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ICE


  由於靈芝當晚沒有回來,第二天,嚴昭著不得不到軍部跟她會和。

  他洗漱完畢下樓的時候,先是聞到一陣撲鼻的香氣,再是聽到叮叮噹噹的碗筷聲。

  沈用晦站在餐桌旁擺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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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身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在臂彎處,領口松垮沒有系好,一俯身便露出大片健朗的肌肉,毫不吝嗇地向外釋放著荷爾蒙,男人味十足。

  男人神情專注,姿態端莊,一派老幹部氣質,偏偏就能撐得起這麼撩騷的穿著。

  「你醒了,剛好早餐也做好了。」他抬了抬頭,「不知道你早餐喜歡吃什麼,就什麼都弄了一點,你看看喜歡哪樣,以後我就記住了。」

  嚴昭著看了看擺滿半張桌子的小碟小碗,開玩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末世已經過去了呢。就是末世之前,早餐也沒吃這麼豐盛過。」

  「是不是有點浪費了?」沈用晦看著他坐下,跟著坐在對面,「沒關係,回頭,我把沒有吃掉的帶到光刃去。」

  嚴昭著說道:「光刃最近沒有任務嗎?我怎麼覺得你已經無所事事好多天了。」

  「我們在觀望。」沈用晦實話實話,「基地里小道消息都在傳,你不打算放任傭兵所發展,要對它施行改革。大家都不清楚是真是假,改革的內容更是一頭霧水。」

  嚴昭著笑道:「你也在觀望?我不就在你眼前,怎麼不親口問呢?」

  因為剛剛起床,他的嗓音里還帶有一點小鼻音,輕輕地搔在沈用晦喉中,又干又癢,「可以問嗎?」

  對面人端起小米粥,用調羹在裡面慢慢攪動著,不緊不慢地開口,「改革傭兵所不是目的,是途徑。基地的權力結構不能分散。而在末世,武力,就意味著權力。」

  如果不是為了那傳說中的遺蹟,他才不可能花功夫,管理這麼大一個基地。但遺蹟總有開掘的一天,如果基地里人心不齊,到時絕對大亂。

  「不過,集權統一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不可能立即對傭兵所下手,所以,你們放心大膽地發展就行。」嚴昭著繼續說道,「今天我要去找嚴翊爭商量新舉措,如果你感興趣,可以跟來聽聽。對了……你還在軍部掛著副司令的職務呢,怎麼能玩忽職守?」

  「我還是光刃的團長,那些事情讓我聽到沒關係嗎?」

  嚴昭著看著他,「光刃,不是會無條件支持我嗎?」

  「當然,」沈用晦目光深了下去,「你利用我。」他控訴。

  嚴昭著忍不住笑開,他居然從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里,聽出了某種委屈。

  沈用晦一眯眼,伸手撈過了他面前的小米粥。

  「喂,」嚴昭著一愣,「你幼稚不幼稚,還給我。」

  一隻粥碗被推到面前,他無語,「這他媽是你的碗!」

  「嗯。」沈用晦不語,拿起他剛剛用過的調羹,一勺一勺把他那碗粥吃進了自己的嘴裡。

  「……」嚴昭著直接站了起來,準備去盛碗新的。

  他剛剛走到粥鍋前,正要拿碗,突然那隻鍋子就從眼前消失了。

  回頭一看,小鐵鍋出現在餐桌上。

  沈用晦的空間異能又升級了,顯然現在是有了隔空移物的本事。

  他挑了挑眉毛,好,行,異能是吧,誰還沒有異能了?

  見他回到餐桌前重新坐好,沈用晦心裡不安,自己是不是惹過頭了?

  書上不是說,交換食物是一種甜蜜的暗示……?

  他補救道:「那碗我沒動過的。」

  「哦。」嚴昭著笑道。

  沈用晦低下頭去,開始動腦筋思考現在是個怎樣的狀態,無意識間,他舀起一勺小米粥放進口中……怎麼是空的?

  他又舀了幾勺,勺勺皆空,嚴昭著用吞噬異能把他的小米粥全都吸走了。

  沈用晦模糊知道他有這種能力,放下勺子,無奈道:「誰說的幼稚來著?」

  「我不管,要幼稚我們一起幼稚好了。」嚴昭著聳聳肩。

  沈用晦準確從這句話里捕捉到了要點,「嗯,我們一起。」

  「……」嚴昭著也是服了他,怎麼就能把一句無比正常的話說得這麼色氣?

