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梅山


  薛川穹被唬了一跳,趕緊將門縫開大一些走出去,正要問三公子在哪,就看見邊上的暗地裡站了一個人,他換手拿燈,略略一晃,昏黃的燭光下,一張養尊處優的臉。

  薛川穹臉上立時堆起討好的笑:「喲,三公子,大晚上的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是有什麼事吩咐小的辦?」

  相城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情況,這麼冷的天,巴巴的跑過來,卻什麼也做不了,只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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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川穹心下明了,道:「在東廂,小人的婆娘和兩孩子正陪著說話,三公子想進去看看?」

  當然想,就幾步的距離,可他不能,這是酷刑。相城道:「沒事,我......我就是來看看,留下了嗎?」

  薛川穹喪著一張臉訴苦:「小人真怕辜負公子厚望,她們非要明早就走,怎麼留都留不住,正犯愁呢,可巧三公子就來了。」說著臉上愁雲散去,仿佛真見到救苦救難的菩薩,「三公子,要不您給支個招?」

  相城也苦惱,留下她是心裡的願望,怎麼留,他卻兩眼一抹黑,只道:「剛才想了想,要是把她弄去金玉樓太難就算了,只要留在城裡,她想去什麼地方都成。」

  這是擔心留不住呢,看來兩人的交情比他想得要深,這很好,非常好。薛川穹道:「這麼說就好辦多了,公子放心,這事包在小人身上,若公子還是擔心,要不先進來喝杯茶,等東廂有信了,您再走?」

  相城心裡很願意留下,可覺得這樣又太過,還是忍痛道:「太晚了,不打攪你們休息,回吧。」本來說完這話,他該轉身走,瀟灑一下,別叫這些泥腿子看笑話,可步子遲遲挪不動,他心裡不情願,不想走,想見她。

  不過,他最終還是走了。

  臨別時李瑋囑咐薛川穹:「下次有事別到正門去,去西門。」

  這一個輕輕巧巧的囑咐,讓薛川穹受寵若驚,這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呵著腰,目送他們走了遠,方才直起來,心裡越想越美,幾乎是哼著小調回身推開門。

  門一推開,他嚇一跳,用手裡的燈照了一照,發現是秦氏,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怎麼出來了,人留下了嗎,剛才那是相三公子,多看重這事,留不住可全毀了。

  秦氏有些憂愁,說鬆口了,明天下午走也成,不過紫蘇攛掇著要去梅山看梅花。

  薛川穹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了,說去梅山也行,去那都行,只要在外頭走動就成。

  次日一大早,用過秦氏做的早飯,紫蘇、青檀和步長悠帶上薛寶薛根,去了梅山。

  梅山在城西十里外,一山的梅花,如今正到開放時節,遊人如織,非常熱鬧。

  梅山山腳下有很多小攤販,賣些小玩意,什麼梅花荷包,梅花帕子,梅花簪,梅花戒指,還有小食,梅花粥,梅花糕,梅花雞等等。

  兩孩子倒不要什麼玩意,就一直盯著吃的,見什麼都想吃,但是也不說要,就一直盯著看。

  青檀和紫蘇做姑姑的,難得回來一趟,也不忍心苛責,想吃什麼都給買了。兩孩子還沒上山呢,就吃了一肚子。

  梅山一整山梅花,披煙帶霞,冷香瀰漫,步長悠走一路嘆一路。倒是紫蘇和青檀比她平靜,因為兩人都來過,於是紫蘇打趣,說公主像個剛進城的傻丫頭,見什麼都哇哇哇。

  步長悠由然認同這話,她在桐葉宮那方寸之地待了那麼多年,的確沒什麼見識。雖說讀書在一定程度能彌補不能走萬里路的缺憾,但她仍然是個沒見識的。

  梅山上有個小寺廟,就叫梅花寺,廟宇不大,平時來上香的人很少,只有到這個時節,山上有了遊客,梅花寺才跟著熱鬧些。

  梅花寺里有兩棵綠梅,據說是寺里的僧人閒來無事嫁接而成。這兩株綠梅有幾十年的光景,是老梅樹。綠梅不常見,來梅山的遊客都把綠梅當做祥瑞,既進了梅花寺,總要在那兩棵綠梅樹上掛許願符,許個願什麼的。時間一長,僧人們就在樹下做起了生意。有賣許願平安符的,有看面相、手相的,有卜卦、解卦的。

  紫蘇過去買了五個許願符和七個平安符,還掏錢讓大師開了光。許願符她發給在場的一人一個,平安符也一人發了一個,剩下那兩個帶回去給自己的哥嫂。

  步長悠不許願,就把符給了紫蘇。紫蘇許了兩個願,青檀雖不信願望會成真,但也不完全不信,她當個樂趣,許了一個願掛在樹枝上。

  許完願後,兩孩子問二姑姑許了什麼願,紫蘇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不能說,要他們也別說,兩孩子點點頭。

