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合作
許長聖能從醫學轉到法學,並且在短短几年時間就拿下一定的地位,本身就說明了他是個聰明人。思兔sto55.com聰明人不一定是高智商,但往往都善于思考,許長聖自然也不例外。
剛離開三院的行政樓,真假名的問題就在他腦海里深入了一層。
其實剛才祁鏡的說法也有漏洞,如果對方真要用假名,普通大眾化的名字有一大堆,完全沒必要刻意弄得那麼特立獨行惹人注意才對。特徵越明顯,越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這麼做反而很蠢。
所以,這所謂的真假名,他更傾向於真名。
不過這些都是他的猜測,真實性待考。經過上次市西兒科的慘痛經歷,許長聖不希望自己負責的案子裡有這種的不確定性。
事情迫在眉睫,他還是找了個人先查起來再說,免得到時候被人鑽了空子。做他這行的都想成為諸葛亮,每一處漏洞都要精心修補,沒人喜歡被冷不丁將上一軍臨末了翻盤的感覺,
「老柴,最近忙什麼呢?」許長聖邊發動車子邊打電話問道。
「最近啊,我在做一個專題,腿都快跑斷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沙啞,話還沒說完,哈欠先打了起來,顯然是累著了,「你這個大律師無事不登三寶殿,打電話過來肯定有事兒吧?」
「本來想讓你幫忙查個人,不過你現在這樣還是算了。」
老柴雖然是許長聖手裡最靠譜的那個人選,但他人脈夠廣,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看你這麼累,還是多休息休息,下次再合作。」
「唉,你別急著掛嘛。」
許長聖耳邊傳來了舔舐嘴唇的聲音,然後便響起了一陣清脆的快門聲:「我最近正好缺錢,只要價錢合適,不是太髒的活我都干。」
「我想儘快得到一個人的身份信息。」許長聖說道,「至於髒不髒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誰的?」
「名字叫時應祥,不過是不是真名我還不清楚。」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具體長什麼樣我這兒沒照片,得回去調監控看了才能給你個大致模樣的截圖。對了,你人現在在哪兒呢?」
許長聖說了這麼一大串話,結果就像扔進了水裡的紙鈔,連個響都沒有。
「喂!老柴,你還在嗎?喂!!!」
「在!我在!!!剛才......」也不知這人是怎麼了,話開了個頭就惹來一陣咳嗽,「咳咳咳~~~」
「你怎麼了?」
「咳咳......沒什麼沒什麼,最近熬夜,煙抽得厲害。」老柴緩了口氣,這才又問道,「你剛才說的是什麼名字?我沒聽清,再說一遍,我好記一下。」
「時應祥,時間的時,應該的應,吉祥的祥。」
「這姓可不太多見啊。」
「記下了麼?」
「記下了。」
「照片我回去截一段再給你。」許長聖問道,「對了,我剛還問呢,你人在哪兒?今天能碰面嗎?」
「哦,我在外面做事兒呢。」老柴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蓋掉了周圍的聲音,然後清清嗓子繼續說道,「晚一點再碰面吧。」
「行,那還是老價錢。」
「嗯......」
掛掉電話的時候,許長聖已經開著自己的普桑離開了三院。但他不知道,其實這位老柴就待在三院的門診,人窩在骨科候診室角落裡的一張小椅子上,眼睛看的卻是遠處婦科門診。
而他手裡的照相機對準的就是遠處在婦科門診外躊躇的時應祥。
對於這個男人,他可比許長聖熟悉多了。
老柴沒想到許長聖給的活和自己手裡在乾的,完美重疊在了一起。時應祥的真實身份就在他懷裡揣著呢,甚至於背後的金主也明晃晃地躺在他的記錄小本子上。
如此美差不干白不干。
「當初決定追蹤這傢伙真是做對了啊。」老柴看著手裡的相機,嘴裡喃喃了一句,然後再看了眼靠在一旁還在打電話的年輕人,嘆道,「只不過盯著他的人越來越多,事情也越來越複雜了。竟然還想出那個法子來找人,可真夠」
說罷,他又給那個年輕人拍了張照片。
被印在膠捲底片上的人就是紀清,他現在眼裡全是剛打完電話回來的時應祥,耳邊響著的卻是祁鏡的聲音:「人回來了。」
「神態上有沒有什麼變化?」
紀清有些為難,仔細看了兩眼後,還是有些不太確定:「你知道我的,對這種事兒不太在行。」
「他原來在門口乾嘛來著?」
「看手機。」
「那現在呢?還看麼?」
「.......」經這麼一點撥,紀清馬上察覺到了異樣,「他現在正看著樓下。」
「我猜他一定在找我吧。」
祁鏡笑著,覺得自己剛才那場戲做得還不錯,至少確認了那人的名字。不過這個感覺只是一晃而過,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為深邃的不真實感。
找我?