  自從那點心思被戳穿之後,這個人顯而易見不再遮掩,開始放飛了……或者說,開始主動了。

  嚴昭著不知道昨晚把他留下到底是對是錯。

  一頓飯吃到結尾,居然沒有人再次開口。

  氣氛也不尷尬,反倒有種愜意自如的靜謐。

  收拾碗筷的時候,嚴昭著再次確認道:「我去軍部,你要一起嗎?」

  「一起,我送你。」沈用晦說。

  到達軍部會議室的時候,靈芝兩個人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靈芝看著他倆一塊走進來,對嚴昭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嚴昭著當即確認,這傢伙昨晚跑外面去住,真的是故意為之。

  沈用晦目不斜視,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打量著兩人的互動,見他們目光對視,像是心照不宣一般,不由開始胡思亂想。

  說是親戚……也不知是哪種親戚,明明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四個人正襟危坐,皆一臉嚴肅,實際上一個裝模作樣,一個心懷鬼胎,還有一個酸不溜秋,只有嚴翊爭自己,是原味兒不含添加劑的嚴肅。

  純潔的嚴翊爭同志清了清嗓子,展開話題:「那麼,首長昨天提出的,部署軍制度……」

  「所謂的部署軍,很簡單,其實,就是把傭兵所拆散,把傭兵團變成隸屬軍部的軍團而已。」嚴昭著言簡意賅地概括,「甚至後期,軍團也有可能被同化成真正的軍隊。」

  眾人聽他把計劃說完,對視一眼,靈芝說道:「可如果這麼幹的話,需要很龐大的物資支撐。」

  「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嚴昭著說道。

  「一種新的農作物。」

  一刻鐘之後,三個人看著分發到手裡的麵粉模樣的東西,不由有些發愣。

  嚴昭著把其中一小袋麵粉倒進杯子裡,加水,隨即,肉眼可見的,麵粉和水開始了劇烈的反應。

  氣泡密密麻麻不斷冒出,甚至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隨著攪拌,麵粉變成一團糊狀物,然後膨脹了起來,越膨脹,質感看起來也越凝實,最終,它居然變成了一塊固體麵包!

  「damnit,」靈芝忍不住讚嘆地爆了句粗口,「好神奇!」

  嚴昭著撕開紙杯,把麵包拿出來,給三人一人分了一點。

  吃到嘴裡之後,靈芝就沒那麼讚嘆了,「口感好差,味道又甜又臭,唔,不過,好像比較飽腹。」

  「這東西叫糖土。」嚴昭著說道,「這是經過處理加工的製品,它的本體被稱為糖土蛋……不要嘲笑這個名字,雖然它看上去很像土豆,不過不是塊莖增殖,是正兒八經的灌木植物。」

  嚴翊爭說道:「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植物應該很稀有吧,能作為人類的口糧?」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稀有的概念。」嚴昭著說道,「這東西對生長環境要求非常苛刻,不過,一旦能在適合的環境裡得到培育,它就會像六月的春筍一樣,瘋狂地長起來。」

  三個人立即明白了,「現在能找到這麼一塊地方,可以種植這種作物,種植下去之後,就可以大批量供給基地。但是,種植地是高度機密的。」

  「需要人手,派往種植地培育這種作物。」嚴昭著說道,「需要的是兩種人,第一種,死囚。第二種,忠誠可靠,絕無二心的,去當監工,過段時間就會放回來換人,回來之後,這些人將成為首都基地真正的中堅力量。」

  三個人明白了,那個所謂的種植地,絕不是普普通通一塊土地而已。

  「第一批人,我打算從現在的軍隊裡挑,第二批人,從山神軍團里挑,至於第三批……」嚴昭著看了看沈用晦。

  糖土是太空旅行中的一種應急食品,雖然生長很快,但不易保存,所以在飛船上都建有專門的糖土培育室,緊急情況下,現種現吃。

  除了把人送上飛船種糖土之外,他還打算利用飛船上的訓練室,練一批真正的強兵出來。

  他老早就有這個念頭了,當時的想法是,可以從光刃裡面選拔一部分人進去。因為光刃傭兵團的整體素質,比基地軍隊還要好得多。

  他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光刃收入囊中。可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沈用晦對自己抱有那種意思。

