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終焉亦是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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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年3月23日對穆家和不少無辜的路人而言就是場災難。
穆家二老失去了自己的兒子,穆晴少了一位關心自己的好大哥。還有另外兩個家庭,也因為失去至親而變得支離破碎。剩下的幾個輕重傷,說不定還會留下這輩子都抹不平的傷痛和後遺症。
車禍半小時後,穆恆被送入第一人民醫院,當即外科急診醫生發下病危通知書。
15分鐘後,他被推進手術室,一院普外當值急診班主刀宣布病人腹腔內大出血,肝脾破裂,腎臟嚴重挫裂傷,急診手術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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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術台上繼續掙扎了2個半小時後,穆恆腦出血腦水腫突然加重。原本考慮外傷情況決定先暫緩的腦外傷在一瞬間崩潰,從「不算太嚴重」到「失控」只用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
顱內壓就像受了刺激的血壓一樣一路飆升,一旁待命的神外科醫生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他的瞳孔就已經開始散大。
沒人會想到,一個本可以靠保守治療等待血腫吸收的腦出血會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
重新評估病情後,幾位神外醫生都覺得穆恆是腦挫裂傷後腦出血合併嚴重腦水腫,這在神經外科中是極度危險的情況。(1)
人還躺在手術台上,剛做完脾切除和肝裂傷縫合,肚子都還敞開著,根本沒機會再複查一遍ct。看著血壓不停在掉,除了用上各種急救藥物外,神外醫生當即找到穆晴商量決定開顱,儘快緩解顱內壓。
剛掀開顱骨,膨大的腦組織就像一個吹起的皮球,不停往外鼓。好在醫生手速夠快,要不然頭皮縫合都會成為一種奢望。(2)
可惜,就算穆晴無條件答應了所有急救和手術措施,她大哥依然沒能擺脫危險。穆恆就這麼一腳踩進了腦死亡的泥潭,再也沒走出來。
為人父母自然不肯放棄。
在沒看到心電圖一直線的時候,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宣布死亡。最後還是劉坤出面,在輿論和道德的雙重重壓下說服了穆晴。
災難就發生在不遠處的飛宏路和一院的急診手術台上,手術室外的哭喊聲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稍好些。
聚焦視角便會得到這樣一場慘劇。
可如果把視角拉離,輕筆淡化這場不幸,3月23日這個日子對不少人而言卻是一場新生。
最先獲益的就是已經經歷了三次酮症酸中毒的杜默,一個星期前剛被急診收治入院。入院前,他的血糖常在3-20+之間波動。入院後,這個範圍被縮小到了5-15之間。
可是這是每天測九次毛糖和不斷調整胰島素換來的,那麼多年下來杜默真的受夠了。
在I型糖尿病確診九年後,他終於迎來了新的胰腺。穆恆的胰腺給了他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而其他器官則被紅十字的器官移植委員會分去了全國各地。
雙肺經陸空運輸交接八個小時,終於在凌晨1點送進了上京二院的移植中心。國內肺移植第一人陳景裕教授和他的團隊奮戰五個小時,終於讓原本copd終末期的病人見到了第二天的陽光。(3)
隨著幾天後維持用的呼吸機被拔除,老人迎來了沒有呼吸困難、沒有氣喘的生活。
取出的骨髓送去了南方的廣雲,那兒有一位飽受白血病折磨的孩子。心臟去了江城,需要它的是個終末期心力衰竭的老人。角膜和肝一起去的明海,角膜給了一位失明許久的中學生,肝則是給的......
