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變故


  「這是黛彌兒的機甲。」

  嚴昭著站在那個大鐵疙瘩前,一字一頓地說道。

  

  沈用晦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這也是他之前的猜測。

  「這麼說,她以前進入過那座遺蹟。」

  「她果然沒有離開地球。機甲在這裡,她沒有交通工具,去不了任何地方。」

  「可為什麼,這副機甲會在遺蹟里被發現?」

  嚴昭著問道:「除了機甲以外,那裡還有其他特別的東西嗎?」

  沈用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發現機甲的地方,附近有很多幹掉的蛇皮。那裡原先可能是個蛇窩。」

  「那就沒錯了,我猜想她是遇到了危險,或者棘手的狀況,不得不把機甲扔在那裡。」嚴昭著說完,又搖搖頭,「也不對,她可是穿著機甲,區區一窩小蛇,能威脅得了她?」

  「如果這些蛇個個都是七級呢?就像華東遺蹟里的飛蟻一樣,未必不會輸給她。」

  「你是認真的?」嚴昭著驚訝地說。

  「那些蛇皮裡面,基本都裹著晶核。」沈用晦說著,拿出了一袋七級晶核,遞給他。

  這個發現可以說是石破天驚的,因為蛇群死亡的時間分明是在末世之前不超過五十年。

  也就是說,在末世之前,世界上就已經存在變異生物和喪屍生物,就生活在人類尋常走過的泥土之下。

  嚴昭著接過那袋晶核,反覆打量端詳,沒有發現絲毫異於普通晶核的地方。

  他心念一動,問道:「機甲裡面有沒有留下什麼信息?阿酷?」

  阿酷早就已經接入了機甲內部的主操系統,他說道:「有,這裡真的比之前多了東西。」

  「是什麼東西?」

  「資料庫里多了一個信息文檔。最後一次修改日期是在二十年前,就是上尉離開的時候。」

  「文檔?讓我看看。」

  「這好像是關於精神力的一本書,或者筆記什麼的。不過,裡面講的和蜃西人公認的內容好像不太一樣。」

  現在手機已經可以使用,阿酷知道嚴昭著平常更習慣用手機看文件,所以,就把文檔中的資料整理一番,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那麼,這台機甲,現在怎麼處理?」沈用晦問道。

  「如果我沒想錯,它現在是可以使用的。」

  「能用。」阿酷說,「所有的功能模塊都沒有問題,完全能立即投入戰鬥。」

  「那你就辛苦辛苦,多學習一下機甲的駕駛吧。」嚴昭著拍了拍沈用晦的肩膀。

  沈用晦說:「你是要給我……」

  「我有殖甲,不需要這玩意兒。怎麼,你還擔心自己學不會,駕馭不了啊?」

  沈用晦笑了笑,「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寒冬第一場雪姍姍來遲,整個首都基地也隨之放緩了生活的節奏。

  第一輪作物已經開始收成,這個冬天,無數的人再次吃上了熱騰騰的白米飯。難民白天在暖氣房工廠里工作,晚上睡在統一搭建的暖棚里,幾乎再也沒有餓死凍死的例子。

  城市格局重新進行了規劃。原先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矮房和斜來斜去的街道,都得到了整改和重建。在土系異能者齊心協力的工作下,這種建設飛快地推進著。

  戰士們每日固定出去打獵和收集物資,偌大一個首都城逐漸變得空空蕩蕩,基地外的城市區域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店鋪和小區樓房盡數都被搬空,幾乎沒有喪屍在大街上遊蕩。

  嚴昭著窩在火爐前的沙發上,一邊烤火,一邊聽謝初蝶匯報工作。

  「溫飽定了,該擴大生育了。」他懶洋洋地說道。

  「好的。」謝初蝶應下。

  謝初蝶離開後,嚴昭著繼續窩在火爐旁看書,沈用晦端過新鮮的茶點,放到他面前,「還在研究?」

  「你也看過這本筆記了,」嚴昭著說道,「我琢磨琢磨裡邊的內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沈用晦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相信這套說法嗎?」

