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發展
年初葉暉的死對邵莉觸動很大,讓她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思兔sto55.com
在她心目里,穆恆永遠排在第一位,也是她永遠的痛。而這位同做醫療專題的記者,雖然也是多年的同事,地位卻顯得頗為尷尬。
邵莉一開始並不知道穆恆拒絕自己的原因,因為從小到大追求自己的人實在太多了,「拒絕」就不應該出現在對方的選項欄里。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直到看到兩人的合影,她才明白過來。
照片背景是米國南加州的科羅拉多沙漠,一片黃昏下,兩人像兄弟一樣站在一個石洞前。身邊是顯得有些光禿禿的棕櫚樹,被太陽染紅的天空中,還能看見好些黑漆漆的鳥類身影。
當然也有可能是蝙蝠,因為兩人就是在石洞裡感染了蝙蝠攜帶的狂犬病毒。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不論照片本身的景色如何,她關注的永遠只有穆恆。
在照片裡,他笑得格外燦爛,至少認識他那麼多年,邵莉從沒見過這個笑容。她願意一輩子守候在這抹笑容身邊,如果可以的話,把靠在身邊那個男人去掉,那就更好了。
邵莉很奇怪,為什麼自己喜歡的男人會這樣。
但她不敢多問,畢竟兩人根本就沒確認過關係。而這個秘密就一直藏在了心底,這一藏,沒想到連穆恆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沒了穆恆後,對她來說,剩下的那個葉暉又算什麼呢?
同事?
朋友?
還是......
她也不知道,甚至在清明節見面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稱呼。
直到車禍再次出現在她的電話里,同樣的時間,同一地點,同一種病因。再看著在會議講台上侃侃而談的祁鏡,聽著那些晦澀難懂的醫學知識,回想起兩個大男人心心念念的事業,邵莉心裡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醫學專題......
兩個男人的死和祁鏡的診斷演講成了她改變工作性質的契機,而李漢的出現更是刺激到了她敏感的神經,又讓邵莉回想起了那個曾經拒絕過自己的男人。
「我們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沒必要劍拔弩張。」
「談什麼?」祁鏡嘆了口氣,坐在會議桌邊,給自己灌了口涼水,「本來醫療救治就是件很隱私的事情,你們一向喜歡爆黑料,因為爆了黑料才會有關注度,所以......」
這次輪到祁鏡被打斷了。
打斷他的是一疊厚厚的文件,被邵莉從公文包里蹦出來,然後被甩在了會議桌上:「我聽過你的病例討論會,尤其是上周五那場,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文件里應該有你感興趣的東西,這也算是那兩個男人留下的東西吧。」
「周五?哦,那個啊......那只是一次醫學界的內部會議,我不希望對外公開。」祁鏡淡淡說了一句,拿起了文件。
文件里通篇的英語,但寫的內容卻是祁鏡最熟悉的內容,病例溯源。
從格式上,這要比祁鏡隨性而為的周五黃昏要正式得多,條理清晰,版面看著非常舒服。開篇就直達主題中心,不像祁鏡,總會給人一種雲裡霧裡繞彎子的感覺。
如果深挖臨床方面的專業內容的話,裡面有些觀點還比較業餘。
書寫者本身也會尋求專業醫生的意見,但語言有時候也不是萬能的,曲解、誤解也是常有的事兒。有些知識有斷層,科普起來有難度。
但總體上來看,這份文件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改一改某些漏洞就能直接拿上講台。
