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白王子和公主


  市西兒科醫院如其名,就在丹陽城西,隔牆之外就是第三人民醫院。思兔sto55.com這兒遠離市中心,是城西以及更遠郊區產婦和孩子首選的兩座醫院。

  為了保障產婦和新生兒的生命健康,儘量縮短搶救時間,兩家特地將產房和兒科急診建在牆邊,並在隔牆上做了一個特殊通道。三院產房一旦有危重新生兒,就會通過這條通道直送市西兒科醫院,非常方便。

  不過因為軟硬體實力上的關係,市西兒科醫院依然沒法和兒中心相提並論。尤其是對於新生兒的一些複雜手術和難治性的內科疾病,需要經過轉院把病人轉入兒中心。

  祁鏡所在的小組現在接到的就是一例轉院單。

  早上8:13,靠著出租司機給力和一路放行的綠燈,他順利地站在了市西兒科醫院的大門口,等著余剛和李陽雨。

  兒科一直都是最忙的地方,市西兒科輻射範圍非常廣,周一早晨的人流量可想而知。

  生病的孩子在家屬們的陪同下快步湧入醫院大門,抱在手裡的還好,能走的就要吃力些。也不是家長要為難孩子,其實為的就是能快上一些,早早拿到門急診的號碼,節省一些排隊的時間。

  在幼小的雙眸里,醫院兩字雖然看不懂,但意味什麼卻非常清楚,無非是吃藥打針。

  吃藥是苦的,打針是痛的,走路也很辛苦,真的不想去醫院啊......不過站在大門口那個穿白色衣服的人打扮得怎麼那麼奇怪啊,穿那麼少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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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他為什麼穿得那麼白,是醫生嗎?」

  「不是哦,那是白色的西裝,不是白大褂哦,電視裡不是經常有的嘛。」母親的目光自然也被吸引了過去,實在祁鏡這身婚禮專用西裝實在太白了,「走吧,別看了......」

  「哦。」

  孩子雖然嘴上那麼說,眼睛依然不肯放棄。在這個路上都是清一色深色衣服的大冬天,能看到穿著如此清爽的人,實在太難得了。

  -「爸爸,這兒是不是要拍戲?」

  「拍戲?拍什麼戲?」

  「有白王子!」

  「是白馬王子......你關心這個幹嘛,肚子不難受了?」

  小男孩子穿著羽絨服,迎頭吹了一陣西北風,連忙緊了緊帽子。哈上幾口熱氣後,他非常乾淨利落地用戴著棉手套的手指指向祁鏡,然後以一種生怕別人聽不到的高分貝喊聲說道:「他好厲害,都不怕冷!」

  「好啦,你半夜吐了三次忘啦?快走,有什麼好看的......」

  神tm不怕冷......

  祁鏡兩手插在褲袋,冷得渾身直打哆嗦,回頭看了看急診大門口想想還是算了:老余說好8:15到的,怎麼還沒來......

  他現在身上穿的就是那套白色的結婚西裝,紀清臨時給的。其實原本是套深灰色,不過因為吐了一身所以換成了現在這套。而祁鏡原本自己穿的長風衣,被他們鬧了一晚早不知道去了哪兒。

  實在時間太緊,他只能先穿這套白色西裝擋一擋了。

  想到剛才在出租上接到的急救中心老總電話,祁鏡就心裡就有點發毛。

  遲到是急救中心大忌,以老總的火爆脾氣,要是換了別人遲到那麼長時間早就吃處分上中心通告了。得虧是祁森的面子和自己之前打下來的招牌,這才把這事兒壓了下去。

  現在祁鏡想想還有點後怕,一旦吃上處分,之前說好的提前兩年升主治說不定就要泡湯。而且最關鍵的地方在於,自己還沒法提前離開急救中心這個鬼地方。

  這才是最虧的!