找我為什麼之前不找,要去打電話?
對他來說我這次腦門一拍想出來的尋人啟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不對!!!
難道......
難道他找的根本就不是我?
不是我又會是誰?
對了!
說不定原本就存在了一個會做出這種事兒的人,他們之間有過接觸。時應祥只是覺得這人出現在搞事情,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先打電話報告情況,然後再找出那個人!
他們雙方是已經對弈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老對手,互有勝負,而我和老紀扮演的只是一個誤入殘局的外人。
「老紀!」
紀清被耳邊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有事兒說事兒,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你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可疑?」紀清暗笑道,「說起可疑,不就是我麼。」
「其他人!」祁鏡說道,「還有其他人在盯著時應祥,我猜應該是知道了裡面的一些細節,所以一直在找他們要封口費。」
紀清聽後馬上來回看起了周圍。
他們所在的是門診三樓,環形排列的門診診療室和走廊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論從哪一點出發都能看清整個樓面的情況。就算倚靠著欄杆,也能清晰地看到底樓門診大廳和對面2、4樓。
所以紀清突然變化的動作引起了老柴的注意。
他很驚訝一個跟蹤菜鳥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但驚訝之餘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卻不是什麼難事。甚至他還壓低帽檐,悄悄從紀清的身邊走了過去,好好記住了這個年輕人的樣子。
幾十年的社會經驗告訴老柴,對方真的只是個雛,發現自己的可能是手機里的那個人。
而手機里的那個人也很快意識到,現在讓紀清去看周圍是個完全錯誤的決定。因為紀清根本沒有保持原有姿態去發現對方的能力,稍微一個過大的動作就會驚動到「他」。
況且,紀清在門診待了那麼久,說不定早就被發現了。
祁鏡嘆了口氣,自己的興趣恐怕也就到此為止了,這次溜了個重要人物,以後再找就會花費非常大的精力。作為醫生,這種事兒只能是興趣,為了興趣沒必要去浪費大把的精力。
「算了,你撤吧。」
「嗯?怎麼了?」
「現在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那人壓根就不在三院,二就是你已經被發現了。」祁鏡解釋道,「不管是哪一種,你都沒必要再待在那兒。」
「這就撤?」
「是啊,課間小遊戲結束了。」祁鏡說罷看向了自己手裡的材料,「接下去才是我們的正戲。」
「我現在就去婦科?」
「記得名字嗎?」
「嗯,護士叫徐靈,住院醫生叫孔小琴,我都記著呢。」紀清拍了拍自己隨身放在兜里的小本子和錄音筆,「不過她們要是不記得了,或者不肯說實話怎麼辦?」
「啊呀,你就不能嚇嚇她們麼?」祁鏡皺起了眉頭,實在帶不動這個正人君子,「把自己搞得高大上一些,比如貼點醫學會的標籤之類的。」
「那要不我打你的名號吧。」紀清笑了笑,「醫學會幹事啊!」
「隨你,達到目的就行了。」
電話後,兩人分兵兩路。
紀清去的是婦科病房,找的就是電話里說的這兩個人。她們都是當初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找她們的目的無非是想還原一下當初車禍姑娘送來時的情況。
而祁鏡去的就是醫療糾紛鑑定的會議現場,也就是面前這扇門後的房間。
