裡走去。
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徐九微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最後終於回過神來,深深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就繼續往外跑。
這時候她無心去追究沐夫人是如何知道她與魏謹言的事的,但她包容的態度卻無法不讓她感動。
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宛如刀子一樣割過,徐九微顧不得身上的衣服單薄,甚至連鞋子都穿反了,頭也不回跑出侯府。
然而,就在她走下台階,準備徑直去凌安王府時,一個人與她擦肩而過,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准去!」他道。
她極其緩慢地扭過頭,看向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卡文,卡得無比**,這幾天爭取能保持日更就行了,然後周末能一次性把大結局全部寫完就滿足了~~T-T我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