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越挖越深
「莉姐,我大致算了一下,如果只做這一個病人的話,時長會不夠,根本撐不起一個節目。思兔sto55.com」
小跟班楊超,坐在一旁,稍稍動了幾筆就描繪出了整個節目的大致框架。他咬著筆桿子說道:「我大致算了下,病程描述大概在6-8分鐘,如果想擴充就得加GG了。」
「能不能加點別的東西?」
楊超看著小本本上記錄好的各段時長,說道:「這得採訪到病人問了才知道,不過我不報什麼希望。我覺得整個節目的關鍵還是在診斷上,如果能拿的到現在的診斷結果,我們就能在診斷上做文章。」
「怎麼做文章?」邵莉看著他寫的流程問道。
「比如可以在故事的前中期穿插1-2個錯誤的診斷,給整個故事設置轉折。」楊超腦袋很活,也很清楚電視觀眾喜歡什麼東西,「有轉折就可以在故事裡穿插一些感人的東西了,比如......」
「不行!」
話還沒說完,提議就被邵莉一口否掉:「你以為那個傢伙會允許我們這麼改?」
楊超胡亂移動著上下頜,連帶著嘴裡的筆桿也來回晃蕩:「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連診斷都不知道,根本沒法規劃整個節目的流程。依我看必須得拿到這個病人所有資料,然後慢慢分析其中的關鍵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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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莉當然希望能拿到病人的資料,然後靠自己的專業嗅覺去判斷到底可不可以做成節目。等自己這兒有了大致的框架之後,再去和祁鏡以及病人一起聊採訪的事兒。
這畢竟需要三方配合,任意一方出問題都會讓整個方案打水漂。
可祁鏡並不領情,只說了病人去過大三甲也去過疾控都沒查出病因,然後......然後就沒然後了。他沒有透露任何有關病人的具體信息,一句都沒有。而他手下那些醫生也是守口如瓶,處於一問三不知的狀態、
除了在護士站邊偷偷聽到了些病人的主訴外,其他信息都是0。
邵莉也去找過剛才那位聊得非常「盡興」的陳冰,可再次碰面,他早已不是剛才那個憨憨的小胖墩,見了她就和見了鬼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顯然在她和祁鏡交流的那段時間,陳冰接受了一些必要的教育。
楊超看著自己規劃好的節目時間表,搖搖頭:「我覺得還是算了,一個那麼簡單的病就別採訪了吧。」
「簡單?」邵莉說道,「疾控中心寄生蟲研究所都沒法下判斷的寄生蟲病,怎麼可能簡單......」
「那就只能等他半路出現紕漏了。」
臨床上過分自信確實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但邵莉聽過祁鏡的病例討論會,這傢伙面對病人幾乎滴水不漏。說這個傢伙會出現紕漏,她反正是不信的。
邵莉的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卻沒那麼直白:「只能再等等了。」
「等也是個辦法,也可以等其他病人出現,然後做個合集。」楊超嘆了口氣,看向一旁仍然在研究電視節目時間點的邵莉,「醫療專題就是這樣,必須要長期追蹤才行。莉姐剛從現場組調來,肯定會有些不適應。」
習慣了快節奏的現場報導,邵莉確實不太適應這種慢節奏的採訪製作。
其實在醫療節目中,最重要的就三大部分:疾病的起始和久治不愈的情況、主角團隊接手後明確診斷、治癒出院和預後採訪。
每一部分都涵蓋了大量時間,還摻雜了各種人性,有時候為了結局夠漂亮,只能挑選一些已經康復的病人,採取後期擺拍的策略。
即人還是那些人,但事兒是早已經過去的事兒。
因為是擺拍,自然會因為側重點不同還添加一些轉折戲份,以增加可看性。
有不少是真實情況,但也有些則是後期添加進去的東西,這就需要製作團隊精準捕捉到整個故事的看點,將它不斷放大。
楊超在醫療專題組工作了兩年,從一個普通的見習記者慢慢成了骨幹,工作能力很強。他非常善於轉換角度,發現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