說是會議,其實裡面只有四個人,和他當初被何天勤問話時的樣子差不多。正面長條台子邊坐的是肖玉和另外兩位副高,而台下坐的是婦科主治醫生龔文霞。
當初醫學會給他這個幹事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多參與參與醫療鑑定,只是祁鏡一直嫌麻煩所以都沒太在意。發來的幾個邀請,也都被他回絕了。
因為說是參與,其實他只能提意見,不能真的參與最後結果的投票。
這種白工,他可不想打。
不過,這次肖玉既然來了,又因為時應祥這個男人的關係,同時牽扯到了三個女人。再加上邵莉也在裡面摻合了一腳,祁鏡覺得還是有必要「參與」一下的。
當然,這些只是次要因素,真正吸引他的還是這份看似簡單的病歷資料。
龔文霞側過臉看著敲門進來的祁鏡,有些驚訝:「這位是......」
「醫學會新聘的醫療鑑定幹事。」肖玉逐字說著這個拗口的頭銜,笑著看了眼自己的兒子,繼續解釋道,「他有權旁聽醫療鑑定的過程,並給出他自己的意見。」
「幹事?」
龔文霞肯定覺得奇怪,因為從來沒聽說過醫學會裡還有這樣一個職務。至於旁聽醫療鑑定的權利,她就更是沒聽過了。其實別說是她了,就連在場的另外兩位副高也從沒聽說過有「幹事」這個東西。
「肖老師,這不是你的......」一位副高眼尖,馬上看出了兩人的關係。
「對,我兒子。」肖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放心,他只是旁聽,只能說說話提個意見,最後做決定的還是我們三個。而且我們談話的所有內容都在錄音筆里留著呢,再不濟也有你們的自己寫在紙上的記錄。」
聽到這兒,她們這才鬆了口氣。
對於她們而言,面對陌生的病例和陌生的醫患,主持公道,將整個醫療行為層層剝開給雙方一個合理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主持鑑定的醫學會裡出了腐敗,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龔文霞雖然覺得不妥,但也沒辦法真的去阻攔,只是看著祁鏡還年輕,忍不住說了一句:「看來肖主任的兒子接手了你的衣缽啊,也在丹陽醫院婦產科工作麼?」
明知道不是卻這麼說,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在質疑祁鏡的能力。
「他不是婦產科醫生,人還在內急工作。」肖玉把祁鏡過往的經歷一筆帶過,直接把鏡頭拉近,「不過就在剛才,他診斷出了一個異位絨癌,洪主任還問他對婦產科有沒有興趣呢。」
「異位絨癌?」
「就在胃底。」
龔文霞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臉正疼著也沒什麼好多說的。無非是多了個旁聽而已,根本對結果沒什麼影響。
畢竟這次糾紛的大錯不在她身上,說白了龔文霞要擔責的就是一個病歷程序上的錯誤。在診療過程中,造成宮角殘留和後續一系列誤診漏診的其實都不是她。
其實,在祁鏡進門之前,對龔文霞的問話已經告一段落了。
接下去她們三人會進一步討論宮角殘留的問題,而造成這個問題的幾位醫生都在工作,要等到中午才有空閒。
「我沒什麼好問的了。」
「我也是。」另一位副高也說道,「病歷上的錯漏而已,其他內容都挺完善的,沒什麼問題。」
肖玉點點頭,似乎也抓不出漏洞了。
「如果沒我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龔文霞見三人都點了頭,便站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然而就在她上前想和三位專家一一握手的時候,角落裡的祁鏡卻一句話把她給問住了:「龔老師的履歷可真是漂亮,應該是個經驗非常豐富的婦科醫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