  「你相信嗎?」嚴昭著反問,「靈魂出竅,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說靈魂出竅其實有些斷章取義了,這本書里講述的,實際上有關於精神力,精神力的本質,和終極目的。

  書中的觀點是,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物質和能量組成的,但物質和能量之間並非不能相互轉化,世界上既然存在物質生命,自然也存在純能量生命。

  精神力本質上是一種能量場,能量場影響和產生能量,就像力場之於力、磁場之於磁。當一個人的能量場變得非常強大,就可以精準控制場中所有的能量,從而徹底脫離肉身,以純能量的形式生活在宇宙之中。

  這就是精神力的所謂終極目的。

  為什麼修煉精神力的第一步是構建模型?為什麼精神力模型在這個領域顯得如此重要?

  因為能量的世界空蕩乏味、虛無縹緲,智慧生命脫離物質之後無有依託,需要在彼此之間通過精神力建立虛擬的物質世界,通過精神力模型,與物質世界產生接觸。

  這就是精神力的真相。

  這理論不說是真是假,至少,嚴昭著從未在蜃西人的課本上見過。

  蜃西人不知道,因為他們的精神力修煉方法是蚩尤傳下來的,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精神力這種東西,歸根結底還是來源於源石文明。

  如果這書上說的都是真的,現在,嚴昭著終於知道,為什麼找遍現有的遺蹟,也只能看到零星的單個文字,而看不到實際的文獻資。那是因為,源石文明的精神力建設高度發達,他們之間的交流,是直接跨越精神力的思維層面的交流,極其高效。

  至於之前找到的那本筆記,可以說是他們運氣很好,剛好碰上了一個有著記錄文字這種古老愛好的源石人。文字在源石文明中,只起到指示和標誌的作用,使用文字進行溝通交流和表達自己,只是一種古老的愛好。就像現代社會有了方便的社交軟體,但仍有人喜歡寫信一樣。

  但這個說法中又存在另一個漏洞,那就是,前世西歐國家分明找到了源石文明留下的資料,破解了晶核能技術。他們又是怎麼做到的?

  見嚴昭著望著爐火出神,沈用晦道:「你是不是在想,該不該照這本筆記里寫的修煉方法,試一下?」

  「筆記內容是黛彌兒不知從哪裡抄來的,我傾向於相信,那裡面記載的是真的。」

  「我勸阻不了你。」

  「難道你不想知道嗎?人是不是真的可以靈魂出竅?」

  「我陪你,我們一起修煉。」

  沈用晦一回到基地,靈芝就立即抓住機會,把軍務全部都交給他,自己帶隊跑到外面浪了一圈。

  這天她剛剛回來,路過軍部後院的操場時,就看到了立在操場上的,那架威風凜凜、器宇不凡的黑紅色機甲。

  一眼便被吸引住,她打算仔細去看看的時候,突然腦仁一疼,精神一陣恍惚,腳步趔趄了一下。

  旁邊的手下連忙過來扶住她,「司令,您沒事吧?」

  「沒事,」靈芝慢慢緩過勁兒來,「那是什麼?」

  「哦,前幾天您走得匆忙,沒有看到這個。這是沈司令從外面帶回來的東西。嘿,我們私底下都說,特很像科幻小說里寫的哪些機甲戰士。」

  「機甲,」靈芝喃喃道。

  「而且您知道最神奇的是什麼?」手下繼續說,「那天沈司令居然打開這大傢伙胸膛上的蓋兒,坐進去了。過了一會兒,您猜怎麼著?這玩意兒居然還真的動了。」

  「不過,首長吩咐這件事情要保密,現在只有能出入後院的人才知道。」

  「我聽說,沈用晦這次出去,找到了一個新的遺蹟,這東西是不是就是從遺蹟裡帶回來的?」

  「這個沈司令倒是沒說,不過估摸著,這玩意兒也只能是從遺蹟里出土的。」

  「嗯。」靈芝說著走了過去。

  機甲被放在訓練場上,方便沈用晦,平時過來練習。別看它被這麼大大咧咧地擺在這裡,其實安保措施相當嚴密。除了正常看守的小兵之外,訓練場裡絡繹不絕來往的人群,每一個都是機甲的看守者。

