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發散性思維


  紀清和胡東升找到穆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思兔閱讀

  其實早在三個小時前他們就到了酒店,可惜前台服務員打了電話說人不在,他們只好在酒店大堂里等著。

  等的時候倒是沒閒著,因為手裡沒病史原本,又不可能回去再找李漢要,紀清只能靠著記憶還原了杜默的整個治療過程。主要內容就是就診時的主訴,以及相關的十多次入院檢查和治療方案。

  手術方面雖然超出了紀清的處理範圍,但寫個大概沒問題。況且手術本來就很成功,要不然杜默根本活不了那麼久。

  重要的還是術後的抗感染和免疫抑制所用藥物類型和劑量,以及之後杜默身體給出的反饋。

  靠回憶的東西自然沒法和正規病歷相比,紀清記憶時會選擇性忽略掉一些正常的地方,留下那些不正常的:「當初我就覺得祁鏡非常在意這孩子,所以特地做了些記憶,這些都是病史上出現的變化。」

  「老紀就是老紀,術後近三年的病史全都記下了。」胡東升看著這篇近似於複製的病史,由衷地贊道,「連一些變化不大的檢查報告都不放過。」

  紀清看了他一眼,「沒這點本事,你祁哥早就把我踢出局了。」

  「唉,上了賊船啊。」胡東升苦笑了兩聲,不禁感慨道,「當初沒想到跟著祁哥會這麼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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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別跟了唄。」

  胡東升連連擺手,笑道:「別別別,不跟著哪去找好玩的病歷......」

  「肯定是這孩子的死有蹊蹺,不然祁鏡不會特意讓我們來找人。」紀清建議道,「你也別謙虛了,我們三個人里就屬你腦迴路和他最像,試試用他的思維方式去考慮。」

  「我試試吧。」

  胡東升上次沒去,這次好好惡補了整個病歷流程,不過結論並沒有突破紀清和高健的原有認識框架:

  「我看著沒什麼問題啊,腎臟有事兒肯定是因為以前糖尿病造成的。急救處理的方案雖然看上去激進了些,可病人情況很不樂觀,何主任估計也是想拼一把。而且死因給的就是低血糖和腎衰竭,和剛進醫院時的檢查結果相符,急救只能說不成功,不能說有問題。」

  「你別急著下定論,要知道審閱病歷的那個人是祁鏡。」紀清提醒道,「就算是何主任簽名,他也不會手軟的。」

  「這話沒毛病。」胡東升點點頭表示贊同,但還是忙著糾正了後半句,「何止不會手軟,要真是何主任這兒出了問題,那麼好玩的事兒,我看他得興奮死。」

  紀清馬上聯想到了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連連點頭:「嗯,有道理......」

  胡東升又把手裡那份簡要病史復看了兩遍:「我剛用了最嚴格的標準,真的沒什麼漏洞。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檢查,一個沒漏,裡面有嚴密的邏輯關係。都是急救時的泛用性思維,就連他自己也常用。」

  「現在病程沒問題,急救過程也沒問題。」紀清再次確認了一遍,說道,「祁鏡叫我們來找她,恐怕真的是器官供體上出了問題。」

  「這就又繞回去了。」胡東升答道,「來的路上我們就討論過,他移植的是胰腺,又不是腎臟。」

  「如果只有這一條路可走......」紀清強行編了一條理由,「我覺得用胰腺移植可以解釋一下低血糖。」

  「這麼說的話,裡面漏洞可不小啊。」

  胡東升說道:「移植來的胰腺已經因為排斥反應損失了一部分功能,在維持了兩年的平穩血糖後,突然短期分泌大劑量的胰島素導致病人低血糖?」

  「可能是胰腺日漸失去作用,必須要加大胰島素劑量,然後......」

  「然後就失手打多了?」胡東升依然搖頭,「一個糖尿病老病人,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怎麼看都不合理吧。」