「這是......」
「穆恆和葉暉在米國做的工作。」邵莉長舒一口氣,改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說道,「當然這些都是靠業餘時間完成的,他們原本做的記者工作和醫學沒什麼關係。」
祁鏡點點頭,不停翻著手裡這份文件:「還挺不錯的。」
「他們會持續追蹤醫療糾紛中比較典型的案例,然後深挖背後的原因,包括醫學專業上的。」邵莉指著文件最後一頁,「當初他們還想把這些東西搬上電視節目,後來穆恆突然出了車禍,所以就沒繼續下去。」
祁鏡馬上就懂了她的意思:「你說的互惠互利就是這個意思?」
邵莉一改之前嫵媚動人的模樣,難得放正了姿態,好好聊起了工作:「我覺得國內醫療環境如此惡劣,完全可以試著做一做這類醫學專題。如果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也能上節目。」
「電視節目......」祁鏡想了想,搖搖頭,「我說了,我的周五黃昏只是內部會議。如果公開的話,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就會去攻擊,我沒精力去應付這種事情。」
「如果只是一般的採訪呢?」
邵莉臉上帶著媚笑,回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陳冰,身子很自然地靠了過去:「我看這個小傢伙就挺不錯的,胖乎乎,有點憨有點可愛。」
她仿佛天生媚骨。
不僅每個動作都能恰到好處地展現著自己的曼妙身材,在保持距離的同時,用一些稍有接觸的小動作,把身上的淡淡香氣飄向男人的筆尖,再配合上極度撩人的聲線,就可以輕鬆地讓每一個男人的五感都活躍起來......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這一切看著都是那麼自然,毫無修飾的痕跡。
這樣的場面就連胡東升都把持不住,何況沒體驗過溫柔鄉又沒絲毫社會經驗的陳冰。在邵莉面前,他根本稱不上對手,甚至都不是個男人。
祁鏡看著臉蛋泛紅的下屬,倒沒出手干預,趁這個機會給他們漲漲經驗也是好的:「一般的採訪沒意義,就和新聞報導一樣,看了就忘了。」
「一般的不行,那我可以做專人採訪啊~」
邵莉一手觸碰著陳冰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笑著說道,「比如為期半個月的追蹤訪談,記錄下他生活中的一點一滴。」
「別別別,小醫生滿身都是漏洞,有時候連診斷都做不好。你要全記下了,豈不是在給我招黑?」
「小的不行,那就記你的。能在丹醫大大禮堂給主任們開病例討論的傢伙,應該算得上名醫了吧。」
沒想到邵莉虛晃一槍,又坐回到了會議桌上,把矛頭指向了祁鏡。單是一個落座的姿勢,舉手投足之間就看得身後的陳冰欲仙欲死:「祁醫生歲數也不大,應該能體現出年輕醫生的風貌。」
陳冰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臉紅到了脖子根,最後還是走出隔壁房間的兩位姑娘給他解了圍。
「收新病人了!」劉飛燕顏值不高,身材也沒好到哪兒去,見邵莉那模樣和陳冰的反應,沒好氣地大罵了一句,「死胖子,快出來做事兒!!!」
「還得做下體格檢查,有一堆醫囑要下呢!」曹綺雯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渾身不自在,跟在一旁附和道,「你要是偷懶,晚上就一個人加班。」
陳冰就像個正在施法的法師,忽然被一記沉默拍臉,人有些恍惚。
新病人?這醫院能有多少新病人?
晚上加班?
加班......加班......
啊!對了,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看郵箱呢,現在收件箱肯定被擠爆了......