  見靈芝走過來,守機甲的小兵連忙上前敬禮,「司令好,報告司令,沈司令吩咐過,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這裡。」

  「哦,我也不行嗎?」

  「這個,」小兵一臉為難,「沈司令吩咐的時候,首長也在場,所以……」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看著吧,」靈芝也不為難他,轉身問道,「首長現在在軍部嗎?」

  「呃,事實上,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在附近見過他了。」

  「這傢伙,」她搖了搖頭。三大地標對嚴昭著來說,簡直像是洪水猛獸一樣。他不但對軍部和市政廳避之不及,就連專門為他而建的總長府,也不肯搬進去住。導致現在靈芝天天自己住在總長府,顯得她才是基地大首長似的。

  離開的時候,靈芝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黑紅色的機甲。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看見這東西,腦海中就會有生生的刺痛感。

  她心想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這種刺痛感,是她從前□□拳時落下的病根。從15歲開始,就總是若隱若現地發作,隨著時間的推移,才慢慢好轉過來。最近已經有好幾年沒再發作過了,如今,居然又有舊疾復發的跡象。

  靈芝以為,這是因為自己前段時間太累的緣故,想著也許應該再多休息一會兒。

  她邁開步子,沒走兩步,便覺得頭腦一沉,整個人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嚴昭著接到消息,急忙趕到軍部。

  靈芝正躺在醫務室中間的醫療艙中,接受醫療艙的全身掃描。

  「到底怎麼回事?」他揪過旁邊一人的領子。

  那人已經嚇得全身發抖,「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和上尉走在一起,他突然就這麼倒下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啊。」

  「醫療艙掃描多久了?怎麼還沒有得出結果?」

  這句話沒有指定問哪個特定對象,一屋子的人沒一個接話,大氣都不喘一聲。

  過了半天,就連高寒他們都已經接到消息趕了過來,醫療艙還是沒有動靜。

  靈芝躺在裡面,掃描儀嗡嗡作響,但是始終得不出結果。

  嚴昭著何曾有過情緒失控的時候?但是現在,高寒覺得他已經快要炸了。

  他回頭去找沈用晦,想要讓對方出言安慰幾聲,沒想到沈用晦剛剛還在,這會兒卻不見了蹤影。

  不過沒多久,他就回來了。他中途出去,是回到花園洋房,把趴在陽台上曬著太陽昏昏欲睡的阿酷抱了過來。

  「阿酷,」嚴昭著見到它,眼前一亮,抱到醫療艙前面晃著它的身子,把對方喚醒。「這是怎麼回事?快幫我看看。」

  阿酷見到醫療艙的情景,也是一時半刻摸不著頭腦,「按理說不會這樣的呀,醫療艙沒有報錯,程序也沒有出錯,怎麼會出現診斷不了的情況呢?」

  「你別按理說,你想個辦法檢查一下。」

  「好吧,」阿酷說著,進入了醫療艙的控制系統。

  系統正在不斷地運作著,它發現,醫療艙並不是檢測不出對方的身體狀況,而是這種狀況被默認為結果出錯,因此,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復檢。

  它終止復檢程序,把一開始檢查的原始結果調出來。顯示屏上立即彈出了一條條信息,其中許多條旁邊都標註著鮮紅色的嘆號,表示結果存在問題。

  嚴昭著的目光卻是盯在最上面的一條,物種。

  旁邊顯示的結果,不是人類。

  那是一個其他人都看不懂的詞,是一個蜃西語的詞彙。

  「特製仿生人。」他把這五個字念了出來。

  沈用晦攥住他的手,接著用兩手按住他的肩膀,最後死死地把他箍在懷裡,但這些都不足以抵消他身上強烈的顫抖,嚴昭著顫抖到幾乎不能完整的說出一句話。

  「特質仿生人,」他費勁地對沈用晦說,「你看到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沈用晦剛剛學會蜃西語,自然看得清楚明白,「這並不意味著什麼,沒有任何意義。」