「嗯?」祁鏡聽著紀清打來的電話,忽然記起了這個人名,「是寧靜的寧?」
「你認識他?」紀清有些奇怪。
「是忠誠的忠和天空的天?」祁鏡繼續說著病人的名字。
「對,寧忠天,明海一家遊戲公司的老闆,不過幾年前得了B肝後肝硬化,現在應該退下來了。」紀清看著穆晴收集來的情報,說道,「怎麼,你對他有興趣?」
祁鏡沒答話,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題:「你還記得郵箱裡有個肝移植後的病人麼?」
「哦,有印象,肝移植後兩年多發現有了肝臟占位,懷疑是良性的肝腺瘤。發郵件過來就是想問問個瘤子到底該不該......切掉......」紀清隨口說了一段,忽然想到祁鏡這麼問的用意,「不會那麼巧吧......」
「事兒就是那麼巧。」
祁鏡稍稍概括了一下這人和季廣浩的關係,然後說道:「當年接受移植的有那麼多人,事情不好辦啊。」
「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我現在吃不准。」祁鏡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得先找到當初在米國和穆恆一起行動的人,叫葉暉,我總覺得從他身上應該能找到些線索。」
「葉暉......」
紀清隨口咕噥了一句,正巧被坐在沙發上的穆晴聽見:「葉暉?」
「穆小姐認識?」
「他是我哥的同事,每年都來祭拜,我當然認識。」穆晴起身走了過來,接過了紀清遞來的電話,「祁醫生,我就是穆晴。」
「穆小姐認識葉暉的話,能不能說一說......」
「你等等。」穆晴馬上打斷了祁鏡的話,無奈道,「怪不得李漢會說你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這時候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我哥的事兒比較好?」
祁鏡當然知道穆晴最關心的是什麼,可他現在真沒法回答她的問題:「這只能在找到葉暉後才能知道。」
「之前說要拿到移植名單才知道我哥出事兒的原因,現在拿到了名單,你又說要找到葉大哥才行。」穆晴剛被人敷衍了一整天,心裡自然不痛快,「耍我呢?」
「我連是不是真的意外性車禍都不能確定,你現在問我要原因,我也只能說個大概。」祁鏡說道,「如果真有原因,那應該是一種感染。」
「什麼感染?」
「不知道。」祁鏡看了眼自己的手,「但能確定的是,這種感染會影響大腦。」
「因為大腦喪失了控制四肢的能力,汽車超速......」
「有這種可能性。」祁鏡說道,「但現在我手裡缺乏證據,我需要找到葉暉,詢問他有關在米國的行程。」
雖然祁鏡之前要找葉暉是為了粗球孢子菌,市西的院感很有可能和他有關。但現在再回頭去看穆恆的車禍,或許兩者殊途同歸,並沒有衝突。
粗球孢子菌是個全身散播的傳染,自然也會經血液傳入大腦。
感染進入大腦後,輕則頭痛頭暈,重則癲癇譫妄,並且失去對四肢的控制,各種神經系統症狀也都會出現。
只是祁鏡奇怪一點,如果真的到了粗球孢子菌腦膜炎的程度,他的身體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去開車。可在交警大隊的視頻里,他的私家車一直行駛平穩,只到了飛宏路才出現問題。
難道是一種發病速度更快的感染?
「葉暉明天就會回國。」穆晴說道,「一來是快過年了,他要看看二老。二來是因為工作上出了點小問題,他需要過來做個報導。」
「明天幾點?」
「這我也不知道。」穆晴說道,「不過他每次來都會和我報個平安。」
「如果明天他打電話過來,請穆小姐一定打電話給你身邊這位姓紀的醫生。」祁鏡告誡道,「某些事情你出面並不好,還是由我們來問比較妥當。」
「行吧......」
電話轉手到了紀清的手裡:「祁鏡,接下去怎麼辦?」
「我會核對移植名單,然後儘可能調用他們的病歷。」祁鏡說道,「你們晚上夜班?」
「對,我和胡東升是夜班,高健是中班。」紀清說了一遍排班情況,繼續說道,「調用其他醫院的病史,這不合規矩吧。」
「只能試試了,實在不行問上幾句總行吧。」
「可接下去是病房的值班時間,現在還參與這些病人診治的醫生恐怕早就回家了吧。」紀清問道,「你難道還準備找醫務處要了他們電話,然後一個個打過去問?」
「.......」祁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倒是個好辦法。」
「喂,你別亂來啊。」
「好了,你就和胡東升好好上班,明天說不定還有事兒要你們幫忙呢。」祁鏡說道,「至於移植名單確認的事兒,還是讓我來吧。」
「你一個人夠嗎?」紀清看了看表,「現在還早,離上班還有段時間,要不......」
「不用了,你們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就去醫院吧。」祁鏡說道,「實在不行,我還能找高健幫我的忙。」
......