出於對工作的「熱情」,陳冰這才緩過神來,臉上的紅潤也漸漸褪去:「哦哦,我這就過來。」
現在整個診斷部被分成了三個部分,一個是三位查郵箱的新人,他們現在必須得繼續壓著工作考慮祁鏡出的病例題。另一個則是李漢和胡東升,討論的內容已經慢慢接觸到了案子的屍檢部分。
而最後一個便是祁鏡。
既然邵莉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友軍,那就得有個友軍的樣子,不僅要和自己一起商量個對策出來,還得把那些跟屁蟲收走:「這些往後合作時都可以談,但現在我想聊聊那些透露我行蹤的傢伙。那麼久了,我倒是沒什麼感覺。」
「外包的,專業。」
「能不能撤掉?」
「沒問題。」邵莉答得很爽快,但很快也給出了自己的條件,「不過你得答應不騙我,問在哪兒就得回答在哪兒,有事兒不能躲。」
人類比四害強大得多,但卻永遠贏不過它們。
祁鏡深知這其中的道理,考慮了下,便回答道:「醫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負責,有事兒我從來不躲,但具體人在哪兒......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我的工作和家都在丹陽,又不會跑。」
這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邵莉也沒再為難:「那就一言為定。」
「說說合作吧,剛說到哪兒了?」
「以你為素材,搜集生活上的細節,然後放進電視節目裡。」
「我?我就算了吧。」祁鏡搖搖頭,自嘲道,「你來之前我還在房間裡打遊戲呢。」
邵莉早就認識了祁鏡,但平時和他接觸的並不多。原以為這會是個和其他學霸差不多的人設,比如拼命三郎型的讀書人,平時不是工作就是看書,根本不可能有娛樂活動。
可現在一聽,這個年輕醫生似乎還有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另一面。如此強烈的反差感,讓她更興奮了。
當然興奮歸興奮,專題工作上還是嚴肅一些比較好。
邵莉也知道,社會對於遊戲的態度也是同樣糟糕。一個還不到30歲的年輕人配上電腦遊戲,那就是妥妥的學渣和流氓,怎麼可能是大眾眼裡品學兼優的醫生。
就算真是醫生,那也是庸醫!
「你不行,那就找上歲數的名醫。」邵莉退而求其次,「這總行了吧?」
「如果是名醫的專題採訪,或許看上去很不錯,他的事跡會很感動人。」
祁鏡嘴上這麼說,可心裡依然對電視不抱希望,轉折來得也很快:「但名醫畢竟是名醫,普通醫生不論學識還是德行都達不到他們的高度。一旦把這類視頻搬上電視節目,很可能給大眾留下了一個虛高的影子。一旦以後接觸到的醫生達不到這種高度,那反而起了反效果。」
「沒那麼誇張吧......」邵莉有些不信。
小醫生不行,名醫不行,你祁鏡也不行,討論了半天,結果誰都不行,那還怎麼做專題採訪?
祁鏡看了邵莉一眼,馬上拿她舉起了例子:「就像你們記者一直有做『臥底』的鬥士,為了廣大群眾福祉,不顧安危。」
「我一旦有了這種高尚的印象,再去看那些罔顧事實、只知道吸人眼球的所謂的國內醫療報導,就會出現人設上巨大的割裂感。我對你的態度,就是這種感覺帶來的結果。」
「行吧行吧,那你說怎麼辦?」
「從病人入手吧。」祁鏡說道,「從病人的視角去找醫生的閃光點也是個不錯的辦法,等專欄有了固定的受眾群體,再慢慢出醫生的單獨專訪。」
「行。」
邵莉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考慮專題的事兒,也想過這種角度。當初她記得做醫療專題得突出一個「醫」字,所以從醫生入手,讓觀眾看看醫生的日常生活會是個不錯的角度。
但沒想到繞了半天還是回到了病人身上。
「所以說,病人呢?」邵莉問道,「醫療中心開業大半個月了,應該有病人的吧?」
祁鏡愣了愣,沒想到這女人隨口一問問到了民營醫院的痛處:「醫院裡都是些邊緣科室,有病人也是常見病,沒多大意思。」
「我聽小胖子說你們早上剛收了個嘴巴吐蟲的病人,拖拖拉拉一年多了,好像一直都沒解決。」邵莉笑著說道,「要不就採訪採訪他吧,然後記錄一下你們的討論和診斷的過程,到時候放到花絮里也挺不錯的。」
「哦,這小子倒是見色忘義,什麼都給說了。」
「這可是我吃飯的本錢,你就不該讓個男生來接待我啊。」邵莉對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不過就算換作是你,我也能把話套出來。」
「這倒是要讓你失望了。」祁鏡喝了口水壓壓驚,然後說道,「病人是早上來的,我們早就討論過了,診斷也明確,沒什麼好採訪的。」
邵莉聽著覺得奇怪:「那他們拿回來的那些檢查樣品呢?都沒化驗完,怎麼下的診斷?」
「那些?那些只是垃圾而已。」祁鏡放下自己的水杯,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已經讓他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