  「阿酷,」嚴昭著叫道,「這是什麼意思?給我解釋,這是什麼意思?」

  「沒事了,你們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沈用晦回身清場。

  顯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大家識趣地離開現場。房間裡,只剩阿酷、沈用晦和嚴昭著三個人。

  阿酷跳到醫療艙操作台上,對嚴昭著說道:「你往下看。」

  一條一條往下看去,越過年齡性別等等一系列信息,下面有兩行小字,分別是基因護盾合成度和精神力的等級。

  靈芝的基因護盾合成度是百分之一百。

  而她的精神力等級,顯示的是一個問號。

  「這是什麼意思?」

  阿酷沉默了一陣,「程序無法完成,結果判定不了,就會顯示問好。就是不知道是什麼的意思。」

  「……判定不了?」

  「但是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阿酷試圖作出分析,「如果是一個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這一欄數據應該是確定的零值,不會顯示問號。」

  一時之間,嚴昭著連問都不知道該怎麼問。

  沈用晦說道:「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可能是什麼?為什麼會判定不了?」

  阿酷說:「這……會有好多可能,比如精神力閾值過高,或者曾經受過損傷,或者用什麼辦法偽裝起來了……」

  「你覺得靈芝會是哪一種?」

  「……我不知道。」阿酷說,「數據有限,無法分析。但是機器反覆檢查了二十多遍,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內置程序沒有絲毫問題,設備和設備的檢查結果,都是沒有出錯的。」

  嚴昭著突然感到了一陣怒火,「那麼仿生人呢,」他一拳捶到牆壁上,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倒是來給我解釋,仿生人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機器會檢測她是一個仿生人?!」

  「只有一個解釋,」阿酷看到沈用晦使過來的眼色,話音戛然而止。

  只有一個解釋,靈芝她真的是一個,仿生人。

  房間裡陷入死寂。

  只有沈用晦輕輕拍打嚴昭著肩膀的聲音,穩定而輕緩地響起。

  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一個母親安撫寶寶睡覺時的那種姿勢,一下一下捋過嚴昭著的肩背,試圖幫他平復心情。

  阿酷蹲坐在操作台前,去檢查醫療艙的內置程序。

  嚴昭著坐在旁邊,他已經停止了憤怒,陷入一種相反的情緒之中,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沈用晦捧起他的臉,撫合他的眼瞼,揉了揉他的眉弓眼周部位,輕聲道:「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她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你說得對。」嚴昭著試圖冷靜下來,「那她身上的問題呢,是什麼樣的原因導致昏迷?」

  「這個……儀器沒有檢查出來,」阿酷有點慚愧,「總之不是普通的原因,一個正常地球人身體所能出現的所有毛病,醫療艙都能診斷出來。」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這個這個也不知……」

  嚴昭著一言不發地推門走出去。

  沈用晦正打算跟上,他回頭說道:「你就呆在這裡,替我守著人。」

  「你去哪裡?」

  「出去隨便走走。」

  「早點回來。」

  「嗯。」

  嚴昭著一直走到麥田前邊,在田埂上流連徘徊,望著下方已經播種第二輪長出綠苗的土地,心情仍是不得清靜,煩躁難安。

  他不得勁地踢開腳邊的石子,乾脆展開機械翼,飛出了基地。

  至於答應沈用晦的早點回來,早已經忘在了腦後。

  基地外已經沒有喪屍可以打,他飛得有些遠,直接落在之前到過的一個隕石坑附近,。

  這個地方也是末世之後,他終於與靈芝重逢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又有不少喪屍聚集了過來。