其他接受器官的病人祁鏡不認識,病史也沒見過,連名字也是剛到手的。可季廣浩介紹的這位寧忠天卻不一樣,有過電子郵件上的接觸,好歹也算半個熟人了。
他用丹陽醫院的工作證走進了丹醫大的圖書館一樓。
臨近期末考試,這兒顯得冷清了許多,不過還是有零星幾個學生在那兒上網玩著遊戲。祁鏡挑了個角落的位置,上網登陸了接收病例的電子郵箱。
寧忠天的病史雖然冗長,但歸納起來就分為三個階段,其實和杜默差不多。
一階段是移植手術前的B肝,粗略掃了兩眼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和絕大多數B肝和B肝後肝硬化病人沒什麼區別。
二階段是移植手術後到發現肝腺瘤。
明海的移植手術技術在全國也屬於頂尖,手術成功,術後的感染和排斥反應也並不明顯。寧忠天就這樣安心地活了兩年多的時間,直到b超常規檢查發現了占位。
三階段就是發現肝腺瘤至今。
粗看起來,他的情況並沒有發生什麼改變,各項指標也都算正常。只是因為有了占位,所以心情一直很糟。
祁鏡看著屏幕前的病歷記錄,撥通了季廣浩的電話:「季老闆,是我。」
「怎麼了?」季廣浩上午剛找過祁鏡詢問,現在忽然又接到他的電話心裡總有種說不清的感覺,「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那個寧老闆的電話號碼能給我嗎?」
季廣浩一聽這句話就覺得不對勁,心裡就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是不是出事兒了?」
「季老闆,你別激動,我只是要個電話找他聊聊。」祁鏡笑著說道,「到底是什麼問題,我也只有聊了之後才能知道。」
「上午你和我說的這些東西,我都告訴他了。」季廣浩擔心地說道,「說完之後他就說下午兒子正好有空,要去醫院複查一遍。」
「複查?」祁鏡連忙問道,「那複查的結果呢?」
「我也想要知道結果啊,可他......」季廣浩起身不停在書房裡踱步,嘴上連連嘆氣,「我打了他三個電話,qq上叫了也沒回我消息,我就擔心......擔心會不會出事兒。」
「他去的是哪家醫院?」祁鏡問道。
「市一人民醫院。」
「下午,那就是門診了。」祁鏡翻著網上的醫院電話號碼,說道,「季老闆過段時間再打過去問問,我這兒直接問他們醫院的醫生。」
「好好。」
......
從紀清拿到移植名單,再到打電話給祁鏡,最後他再去丹醫大的圖書館查寧忠天的病史,時間已經到了晚上7點。
這時門診早已關門,醫院對外的窗口只有一個急診。
祁鏡繞過了門急診護士台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醫務處:「喂,市一人民醫院醫務處,請講。」
祁鏡看著寧忠天手術記錄中的簽名,問道:「我想問問今天下午是不是有普外移植專科胡教授的專家門診?」
「今天?」接電話人有些沒明白祁鏡的意思,「今天門診已經關門了。」
「我知道關門了,我就是問一句,今天下午是不是有胡教授的門診。」
「我看看......確實有。」
「不知道胡教授還在醫院嗎?」
「應該走了吧。」
「啊呀,這就麻煩了。」祁鏡咳嗽了兩聲,儘量壓低了聲音,說道,「半年前胡教授剛幫我做了肝移植手術,出院後人一直挺不錯的,可是這兩天體溫突然上來了,肚子有點痛,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