  紫蘇說她替公主許了一個,至於許了什麼不能說,等某一天實現了她再說。

  步長悠見她認真,覺得有意思。她想,或許信什麼不重要,有信的能力才重要。

  看了綠梅,許了願還不滿足,紫蘇還帶著倆孩子挨個看面相、手相,還要卜卦、解卦,把僧人的生意全照顧了一遍。

  步長悠和青檀看紫蘇玩得開心,就打了個招呼,說到後面去轉轉,等會兒還來這找她。

  梅花寺很小,三進的院子,帶著東西跨院,這就是全部了。兩人轉完了東跨院,正要出去往西跨院,迎面撞上倆穿得花里胡哨的小青年。

  小青年兩隻手十根手指,每一根上都帶了東西,像個什麼暴發戶。

  青檀見他倆眼神有問題,也不想叫他們讓路了,省得讓出麻煩來,想從旁邊繞過,其中一個伸手一攔,嬉皮笑臉道:「兩位小姐,今日在此相逢,真是三生有緣,在下琮安劉芒,敢問兩位小姐芳名?」

  青檀冷下臉來:「無可奉告,請讓一下。」說著就要走。

  劉芒不依不饒的跟著來回擋:「在下一番好意,小姐未免太不近人情。在下和田兄尚未婚配,而兩位小姐貌若天仙,與我倆天作之合,若能結成良緣,豈不美哉,不知兩位小姐年方幾何,可有婚配,倘若沒有,在下不日就到府上提親可好?」

  步長悠握了一下青檀的手腕,讓她穩住,看著劉芒笑了起來,笑靨如花,聲音細軟:「今年十七歲,尚未婚配,姓相名宓,家在安道街,兩位公子若是有意,請快些去提親,能得如此良婿,想必父親大人會很高興。」

  劉芒沒反應過來,只以為是尋常人家的小姐,見大美人如此痛快,喜出望外:「哪個香,哪個福?」說著探身往她近前滋溜一聞,道,「是美人香的香,福氣的福嗎?」

  步長悠糾正道:「不是美人香的香,是丞相的相。」

  劉芒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他旁邊的反應過來了,安道街上沒等閒之輩,且安道街相氏,除了丞相府,還有哪一家?他趕緊拽劉芒,讓他別說了。

  劉芒不願意,同伴強硬的把他拽開,賠禮道:「相小姐,真不知道是您,劉兄口無遮攔,多有得罪,請您見諒。」

  「要我見諒很簡單,跪下來磕頭就放你們走。」他倆身後的月洞門那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伴隨著聲音走出來的是一個手執冷鞭的小姑娘。

  步長悠一愣。

  劉忙和他的同伴也一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又是何人,他道:「不知小姐何出此言?」

  「調戲誰不好,偏偏要調戲丞相的女兒,你們不知道丞相愛女如命嗎?」相宓用手中的鞭子一指,「你叫流氓,哪個流,哪個氓,住哪,要不要丞相大人親自上門求親去?」

  劉忙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噗通一聲跪下,砰砰砰,磕起頭來,口中還不住道:「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小姐,還請兩位小姐原諒,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

  相宓冷冷的看了一眼還沒跪的同伴,同伴立刻領會,噗通一聲跪下。

  相宓不耐煩道:「行了,滾吧。」

  兩人連連告謝,從地上爬起來,屁滾尿流一般的滾出去了。

  步長悠正要開口道謝,相宓先笑了起來,邊笑邊打量她:「公主,上次不知道是你,說話沒分寸,得罪了,請公主見諒。」

  看著都是不著調的人,可正兒八經起來,又都是那麼回事,步長悠道:「多謝解圍。」

  相宓擺擺手,道:「不用謝我,我是受人之託,你要謝的人在那。」說著扭身看了一眼月洞門。

  相宓這麼一說,步長悠就知道是誰了。

  她走出去,月洞門外有株紅梅,人就站在樹下,見她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示,眼睛先委屈了起來,越委屈越晶亮,晶亮的望著她。

  一個挺拔俊秀的青年。

  青年望著她,就等她走過來,問問他,最近還好嗎?