可吳林的「疾病」在他眼裡卻毫無「閃光點」。
從主訴來看,他發病的時間不長,去年一次,今年一次,每次只有兩三個月而已。症狀也只是咳嗽咳痰,沒有咯血沒有高燒,甚至咳嗽咳痰的次數也非常少,程度更是輕微。
這要不是吐出兩條蟲子,是個人都會把它當成普通感冒來對待。
倒不是說它不吸引人,恰恰因為「口吐灰蟲」的現象和症狀之間反差太大,這個病例本身非常吸引人。但也就僅此而已,缺乏症狀,缺乏病痛帶來的故事深度,想要擴展內容會變得非常困難。
說白了,大家只是想知道答案罷了,對病人和醫生本身沒多大興趣。
「說真的,我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病例。」楊超笑著看了眼自己做的記錄,嘴上滿是問號:「症狀只有咳嗽咳痰,診斷竟然只用了小半天。看上去那麼簡單的事兒,怎麼換到別人手裡就查不出來呢?」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
邵莉站起身,粗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說道:「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下班了?」
「我這兒沒什麼事兒了。」邵莉整理著自己的文件資料,問道,「你這兒有什麼醫療專題節目的合集麼?推薦點,我想看看抓抓靈感。」
「只有國外的。」楊超笑了笑,「國內好像沒人做這個。」
「國外的也行......」
......
下午三點,吳林結束了一天的檢查,包括最基本的血常規、生化、胸片、B超、傳染病五項、尿糞常規。結果出奇得好,檢查結果大都沒什麼問題。
吳林的家很髒,但他本人其實倒還好。也許是顧及工作時的個人形象,他至少保證了身上沒什麼異味。
他的診斷基本明確,不過好歹是診斷部第一位住院病人,祁鏡還是慎重了一次。
給做了一套全身檢查,確定他的基本健康狀況後,祁鏡讓胡東升找他做了住院談話。因為他身邊沒有家屬,整個談話過程都是吳林一個人。
邵莉是外人,病人的個人信息在病人同意之前是不能透露給外人的,祁鏡一直恪守著這一點。但吳林是病人,他本人有權知道自己的病情和醫生現在給出的診斷。
「吳林~」
「哎,我就是!」
空蕩蕩的三人病房裡,只有靠窗的那張床上航躺著一個年輕人。他穿著藍白條紋病員服,正啃著一個麵包:「找我什麼事兒?」
「兩件事兒。」胡東升秉持著診斷部高效的傳統,沒有拖拖拉拉:「一件是入院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了,全都挺不錯的。」
吳林點點頭:「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診斷了。」胡東升就好像在說一件家常便飯的事兒一樣,語氣非常平淡,「診斷基本明確了。」
「明確了?」吳林還在咀嚼的嘴忽然停了下來,「這麼快?是什麼蟲子?哪兒感染上的?」
胡東升直接說了診斷:「應該是在下水道孵化出來的一種很常見的小飛蟲的幼蟲,灰黑色,經常停在牆壁上的那種,你應該有點印象吧?」
「小飛蟲......灰黑色的......」吳林坐在病床上,把殘留在腦海里的衛生間畫面又在腦海里重演了一遍,馬上就捕捉到了這種小蟲子的身影,「哦,就是那種像蒼蠅一樣,但很容易抓到的飛蟲啊.....」
「對,應該是它的幼蟲。」
胡東升解釋道:「它們經常在毛巾上產卵,如果沒定期清潔毛巾的話,這些卵會通過口鼻進入人體。不過它們並非人體寄生蟲,只是外來者,所以很快就會被人體清除出去。」
吳林就靜靜地坐在病床上,手上是剛買的麵包,身邊放著的是手機,裡面還躺著一條簡訊,內容大致就是希望領導能允許他請一周的病假。
其實病假一周的申請大概率是不會通過的,甚至很有可能丟掉工作。但吳林為了能搞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只能這麼幹了。
現在聽到診斷明確,他來不及多問,連忙撿起手機,同時問道:「那就是沒大礙了?」
「雖然是明確診斷,但仍然需要等待一些幼蟲孵化的證據,所以沒法給書面上的保證。」胡東升說道,「平時只要保證衛生間乾燥,保證毛巾足夠乾淨,基本沒什麼大礙。」