  「確實不太合理。」紀清猜測道,「所以我覺得應該是一種隱藏的原因,並且會遍布全身。」

  「行,就算是某個隱藏的病因,胰腺導致低血糖還好說,可腎衰呢?」

  胡東升用筆在最後的診斷上圈下「腎衰竭」三個字,問道:「腎衰怎麼解釋?總不見還能用胰島素大量分泌導致的來解釋吧,胰島素本來就在血液里水解,經過腎臟的量非常小。」

  「可以歸結於當年的糖尿病。」

  「要真是毫無關聯的兩個獨立問題倒好辦了。」胡東升聽到這兒,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你覺得會是什麼問題?」

  胡東升側過身把身子靠在沙發的扶手邊,一手扶著腦袋,兩眼看著病歷內容,搖搖頭:「祁哥都沒鬧明白的東西,我哪兒知道......」

  「他鬧沒鬧明白我不清楚,不過肯定有懷疑的方向。」紀清說道,「要不然他不會開口讓我們來找人。」

  「我猜一個感染。」胡東升咬著筆桿,說道,「不過也就只能到這兒了,具體是什麼感染可真不好說。」

  「感染?血象沒問題啊。」

  「沒問題才是大問題,要不然何主任怎麼會看錯呢。」

  「倒也是......」

  「要不找高健一起過來討論討論?」胡東升提議道,「他經常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文獻,說不定遇到過這種事兒呢。」

  「高健之前就看過病歷,當時也沒看出問題。」紀清說道,「而且他今天中班,王主任又在,沒可能翹班的。」

  「那麼巧......」

  胡東升把杜默的病歷來回看了三遍,依然毫無頭緒。隨手把紀清寫的簡要病歷丟在面前的茶几上,喝了口前台送來的茶水,說道:「反正病曆本身沒問題,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順著病歷往下看看不出問題,我們不如換個思路。」

  紀清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常規檢查的結果,然後前後做起了對比:「血常規沒什麼變化,肝功能也變化不大,腎功能......所有指標都是飄紅,漲幅太明顯了。」

  「你這麼看沒用,祁哥的關注點和普通人不一樣。」胡東升傳授了自己的方法,說道,「病史再研究也就那樣,我們要想了解他的做法就得換換腦子。」

  「怎麼換?」

  「從他的行為模式上去猜。」

  「猜?」

  胡東升忽然坐直了身子,把紀清剛碼完的病史丟到一邊,重新拿了張白紙,邊寫別說道:「如果低血糖和腎衰竭分屬兩個不同的病因,你覺得祁哥會在意嗎?會覺得有意思嗎?」

  「這......」紀清搖搖頭,「應該不會吧。」

  「何止他不會,我也不會。」胡東升連忙說道,「只有當這兩個不相干的東西被串聯到了一起,並且有一個相同的來源,這才是吸引祁哥研究下去的動力。」

  「可這不現實啊。」

  「啊呀,老紀,你就是太死板。」胡東升連忙把他的想法掐死,接著說道,「我們就先別管現不現實,就這麼設定。有一個病因......同時侵犯了胰腺......又侵犯了腎臟......說不定還會侵犯其他地方......」

  邊說,他邊在白紙上畫出一副病情進展圖,但是是以倒推的方式。

  「從他要我們來找穆晴詢問器官去向來看,或許其他臟器也會有這種問題。」胡東升繼續寫道,「一般能用來移植的都有哪些?」

  「皮膚、角膜、心臟、肺、肝、腎、胰、骨髓......」紀清搖搖頭,「大概就這些吧。」

  「全身範圍內的播散,除了癌就是感染。」胡東升輕笑了一聲,在剛寫下的「CA」上畫了個叉,「癌多無趣,來源不清不楚的,祁哥肯定覺得是感染,還是那種全身到處都會侵犯的感染。」

  「結核?」紀清能想到的就這一個。

  「不,國內那麼多結核,都有專科醫院了,結核也沒意思。」

  胡東升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尋思了會兒,說道:「結核最成問題的一點是,太容易檢查了。我覺得應該是個國內不常見的感染。」

  「那是什麼?」

  「可能是寄生蟲,比如某種蟲子的幼蟲。」胡東升扭動著手指,做出了一種蠕動的感覺,「也可能是某個少見的細菌,比如東南亞或者非洲之類的地方帶回來的。」

  「那到底是個啥?」

  胡東升放下手裡的筆,嘆了口氣:「這我就不清楚了。」

  「你這不等於白說麼。」

  「是你讓我給個思路的。」胡東升辯解道,「我覺得這個思路沒問題。」

  紀清看著白紙上被圈住並且加上了重點符號的兩個字:「感染......」

  ......

