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體面的朋友


  周嵩醒來的時候,袁月苓沒躺在身邊。

  他摸過枕邊的手機,點開一條新的語音信息,放在耳邊。

  隨後,他坐起身來,看到少女坐在電腦桌前面背對著自己,肩膀一聳一聳的。

  「怎麼啦,哦唷,寶寶……心疼你。」周嵩爬到床前面,從背後抱住了袁月苓。

  女孩已經滿臉都是淚。

  「又怎麼啦?不哭不哭……乖了乖了。」

  「沒事……你別管我,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哭一會兒就好了。」袁月苓抽噎著說:「我真的不是要作,我就是忽然很想哭,我自己哭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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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我懷裡哭比較好吧。」周嵩把少女輕輕地抱回床上,後者伏在周嵩的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胸膛。

  過了約莫十幾分鐘,少女不再動彈,接著抬起頭來,抹了一把臉:「我沒事了,謝謝你。」

  「你到底怎麼啦,跟我說說。」

  周嵩本想問問袁月苓是不是還疼,但是自己感受了一下,又覺得沒必要明知故問。

  「真的沒事,就是忽然覺得,今天自己邁過了人生的一個新階段,有點傷感而已。」袁月苓抹著臉:「讓唐小潔知道了,又要笑我滿腦子封建思想了。」

  「哦唷,」周嵩安慰著她:「那不是……沒能邁過去嗎?」

  「那也是邁了,邁過了半小步,從0到1的區別,我不想自欺欺人。」袁月苓瞪著那雙本來已經很大的眼睛,咬著嘴唇小聲說:「都……接觸過了,難道你想不認帳?」

  「怎麼可能不認,我還怕你不認呢,你能這麼想我都要開心死了。」周嵩拍著少女的背:「我們兩個人終於成為一體啦,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你真的很開心?」袁月苓抱住周嵩,用側臉貼住那塊被自己淚濕的地方。

  「當然開心了,我做夢都想著這一天,我現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袁月苓,我要努力地工作,賺錢,把你餵得胖胖的,還有……」

  「周嵩,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給你了,」袁月苓說:「等你哪天膩了我,後面就只能指望你的良心了。袁月苓,一敗塗地。」

  「還有共生啊,」周嵩溫柔地說:「你要是敢對不起你,你就躲起來,扎我的小人,拼命折磨我。」

  「拿我自己當小人呀?」袁月苓推開了周嵩,盤腿坐在床上,低頭撫摩著自己被弄髒的白襪:「周嵩,你說……咱倆這事可咋整啊?如果共生不解除的話,等結了婚也沒辦法……吧?」

  「不急,再慢慢多試幾次。」

  「可是……」袁月苓小聲說:「我有心理陰影了,不太想試了怎麼辦?」

  「那就不試了唄,」周嵩擺出一副輕鬆的語調:「你呢,如果想試,我們就多試幾次,大不了上麻醉,你要是不想試呢……我剛才也想了一些沒辦法的辦法。」

  「什麼辦法啊?」袁月苓好奇地問。

  「辦法一,用工具,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後面不就好了?」

  「我才不要……!」袁月苓驚訝地叫道。

  「辦法二,我找我的朋友來幫忙。」周嵩憋著壞笑。

  袁月苓:「?」

  「打個比方說……」

  袁月苓:「???」

  周嵩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微信窗口,按下了最近一條語音:

  「嵩子啊,我離你那大概還有七八公里,一會兒就到了啊。你那好停車不?嘟!」

  「周嵩!」袁月苓勃然大怒:「你是真有病還是假有病!!!」

  「哎呀,別打,輕點,疼!你都不疼嗎?」周嵩護住了自己的頭:「我不就開個玩笑嗎,你咋還能當真了!」

  「你去死吧你!」袁月苓又踹了他一腳,往床上一跪,把臉埋進枕頭裡。

  「怎麼了嘛……我不是跟你說過,初三跟他約了個午飯嗎?本來想在外面吃的,反正爸媽也不在,乾脆在家招待他吧?」

  ——分割線——

  杜鵬飛驅車到了周嵩的小區門口,按下了通話鍵。

  「我到了,是這個銀鼎路和頂邊路的路口吧,東門,三期?」

  「哎,你到了?我下來接你。」周嵩說。

  ……

  「嵩子。」車庫裡杜鵬飛搖下車窗,和他招了招手。

  「我還怕門衛不讓你進車庫。」周嵩拉開車門上了車。

  「那倒沒有。最近怎麼樣?」杜鵬飛隨口問道。

  「這邊走,停我爸的車位,省得麻煩。」周嵩指了一個方向。

  「挺好的,夜夜笙歌,策馬奔騰。」然後他故作輕鬆地接著說道。

  杜鵬飛愣了一下,寬容地笑了:「你不用跟我宣誓主權,再見我沒準我已經出家了。」

  「你?出家?」周嵩有些吃驚:「花花公子看破紅塵了?」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杜鵬飛笑了笑:「主要還是最近經歷的這些事兒。」