「那要不要吃藥?」
「沒必要。」胡東升想了想,還是謹慎了些,「回家把衛生間好好弄乾淨就行了。」
「那我能出院了?」
「在規定上,我們希望你能住滿1周,等待幼蟲孵化後做比對進一步確認。畢竟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證據,書面診斷沒法下,少了最重要的出院小結。但如果你強烈要求,那可以簽字離開醫院,反正你也不需要再做其他檢查了。」
吳林聽了這段話,喜出望外:「那就是能去工作了吧?」
「當初祁醫生就是這麼和你說的,只要你簽字,完全可以離院。但如果有不舒服,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們或者120急救中心。」
吳林這次是下了決心的,如果祁鏡這兒再不行,他就只能去上京了。所以一開始他就希望能好好查查身體,沒想著離開醫院,甚至已經做好了丟掉工作的準備。
誰會知道才短短半天的時間,診斷就出來了。
原來是虛驚一場......
【老闆,我病查完了,不請假了,明天就上班】
【那麼快?】
【是啊,真的很快】
【沒大礙吧?】
【沒事兒沒事兒,是我個人衛生的問題】
【唉,你真是嚇到我了,還以為你身體垮了呢,這個項目沒你可不行啊】
【嗯,我明天就到崗】
吳林發了最後一條信息,然後笑呵呵地一邊簽字一邊問向身旁的胡東升:「祁醫生在嗎?我得好好感謝感謝他啊!」
「正式的診斷還沒出,不急。」胡東升看了看他寫下的名字,回道,「況且這個診斷也不是最終診斷,中間或許還會出現意外,雖然這種意外出現的可能性非常低就是了。」
「有你這句話我基本就放心了。」吳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就在想呢,為什麼身體一點反應都沒有,平時就咳嗽幾聲,原來根本不是寄生蟲。」
「那我就先告辭了。」胡東升把《勸阻離院知情同意書》塞進了病歷夾中,「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請第一時間打電話,我們這兒24小時有人。」
「好的好的。」
吳林當場脫掉了病號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對了,祁醫生在辦公室嗎?我真的很想謝謝他。」
「他有事兒在忙,真要謝的話就等拿到出院小結再說吧。」
......
此時的祁鏡自然在忙,李漢手裡的那個案子還需要他和他的診斷部來解決。
「怎麼?沒聲音了?」
經過和邵莉的討論,他已經把之前隨口說兩句的病人寫成了正式病歷,還完善了一部分實驗室檢查。從主訴到檢查結果,都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胡編亂造的病人。
李漢看著手裡剛複印出來的病歷,一度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就跟在死者身邊。
說到底,三位還沒正式畢業的學生,能力畢竟有限。曹綺雯更是外科研究生,對內科毒理的學習深度還不夠:「我只能看出一個有機磷中毒,別的實在是......」
「關鍵還是在血壓上啊。」陳冰覺得自己已經摸到了一點關鍵,「血壓那麼低,難道已經休克了?」
「有機磷一般產生高血壓,這種情況下還能休克,說明中毒非常深」劉飛燕顯然好好考慮過了胡東升的看法,「我覺得關鍵在泡沫上,少量的泡沫和重度中毒不相符。」
「肺水腫......」
「泡沫痰......」
「還有中毒......」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雖然民間有曲解的成分在其中,皮匠其實指的是裨將,也就是副將的意思。但事實上,這是很難做到的,自我安慰的成分更重些。
想讓三個初來乍到診斷部的新兵去頂一個祁鏡,顯然不可能,可如果換成胡東升,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如果是多種類混合中毒,我覺得可以算一個殺蟲菊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