  「嘀嘀嘀~」

  祁鏡顫顫巍巍地站在風裡,聽到手機鈴,接起了電話:「喂,陽雨,你們到哪兒了?怎麼還沒過來?」

  「唉,我們堵路上了。」

  「拉警報啊~還等什麼呢?」

  「病人家屬沒結完帳呢。」李陽雨也有些無奈,「你也知道老總的規定,沒緊急事態的時候禁止拉警報。」

  「算了算了,我去急診大廳吹空調吧。早知道不站外面了,凍死我了。」

  全身慘白的西裝很吸引人,不過在祁鏡看來,只要進了開著超過30度暖氣的急診,單穿一件襯衣也沒什麼問題。

  就在他轉身準備走進大門的時候,一輛出租飛快地停在了他身邊。

  不一會兒,一抹亮藍色的倩影付完錢,匆匆下了車。不出意外的,她一眼就認出了全身慘白的祁鏡,踩著高跟鞋快步來到了他身邊:「你怎麼也來這兒了?」

  祁鏡也覺得奇怪:「喬莉讓你來的就是這兒?」

  「是啊,這兒有院感,被人告了。」

  雖然她身上還披了一件羽絨服,但下身卻是長裙,剛下車沒多久就凍得連連跺腳。祁鏡看著心疼,拉著她就往急診趕:「我記得你自己穿了一套衣服的啊,衣服呢?」

  「虧你還記得!」

  陸子姍喝了兩口冷風,連忙低下頭依偎在他身邊:「你記得有衣服,怎麼就不記得你吐我一身的事兒?本來雅婷說是回去拿一套來給我穿的,可現在時間緊,我想想還是算了。」

  「額,是這樣啊......」祁鏡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回去怎麼辦?」

  「只能這樣了,反正也是打的,有雅婷一件羽絨服勉強湊活吧。」

  時間和工作真是兩個神奇的東西,兩人之前在酒店尷尬的氣氛在這兩件東西的催化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老的尷尬去了,新的尷尬馬上接踵而至。

  -「媽媽,那條藍色裙子真好看,閃亮亮的。」

  「嗯,等你長大了就能穿了。」

  「現在不能穿嗎?」

  「現在得好好看病,再說那麼冷的天穿裙子肯定會感冒發燒的。」

  -「爸爸,我就說在拍戲吧,你還不信。」

  「只是等人而已,沒攝像機怎麼拍戲。」

  男孩根本不聽這種鬼話,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白王子和公主!」

  「說了是白馬王子!」

  ......

  這一套參加婚禮的服裝出現在了急診大廳,多少有些和這兒的氣氛格格不入,吸引的絕不只是孩子的目光。為了沖淡尷尬,他們再次把關注點放在了工作上。

  「兒科院感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啊。」

  「看上去感染範圍倒不是很大,不過三個受到感染的孩子情況都不是很好。」陸子姍拿出手機翻到了通訊錄,繼續解釋道,「三個孩子的家長一起把醫院告了。」

  「有診斷結果嗎?」

  「不清楚。」

  陸子姍撩開長發,電話打去了準備碰面的醫務處主任:「喂,張主任,我到醫院了,材料怎麼樣了?」

  「......」

  「我現在就在急診,進醫院的時候腳崴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陸子姍臉上帶著笑意,聽了回話後連忙謝道,「實在麻煩了。」

  「好一個崴腳了,精彩。」

  「還不是被你害的。」說到這兒,她臉上又帶起一抹緋紅,「算了,不說這個。你老是問我這那的,該輪到我了吧,你怎麼也來這兒了?」

  「哦,一個轉院的。」祁鏡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自己的工作。

  「你不回分站沒事兒吧?」

  「呵呵,剛才老總打電話問候過我了,暫時應該沒事兒吧。」

  「你可別把上個月剛積攢了的人氣給散了。」陸子姍關心道,「這可關係到你上次提的那個什麼會議,萬一被老總開罰單,豈不是全泡湯了?」

  「唉,我看挺懸的,老總也就隨口應了一聲,沒給回復。」

  自從鉤體病的風波結束後,祁鏡就向急救中心總站寫了一份提議,希望每星期都能選定一個時間開個急救研討大會。

  目的是收集一整個星期的急救病例和急救過程記錄單,然後根據最後診斷分析搶救率、死亡率和錯誤率。祁鏡覺得,這種自我糾錯機制能大大提升一線急救醫生和急救擔架員的專業水平。

  不過想要開成這場大會自然要占用不少人的時間。

  本來急救醫生的空閒時間就少,工作也比其他醫生要累不少,再花時間在這場會議上恐怕會怨聲載道。別到時候專業知識沒學多少,反對聲音一堆,半路腰斬一項已經公布了的提議,對老總的聲譽也是一種打擊。