  牽扯感情的選擇,總是危險的。由愛生恨的例子,古已有之。

  「光刃可以爭取第三批嗎?」沈用晦替他說道。

  嚴昭著和他對視,良久,不知怎麼的,就說道:「看你表現。」

  兩人之間暗流涌動,靈芝偷偷咋舌,嚴翊爭則一臉不明所以。

  商談完畢之後,嚴翊爭早早地離開了。嚴昭著留下靈芝,打算問問她關於h市的事。

  「我去外面等你。」沈用晦對他說道。

  那人灼灼的視線移開,推門出去。

  靈芝趕緊扳過嚴昭著的腦袋,「快給我說說,你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晚上就變得怪怪的?」

  「怪什麼,哪裡怪了。」嚴昭著避而不答。

  「我靠,你個小妖精,」靈芝指著他,「你你你臉紅了!」

  「……」嚴昭著太清楚她的本性了,「你別詐了,我不會上當的。」

  「哦,」靈芝失望地把手收回來,「那你知道他的心思了?」

  「我又不傻。」

  「嘿,哎,你怎麼想的啊?」

  「還能怎麼想,有什麼好想的。」

  「不是,什麼意思啊?」靈芝著急。

  「……太后娘娘,您就別瞎操心了,」嚴昭著按住她的肩膀,「我跟人屁事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兒媳婦這種生物,你可能一輩子絕緣了。」

  靈芝一臉詭異,「嚴昭著,你知道你現在什麼情況嗎?你跟一個明顯覬覦自己的男人心安理得地同居了。」

  她強調,「你跟一個明顯覬覦你的!男人!同居了!而且這麼心安理得!」

  嚴昭著一愣,隨即說道:「那又怎麼了。」

  「臥槽,怎麼了,情商正常的人干不出這個事兒。你不是同性戀吧,為啥對同性的追求和親近一點不抗拒?還主動給他提供機會?」

  「……」嚴昭著無言以對。

  「要麼你是真的動心了,要麼你就是個渣。」

  「我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嚴昭著索性承認。

  「真的假的,你不會看不出來吧,沈用晦不是那種能拿來尋歡作樂的人,他跟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不一樣,不好惹。」

  「我不會主動去惹他的。」嚴昭著說道,「我也是男人,對同性沒興趣啊,別說心理,生理上就沒可能。」

  「那你幹嘛不跟他遠著點?這是給因愛生恨提供溫床。我可告訴你,看見希望又抓不住的那種感覺,會逼人造反的。」靈芝不贊同。

  「……」嚴昭著沉默了一會兒,「我考慮一下,以後遠著點就是了。」

  「唉。」靈芝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你別唉了,」嚴昭著繞開這個話題,「嚴翊雪默寫的資料呢,拿來給我看看。」

  「唉!」靈芝偏要跟他作對,重重地唉了一聲,然後才把一沓紙拿給他。

  嚴昭著無奈地搖搖頭,接過那疊資料看了起來。

  資料里寫得不是很詳盡,單能看出來,沈越在h市基地開展了一項「超級士兵」計劃,參與這個計劃的人,身體會被改造,潛能得到大幅度激發,變成人形兵器。

  參與者都是末世前的特種兵,一個特種大隊裡,沒覺醒異能的三百多人,都參與了這項計劃。

  嚴昭著一邊看,一邊皺起眉。

  針對潛能開發的人體改造,不是那麼容易進行的。

  潛能開發,就必然意味著機能受損,不管會造成其他什麼後果,壽命變短是至少的。

  就連擁有那麼多外星生物技術的他,都不敢貿然開展這樣的研究。

  是的,嚴昭著是有過這種想法的,不過那也只是個一閃即逝的想法罷了,他嫌麻煩,而且沒有前提條件,無法保證安全。

  所謂的前提條件,指的是治療艙改造完畢,治療地球人無副作用,這之後,他才敢放心大膽地開始這項研究。

  資料翻到底部,嚴翊雪用標紅的字跡,特意標識出了一句最觸目驚心的話:「……預測使用期,一年。使用期短,無法認定實驗成功,申請第二批次……」

  原來這是一份申請書。申請第二輪的研究。

  嚴昭著花了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這句話里所說的「使用期」,指的是那些實驗品人類的壽命。