  周嵩知道他在說什麼,默默點了點頭:「理解。」

  說話間,周嵩指引他停進了車位。

  然後,杜鵬飛下車掀起前備箱,拿出兩個禮品盒。

  「來就來,帶東西太見外了吧?」周嵩客氣著。

  「聽趙神父說,你也要出家?」杜鵬飛沒有接周嵩的話茬,顧自朝著電梯走。

  「出什麼家,我可吃不了那個素。」周嵩說:「趙神父最近都銷聲匿跡了,你見過他?」

  「嗯,我昨天去看郁盼望,見到了。」杜鵬飛說:「老趙現在被停職調查,沒什麼事情就住在郁家,專門照顧盼望。」

  「盼望到底怎麼回事?現在怎麼樣了?她不是和你不怎麼對付嗎,你們還有往來?對了……」周嵩心裡的疑問爆炸,全都涌了出來。

  「怎麼說杜家和郁家也是多年的交情,去探望一下也是應該的。你別急,等會坐下了慢慢說。」

  周嵩用鑰匙打開了門:「拖鞋……拖鞋……這雙我爸的,你穿他的吧。」

  杜鵬飛走進門,隨手把提著的禮物擺到餐桌上。

  「你家這房子不錯啊。」杜鵬飛在客廳里轉了兩圈。

  「哪兒就不錯了,跟你家比還不是貧民窟啊。這是客廳,這是書房,洗手間在這,這間是我爸媽的房間,這間是我……和月苓的。」

  杜鵬飛背著手,看著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床上鋪著兩個枕頭,添加了一些女孩子元素的臥室,言不由衷地點了點頭:「都挺好。」

  回到客廳,周嵩給杜鵬飛泡了一杯熱茶。

  「不用忙,不用忙,我坐會兒就要走了,晚上的飛機。」

  「去耶路撒冷嗎?記得給我們帶點當地聖物回來。」

  「好說,好說。」

  「也別太著急,吃了午飯再走,」周嵩招呼杜鵬飛在紅木沙發上坐下:「你現在怎麼回事,精神不太好啊。」

  「唉。」杜鵬飛往沙發背上一靠:「最近家裡的生意出了點事要打理,弄得焦頭爛額的……總算在我出去以前,都幫我爸解決了。」

  「解決就好,富二代也不好當啊。」周嵩笑笑說:「不過我看郁盼望就天天無憂無慮的,要不是出了這檔子事……」

  「呵。」杜鵬飛拿起茶杯,搖頭吹了吹:「他們家就他一個寶貝女兒,捧在手裡都怕化了,不也整天想著招胥。本來,家父提出聯姻,強強聯合,他的父母倒還好說,可是郁盼望自己特別討厭我,揚言如果父母逼她就出家當修女,這事最後只能作罷。」

  周嵩一時有些懵,覺得信息量過大。

  「她不待見我,也是這個原因而已。」杜鵬飛喝了一口茶:「不過現在也和她說開了,也就那麼回事了。

  「這些話本來沒必要和你說,我就是想告訴你,」杜鵬飛轉著喝乾的空塑料杯,眼神有些迷離:「被自己喜歡的人討厭的痛苦,你絕對不是唯一一個。」

  「怎麼以前都沒聽你說過,還有這麼一段啊?」

  杜鵬飛苦笑了一聲:「可能是因為我情史太豐富了吧。同學都叫我情聖,這是好聽的,難聽的叫我炮王,所有人,包括郁盼望都覺得我是渣男。可是周嵩,別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周嵩不知道說什麼。