  好在鉤體病動靜不小,分析了好幾個病例有不少第一接觸人都是急救醫生。

  而結果只有祁鏡一個人看出了問題。

  話語權就這麼一步步挪到了他的手裡,前有疾控中心主任王漢的稱讚,後有黃興樺在那兒推波助瀾,以至於連急救中心老總都不能完全忽視他的意見了。

  當然意見聽歸聽,至於接不接受決定權肯定不在祁鏡手裡。

  「算了,隨他去吧,我也不急。」

  祁鏡看著遠處,指著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婦女:「人來了,應該就是她吧。」

  市西兒的醫務處主任知道自己要見的是個年輕的小律師,可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穿成這樣:「你們這是......」

  「哦,昨晚上晚宴沒來得及換衣服。」

  「昨晚上?」

  「我們還是看材料吧。」陸子姍管不上許多,接過了她遞來的四份已經封存了的病歷單:「不是說三個病人嗎?」

  「哦哦,一份是今天剛出現的症狀。」主任嘆了口氣,「家屬馬上就說要轉院,還準備追究我們的責任。」

  「轉院?」祁鏡聽到了自己熟悉的詞,「就是上個月初在三院生的先天性膽道閉鎖?」

  「對對,就是這個女嬰。」主任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祁鏡一番,到了她這個年紀多少還是會對小年輕多看幾眼,「你是......」

  「我就是來送那女嬰走的。」祁鏡指著急診門外剛剛露了半個車身的急救車,說道,「車來了。」

  女嬰才剛出生55天,是個早產兒。生下來第17天出現了皮膚鞏膜黃染皮膚,並進行性加重,夜間哭鬧不止,糞便顏色淺淡,尿色加深。

  重症監護室測了肝功能,全線升高。B超未探及膽囊,膽總管直徑0.2mm。MRCP顯示肝內外膽管未見明顯擴張,未見膽囊。最後還是靠核素肝膽動態顯像(1)明確了診斷,先天性膽道閉鎖(2)。

  新生的早產兒轉院非常麻煩,分站特地給余剛換了一輛轉院用車,還動用了市西兒科重監室的暖箱。為了防止半途出現不可控的情況,還特地搭配了一名重監室的兒科醫生。

  就這樣家屬在路上還是罵罵咧咧的,數落著醫院各種不是。

  其實這也沒法怪家屬苛責太過。

  一個剛出生的早產兒,本來身體就不好,又診斷了先天性膽道閉鎖,對父母來說就是道晴天霹靂。這個病治癒率本來就不高,還需要趕緊做手術才有機會。

  在這樣一個情況下,市西兒科醫院竟然出現了院感。

  就算有時候院感無法避免,可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總會有怨氣。

  「沒事兒,發泄發泄也正常,能理解。」祁鏡特地讓兒科醫生坐在最裡面,把自己放在家屬和他之間做個緩衝帶,「要是換成其他家屬早打人了。」

  「打人還......還不至於。」

  家屬聽出了祁鏡的意思,知道說的有些過分了,便沒了聲音。漸漸的,看著暖箱裡的孩子,罵聲變成了哭聲,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兒科院感是個非常令人頭疼的問題。

  孩子抵抗力不足,但醫院裡最多的反而是大人,交叉感染無處不在。雖然普通病房實行了單人照看制,並且重症監護室大人是被隔離在外的,可還是沒法攔下微生物的腳步。

  孩子感染了。

  最初的症狀是咳嗽,本來就是早產兒,又剛出生沒多久,肺不好咳嗽一兩聲也沒什麼。但是女嬰的咳嗽越來越重,越來越頻繁,終於有一天氧飽和度掉了下來,缺氧了!

  「咽拭子做了麼?」

  「做了,沒查到什麼。」兒科醫生搖搖頭,「早上剛做了痰培養,不過估計和那兩個孩子一樣,什麼都查不到。」

  祁鏡微微點了點頭,看完手裡的病歷材料後也把視線放在了暖箱上,開口問道:「咳嗽是一周前出現的?」

  「嗯,一周前。」

  「呼吸困難,是昨天吧?」

  「對。」

  祁鏡聽了回答點點頭:「那她身上的紅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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