  他合上資料,對靈芝說道:「你去告訴嚴翊爭,剛剛商量的事,暫時擱置下來。」

  「哎?不從軍隊裡選……」

  「不從軍隊裡選了,」嚴昭著站起身來,「有了更好的人選。」

  靈芝頓時明白了,「可是,他們只能活……」

  「我可以救他們。」

  靈芝在軍部里掛職副司令,名義上成為了軍部繼嚴昭著和沈用晦之後的第三把手,不過實際上,嚴昭著讓她全權主持軍部事務。

  她沒什麼經驗,不過畢竟是從黑拳場和中東戰場混過來的人,跟嚴翊爭走動走動,豎起威嚴來,就能飛快上手。

  嚴翊爭巴不得快點跟她交接,早點回市政廳躲清閒。

  他腦子清醒得很,知道再大權柄都是虛的,在末世里,真正實實在在的,還是自己的力量。

  這幾天搞得像坐辦公室的宅男一樣,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鬆動過筋骨了。

  之後,靈芝就留在軍部跟他交接事務。

  嚴昭著把一沓資料揣進空間裡,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出去之後,他想到沈用晦說的「在外面等你」,左右張望了一下,卻沒見到人。

  伸手揉了揉臉,把僵硬的五官揉活,臉上重新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雙手插在兜里,他沿路沿石慢慢地往下走。

  「嚴——」沈用晦這時卻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回頭,就看到對面,那個人遠遠地跑過來。

  「抱歉,以為你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我去買了點東西。」沈用晦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

  嚴昭著默默地接過來,「這是什麼,你車呢?」

  「用車換的,剛好看到那邊市場在賣,怕拿晶核來不及,就把車換了。」沈用晦上前幫他打開盒子,裡面居然是個手機。

  「這是衛星手機,現在還不能用,等回頭恢復供電,充好電就可以了。」

  「衛星手機……也值得你用一輛軍車去換?」

  「現在能用的衛星手機很難找,基本都是GPS的,但所有的GPS衛星都損毀了,只有一顆北斗衛星還能勉強運行。」沈用晦說,「我那邊有一隻北斗的,還以為單獨一隻沒什麼用,沒想到今天就看到有人在賣。」

  嚴昭著笑了笑,「要是情況危急,你可是能用它聯絡求救的,就這麼把另一隻給我了?」

  「如果遇到緊急時刻,我就聯絡你,不行嗎?」

  嚴昭著沉默下來。

  半晌,他問道:「沈用晦,你知道ICE嗎?」

  沈用晦不明所以,「ICE是什麼?」

  他不知道也正常,ICE是一個只在國外流傳的概念。

  據說,這個詞是被一個救護車護士發明的,她在一次次的急救經歷中發現,每次需要通知病人家屬的時候,拿起對方的手機,都不知道究竟該通知誰。

  於是,她就提出了ICE這個概念,呼籲大家在手機里存入一個名為『ICE』的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是一旦你出事後,第一時間想要通知的人。是一個對你最重要的人。

  嚴昭著還在美國上學的時候,大家有一次談起這件事,紛紛以能成為別人的ICE為榮。因為這意味著,你被人真心需要,真心看重。

  但靈芝做的是不乾淨的灰色生意,她從來不在手機里存親近之人的號碼。

  所以,嚴昭著不可能成為任何人的ICE。

  沈用晦見他不答話,還以為他不願意收下。他不想看人面露難色,便說道:「你如果不想要的話,不如我把我那個也拿出來,放在軍部公用。平時有任務需要的話,讓大家申請使用好了。」

  他去接那塊手機,卻被嚴昭著輕輕躲過。

  「誰說我不想要了?」嚴昭著說道。

  「那……我們現在回家?」

  「走吧,」嚴昭著轉身,對「家」這個字眼沒有任何反應,「你車都沒了,怎麼回去,走路要走一個多小時。」

  「那我們找地方吃飯。」

  「嗯。」

  和沈用晦並肩走在一起,他耳邊恍惚響起了靈芝的那個問題。

  「你不是同性戀吧,為什麼對同性的追求和親近一點不抗拒?還主動給他提供機會?」

  ……怎麼抗拒呢?

  沈用晦和以前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心動了嗎?不,不是心動。

  只是迷戀著那種……落地生根的感覺。

  要放任嗎?如果放任的話,會不會總有一天……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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