  可公主遲遲不過來,他等了一會兒,實在心焦,就自己過去,低聲道:「公主,你有空來看梅花,卻不去瞧瞧我?」

  外頭有來往的遊客,偶爾也能看著依偎著的情人,青年男女相戀,不是什麼稀罕事。可後頭的月洞門內,青檀和相宓都在。在這樣一個場合下,步長悠著實不能像他一樣心無旁騖,只問:「你怎麼來了?」

  他手裡捏著一小枝梅花,三朵梅花,兩朵開著,一朵含苞。她一頭青絲稠密黑亮,原本有根髮帶墜著,還算有點顏色,現在髮帶沒了,只余烏黑。相城把紅梅插在她發間,烏髮就有了點綴。這麼年輕的女孩子,還是需要顏色襯一下的,他很滿意,手下來時,路過她頰邊,摸了一把,低聲道:「昨晚夢到公主了,所以就來了。」

  「夢到什麼了?」步長悠瞧著他。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悄悄話,只給她聽到:「夢見公主一個人躺在開滿蜀葵的山野里,臣走過去,把公主脫光,跟公主野合。」

  步長悠被那字眼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難言的滋味從心頭往四肢百骸化去。

  相城發現了,公主被他撞到了,喉嚨一陣發緊,立刻想實施夢,剝光她,同她在一起。

  公主一定以為他在說葷話,可那是他心裡的話。想與她融為一體,她生他生,她死他就會跟著一起死掉。

  也許經歷了一個輪迴,也許只是一個瞬間,步長悠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去,慢慢的走了。

  她的目光一離開,相城心頭就一陣陣的失落,他走在她身邊,也不說話,像個乖巧的小情人,她走那,他跟那。

  步長悠從梅花寺的後門出去。相城想,要是沒有人,他就緊緊抱住,以慰相思之苦。

  後門出去,還是如煙似霞的梅花,梅花樹下,有成群的香客和遊人。

  人怎麼這麼多,他心裡有點急,像久旱之人面前擺了一壺水,他卻怎麼都夠不著。

  步長悠停在一塊石板上,遠處山峰上有道瀑布,瀑布挺大,水流急,隆冬臘月,也沒能動住它,依然嘩嘩往下落水。

  她的兩手垂在身側,相城和她並肩站著,悄悄的摸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游移,他是懂得舉重若輕,若有似無這一套,功夫簡直爐火純青。

  步長悠本不動如山,可一會兒就被弄得心猿意馬,她決定收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似乎能感受到,在她想要逃跑時,一把抓住,手心騎手背,五指分開她的五指,一點一點的摳進去,然後握住。

  手上已經暗流涌動了,面上一派正經,兩人都在看瀑布,都沒有說話。

  步長悠很快就把手抽了出來,問:「我看好了,你呢?」

  她的手離開他時,他有些失落,但剛才也讓他滿足了,他沒回答這問題,往她耳邊湊了湊,小聲道:「初一是公主的生辰,公主能歇一歇麼,臣上山去找公主玩兒。」

  步長悠去瞧他,兩人的目光便又膠著上了。

  他喜歡公主看他的樣子,又薄情又深情,可公主不能老這麼旁若無人的看他,他道:「公主,這人多,別這麼看著我,我怕自己受不了,等到無人的地方,公主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步長悠把目光收回,往寺里去。

  他道:「公主,臣送你回去,好不好?」

  步長悠道:「別送了,初一再來吧,我等你。」

  我等你。

  相城心尖一顫,立即道:「公主不用等了,臣現在就跟公主回去,一直待到初一那天。」

  步長悠果斷否認:「不行。」

  他委屈道:「可現在離初一還有五天,這五天怎麼過。」

  步長悠毫不知曉她那句話的厲害之處,或者她知曉,只是裝作不知曉:「你之前怎麼過的,現在就怎麼過。」

  他就順杆子爬:「那等會公主得親親我,親得越多越好。」

  步長悠波瀾無驚的從了:「好。」

  相城不說話了,心裡納罕,公主怎麼回事,他耍流氓了,可公主竟然說好。

  跟青檀、紫蘇和相宓會合後,一行人下山去。

  兩孩子在最前面歡呼雀躍,紫蘇和青檀小心跟著,怕他們摔了。相宓在中間,步長悠和相城落在最後。

  相宓一直留心他倆,見兩人一路不說話,就緩了步子,偷瞄一瞄相城,再偷瞄一瞄步長悠,怎麼沒那種羞羞澀澀呢,她很失望,揪相城的袖子,悄聲道:「你巴巴的來見她,見了面怎麼不抓緊說話?」

  相城有些甜蜜,說話不一定靠嘴,他瞧了一眼步長悠,道:「我們喜歡這麼著。」

  相宓撇了撇嘴,輕哼一聲:「故弄玄虛。」說著要追青檀和紫蘇,卻又被相城一把拽住,拖到後面,悄聲道:「等會你們四個坐咱們的馬車走,我跟公主一塊走。」

  相宓鄙夷的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相城回以嫌棄的眼神:「什麼想幹什麼,好不容易見一次,當然是爭取相處的時間。」