  杜鵬飛塞了一根煙在嘴裡:「不介意吧?」

  「沒事。」

  「我記得大二大三的時候,咱們還經常一起吃小炒,擼串,喝啤酒,回想起來還是昨天的事兒。

  「要是沒有袁月苓,咱倆應該到現在還是哥們吧。」

  「是啊,都怪那姓袁的不好,紅顏禍水,只會影響咱倆擊劍的速度。」周嵩打趣道。

  杜鵬飛笑了笑。

  「都過去了,咱們現在還是朋友。」周嵩正色道:「其實月苓的事兒,是我勝之不武,有時候我覺得,應該和你說聲抱歉的。只是,什麼我都可以讓給你,這個,不行。」

  「理解,理解。反正月苓我也沒搶到,盼望還被你牽線許給范熙了,這仇也算報足了吧。」杜鵬飛嘆道:「按說是扯平了。」

  「哈,這我也不知道……」

  「不怨你,路是我自己走的。」杜鵬飛眼望著吐出來的煙圈:「盼望這事兒,誰也怨不得,就算沒有范熙,也會有別的上門女婿。」

  「老杜……」周嵩抬起頭來。

  「我這回去耶路撒冷,朝聖結束就直接去留學了,下次見面可能是幾年以後了,所以我才想著說,今天來和你們見個面,話個別。」

  「我……們嗎?」

  「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月苓。」杜鵬飛拍了拍周嵩的肩膀:「我還是了解你的,不愛表達脾氣大,愛鑽牛角尖,控制欲強,這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袁月苓跟了你,你可不能欺負人……」

  「You have my word.」周嵩鄭重其事地說。

  二人說話間,門口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杜鵬飛下意識地朝玄關處望去,見到一個雙馬尾的女孩子提著大包小包的菜走了進來。

  那女生脫掉老爹鞋,露出一雙白色的運動棉襪來。她把菜放到地上,捋了一把辮子,蹲在地上,把老爹鞋放在鞋架上,又拿起一雙粉紅色的小兔棉拖鞋換上。

  女生身穿白粉色系的輕Lo長裙,領口、泡泡袖口和裙擺處都有著蝴蝶結、蕾絲等元素。

  這軟萌的裝扮讓杜鵬飛一瞬間以為是唐小潔或者郁盼望來了,直到那女孩抬起頭,露出那張熟悉的臉龐。

  這是用了霸王生髮液嗎?

  杜鵬飛的心被撕扯了一下。

  作為一個閱女無數的人,杜鵬飛看到袁月苓臉上的少女青澀,已經開始漸漸朝著已經人事的女子的風情萬種轉變。

  他上一次見到袁月苓是在聖誕夜的教堂,至今不過一個半月而已。

  他還記得,袁月苓最討厭這些「奇裝異服」,討厭蕾絲、蝴蝶結和軟萌的穿搭風格。

  她竟然願意為周嵩做到這種地步了呢?

  還是周嵩在強迫她呢?杜鵬飛不知道。

  周嵩留意到了杜鵬飛的目光,輕笑了一下。

  袁月苓糾結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給客人打個招呼。

  不打吧,顯得沒禮數。

  打招呼吧,又怕那口子打翻醋罈子,回頭陰陽怪氣尋晦氣。

  一邊琢磨著,一邊提著菜進了廚房。

  「歷史!」周嵩叫道。

  「哎!」袁月苓又從廚房門裡探出了頭。

  「見到客人怎麼也不打招呼,沒禮貌!」周嵩說。

  袁月苓肚裡罵道:「你沖誰大呼小叫呢在?」

  「杜……杜部長。」少女怯怯地微微低頭,叫道。

  那模樣好像一個被家長訓斥的小孩子。

  「多謝多謝。」周嵩心裡說。

  「那……我先進去做飯了。」袁月苓說著,又進了廚房。

  杜鵬飛覺得自己上當了,他認定這是周嵩的報復性蓄意宣示主權行為。

  所謂的騙狗進來殺,大抵就是如此吧。

  周嵩拿起杜鵬飛的煙盒,抽出一根塞進嘴裡。

  「適可而止啊。」心中的少女說。

  他又不露聲色地掐了,翹起了二郎腿。

  少女在廚房裡忙得一頭汗,兩個大男人坐在客廳里聊閒天。

  杜鵬飛想要進廚房幫女主人的忙,又怕瓜田李下惹男主人不快,心裡也是兩頭為難。

  ……

  ……

  ……

  飯前,周嵩邀請杜鵬飛領「飯前經」。

  「菜太豐盛了。」杜鵬飛說。

  袁月苓從冰箱裡拿出幾聽啤酒,給周嵩和杜鵬飛滿上,然後低眉順眼地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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