  17:18分,穆晴挎著一個肩包,下車後從酒店大門外直接走了進來。

  和對街一個建築里的某些人「聊」了一整天,臨下班才停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現在看著就像沒得到滿意答覆的樣子,肉眼可見的身心疲憊。

  這時候出於對方心情考慮,本不該上前再打擾。可紀清他們帶著祁鏡的任務,如果這時候退卻了,之後很大概率也會被拒在門外,所以沒辦法再等了。

  「穆小姐,你好。」紀清起身快步上前,極為禮貌地點頭致意。

  穆晴側過臉看了來到自己面前的兩人,有些疑惑:「你們二位是......」

  「是我,紀清。」紀清指著自己,說道,「我們之前還在漢總的家裡見過面,討論過杜默病情。那時你還把一隻貓借宿在了漢總的家裡,聽說最近這隻貓給他帶來了很多快樂。」

  「哦哦,是你啊。」

  穆晴回想起了他的模樣,再看身邊那位光著腦袋的胡東升,又連忙收回了視線,笑呵呵地問道,「上次那位俊小伙沒來嗎?看上去還挺迷人的。」

  胡東升這才意識到祁鏡為什麼說自己長得寒磣了,因為站在高健身邊這麼一比,他的臉確實差了點意思。再算上後天剃了的光頭,清秀就這樣變成了猥瑣。

  「他今天上班。」紀清介紹道,「這位也是醫生,是我們的同事,姓胡。」

  「哦哦。」穆晴不知道他們來找自己是什麼目的,但她現在是真很累,「你們來這兒是找我的?還是為了別的?」

  「當然是找穆小姐,我們想問問你哥當時車禍後......」

  聽到「車禍」兩字,穆晴搖搖頭,抬手拒絕道:「我不想在這裡提我哥的事兒,現在我也累了,想回房間好好休息。如果有其他問題的話,等過兩天再說吧。」

  「我們真的有急事兒。」

  胡東升性子有些急,也有可能是等得太久了,所以在語氣上他表現得並不是太好:「你哥可能感染了一些疾病,而這種疾病正順著血管,不停侵犯那些接受了你哥器官的病人們......」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和我哥一個死了的人有什麼關係?」穆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哥全身器官都捐了,我們錢也賠了,還要怎麼樣?還覺得我們穆家做得不夠?」

  胡東升被懟得有些懵,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我們只想問問那些器官的去向而已。」

  「去向?」穆晴笑了兩聲,嘆道,「當初劉坤給了我一個大名單,我確實去找過他們。可他們最多打個電話道聲謝,沒幾個肯見我的,就怕我上門要錢。裡面唯一一個見了我之後還能和我成為朋友的,就只有小默而已。」

  小默......

  對啊,還有小默!!

  紀清站在一旁正愁沒好辦法呢,正巧聽到了這個名字。回想起穆晴和李漢當時的關係,再有一層小默夾在中間,馬上有了主意。

  他一手拉住胡東升,另一手拿出剛才兩人討論的病歷和病情進展圖,改口道:「其實我們現在就在查杜默的死因,發現病歷中有一些說不通的地方。現在我們就想通過你哥找到那些接受了手術的人,然後去反推他的病史。」

  「對對。」胡東升連忙附和了一句,「當然能有你哥的病史那就更好了。」

  「我哥的?」穆晴搖搖頭,「早燒了。」

  「那個名單呢?」紀清想了想,說道,「只要有了名單,我們就有了可以研究和討論的病人。只要有這些病人的資料,說不定就可以從他們身上找到漏洞,然後反推到你哥的身上。」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哥的車禍很有可能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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