  嚴昭著開始肆意地大殺特殺,他沒有用殖甲的力量,也沒有使用異能,而是憑藉超強的**素質,靠著拳頭和窄刀,把喪屍當做發泄用的沙袋。

  暴力的確是一種很好的的宣洩方法,他對著這些喪屍沙袋,胡捶亂打一通,精神總算可以稍微集中一些。

  任何人如果知道自己相依為命的養母是一個假人,感覺肯定都不會好到哪去。更何況,靈芝的身上很顯然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甚至有可能關乎蜃西,關乎源石文明,因為地球人的科技水平,顯然達不到可以製作仿生身體的程度。

  胡思亂想總是沒用的,他強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喪屍身上,但是也因此,他忽略了附近已然靠近的危險。

  不遠處,有一輛不起眼的土黃色越野車,停靠在一個小土丘後面。

  車裡坐著的四個人,一邊小心翼翼而隱秘地觀察著他,一邊小聲交談著。

  「就是他,那個人就是嚴昭著,現在是首都基地的總長,自己一個人私吞了遺蹟分布圖。」

  車裡坐著的四個人,一個神情堅毅的女人,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一個鶴髮老人,還有一個其貌不揚的小伙子。這句話正是這個小伙子說的。

  如果嚴昭著注意到車裡的情況,他至少能從在場人之中認出兩個——當初有過幾面之緣的秦心怡,以及古武白家的後人白君石。

  如果他的記憶力再好一點,說不定還能記得,現在正在說話的這個年輕人。幾個月前,他曾作為東北基地代表,出席了華東遺蹟大會。

  「這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原先咱們還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樣才能潛入首都基地接近他,沒想到在這兒就碰上了,而且還落了單。」小伙子略帶得意地說道。

  「你大意了,不要太大意。聽說此人非常厲害,全中國所有人加起來都拿他沒辦法。」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說道。

  注意到外國人口中在隱含的不屑,小伙子漲紅了臉,「誰說我們拿他沒有辦法?」

  「哦?若是有辦法,你們怎麼會放任藏寶圖就這樣落在他的手上,連搶回來,都要和別國人聯手。」

  秦心怡接過話來,「卡勒夫先生,如果您所言不假,藏寶圖上記載的,真的是亞歐兩個大洲的遺蹟分布情況,那麼我們自然會和你們共享這張圖。難道你們不應該謝謝我們,無私地把自己手中的寶圖分享出去嗎?」

  黑特·卡勒夫輕輕地笑了笑,略過這個話題,「現在既然對方難得落單,我們為什麼不趕緊抓住機會,上去把他抓住呢。」

  「直接上嗎?」秦欣怡搖搖頭,「不妥。」

  「我明白,聽說他實力很強。」

  「不是一般的強。」白君石插話道,「我們還是謹慎行事。」

  卡勒夫意識到自己有點被過於順利的局面沖昏頭腦,儘管嘴上說著謹慎,心裡還是有些浮躁。千萬要小心再小心,他暗暗地叮囑自己,你肩上託付的,可是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不過總不能這樣看著機會溜走,」他說,「你們有什麼好辦法來對付他嗎?」

  秦心怡和白君石對視一眼,「自然是講求天時地利人和,因地制宜。」

  嚴昭著殺喪屍的時間越久,動作越快,心裡也就越來越鎮定,但是他發現,進行了這麼久這麼長時間的屠殺,這附近的喪屍竟然還沒被他殺盡,甚至隱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他皺了皺眉,意識到情況有點不太對勁。精神力外放,綿延五十多米範圍,四下掃視一圈,馬上就發現了,四個正在往這邊方向驅趕喪屍的人。

  對方的人員組成令他大感意外,尤其是看到白君石之後。他一直以為,白君石算是半個聰明人,而被他推崇備至的東北基地首長,至少也該是個拎得清的。

  本以為是友非敵,沒想到還是避免不了一場對峙。

  「放馬過來吧,」他躍躍欲試,「我剛好,需要一場戰鬥。」

  阿酷窩在房間的角落裡,正在查閱自己的資料庫,希望能找到一點點對當下情況的解決辦法。

  沈用晦坐在醫療艙前,看著靈芝安靜熟睡的面孔,他突然發現她的雙唇上下開合,顫動了幾下。

  「你醒了?」他起身問道。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她沒有醒,很顯然是陷入了某種夢境。她臉上的表情也開始出現變化,時而驚恐,時而悲痛,時而堅定。