  相宓看了一眼步長悠的背影,狐疑道:「可我怎麼覺得你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呢,公主好像不愛搭理你。」

  相城加重語氣解釋:「公主是外冷內熱。」

  相宓甩開他的手,輕蔑的看著陷入情網的哥哥:「熱不熱的,你自己知道。」說著走到了前頭。

  馬車在山腳下,相宓先領著紫蘇青檀薛寶薛根進了丞相府的馬車,步長悠有些不明白:「他們幹什麼去?」

  相城道:「反正都得回城去,讓他們坐一輛車,我跟公主坐一輛。」眼波纏綿一轉,「公主剛才說要親我,我可念了一路,得找個地方把這個實行了。」

  步長悠問:「我不會趕馬車,你會嗎?」

  相城理所當然道:「會啊,不過我要跟公主坐在車廂里,今兒先不做公主的車夫。」

  正說著,他的書童和車夫就小跑著過來,相城吩咐道:「李瑋,你去跟二小姐,我這和生一個人就成。」李瑋道了聲是,就又回去了。

  步長悠帶著他倆找到自己的馬車,相城給她打起車簾,兩人前後進到了車廂里。

  一進到車廂里,相城就急急的將她拉進懷裡,迫不及待的親她,待馬車猛地一啟動,顛了一下,相城一不小心咬到了她的舌頭,她呲的一聲,抱住了他的頸。他喘息著離開她的嘴唇,問,「疼嗎?」

  她仰躺在他懷裡,除了抱著他,一點力都用不上,只能緊緊的摟著他,以防自己摔下去,她說有點,他低頭啄了一下她的鼻尖,問:「還親嗎?」

  公主這會兒眼裡的渴望像星星,明晃晃的,根本不用問,他也的確沒等她回答,她一看他,他就知道了,公主說不出來,那他就直接一點吧,他又含住那唇。

  路不平穩,馬車走得不穩,可他這次沒再咬到她。唇齒間溢出令人耳紅心跳的吞咽聲,公主快被他親哭了,他還沒見過公主哭,他要是把公主親哭了,估計得驕傲好久,回味好久。男人的征服心理,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公主時而彪悍,時而脆弱。彪悍時候,他想參拜她,脆弱時候,他想擁抱她。她的每一寸都恰恰撞在他心尖上,公主是個大寶貝。

  後來不親了,相城也那麼抱著公主,緊緊的抱著,要心貼心才行,他不信她真的一點感受不到。

  公主這會兒心跳如擂鼓,頭暈目眩,只有一個念頭,他可真會親人。而親人這件事,是會上癮的。她的嘴唇隱隱發疼,可還是想親。她在頭暈目眩中想起祁夫人來,想起她說要適可而止。

  後來步長悠想起什麼,叫他放開自己。他不放,想多抱一會兒。步長悠只好道:「我有個東西給你。」

  相城一聽這個,就將她扶可起來。步長悠坐在旁邊,在袖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枚平安符,遞給他。

  他看看平安符,明知故問道:「公主給我求的?」

  步長悠把平安符放在他手裡,這會兒已冷靜下來,她理理散亂的鬢髮,把頭上那枝梅花插好:「別人給我的,我留著沒什麼用,給你吧。」

  相城臉上漾開細笑:「那我不管,就當是公主特意為我求的。」他吧唧親了一下平安符,像親公主一樣,將它貼身收藏好。

  步長悠移到車窗,打起帘子往外看,馬車掠過枯敗荒蕪的冬景,灰茫茫一片蕭瑟。冬天出生的人有什麼好,除漫天大雪和一枝梅花外,什麼都沒有。

  相城移到她身後,替她打住車簾,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公主在看什麼?」

  步長悠道:「看冬天。」

  他由衷道:「冬天真美,是不是?」

  步長悠回頭來看他。

  他應該有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所以能畫出美,他應當也有聰慧的腦子,所以能畫出妙,他應當是個高明的畫師,也應當是個高明的人。

  她湊過去,想親一親他的眼睛,可他太高了,她只好半矮著身子,捧著他的臉,低下頭,親一親他的眼睛。

  他怔怔看著她。

  步長悠無限憐愛他的眼睛,她道:「想把你的眼睛摳出來按在我眼眶裡,想看看你眼裡的天地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睜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不開玩笑:「公主摳吧,我願意做公主的眼睛。」

  她在他眼睛裡看到自己,小小的人影,頭上還有枝梅花,她沒摳他的眼睛,她低頭親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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