  她兩片唇瓣依舊在哆嗦碰撞著,不知道究竟想說些什麼。

  「你想說什麼?」沈用晦俯身細聽。

  對方的聲音模糊不清,辨認了很長時間,他才勉強辨認出了一句,「……防止轉化,強壓刺激,方案,方案……」

  他以為對方是在無意義地夢囈,搖搖頭便要撤回身子,沒想到就在這時,聽到了她的下一句話。

  「……預計成功率百分之八十,目標,沈卓。」

  沈用晦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靈芝有在念他的名字嗎?他繼續仔細地聽著。

  果然,靈芝又道:「方案,強壓刺激,高壓誘導,記住,記住,一定記住,目標沈卓,防止轉化,強壓刺激,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沈用晦擱在操作台上的手,逐漸攥成了拳頭。

  這段話,聽上去不知所謂,毫無內容和意義,但是一下子擊穿了他的靈魂,讓他所有的認知支離破碎。

  童年時期,他曾多少次聽過同樣的絮語,從米戴,不,該改叫黛彌兒,從她夢囈的口中。

  只是那時年歲小,根本不懂得其中的意思。

  如今,一模一樣的內容,一模一樣的口吻,在靈芝這裡重現。

  「阿酷,」他喚道,「你去找嚴嚴,告訴他靈芝開始說夢話了,讓他趕緊回來。」

  「啊?哦,好。」阿酷不疑有他,竄出了房門。

  沈用晦坐在操作台上,注視著躺在醫療艙里的靈芝,低聲道:「靈芝,能聽見我說話嗎?」

  「啊?」靈芝無意識地應了一聲,接著又開始念叨那些不知所謂的內容。

  「九七年春天,美國,洛杉磯,楚門大街……對,這個最重要,這個是最重要的,不能忘,不能忘,九七年……」

  「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沈卓。」

  「沈卓?」靈芝聲音茫然,「沈卓?」她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淚流滿面,「對不起,沈卓,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麼對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靈芝只是一味地重複。

  「你和黛彌兒是什麼關係?」他用蜃西語發出「黛彌兒」的音節。

  靈芝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沈用晦扶著操作台慢慢地蹲下去,最後跪在醫療艙前,「別著急,好好回想一下,把腦海里想出的第一個答案說出來就行,現在,聽我問。」

  「當初,告訴沈定國,沈卓很有可能變成反社會人格,必須用厭惡療法強制治療,把這件事告訴沈定國的人,是你對嗎?」

  「那,那……」

  「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是,不能忘,很重要,不能忘……」

  沈用晦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嗎?你是否有意策劃了沈卓的人生,故意安排他去經歷之後的那些事情?」

  「啊,啊?……」這一回,靈芝顯得更加迷茫。

  「回答我的問題,是還是不是。」

  靈芝蒼白的雙唇微微顫動著,發出嘶嘶的聲音,接著兩片唇瓣又閉合在一起,既像「是」的前奏,又像「不」的前奏。

  含糊不清拖得越長,沈用晦也就越來越沒有耐心。

  「是。」靈芝終於發出這個音節的時候,沈用晦雙手使勁拍在操作台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把她的聲音完全遮住。

  他站起身來,懊喪地後退了幾步,接連幾拳狠狠砸在牆上,咬著牙壓抑地吼了幾聲。

  「沈卓,你這個傻逼!」

  「得到答案又能怎麼樣,你要離開他嗎?」

  沈用晦永遠記得,嚴昭著一邊注視他的眼睛一邊告訴他,「你讓我傷心難過了」。那個場景他能在腦子裡記一輩子,在心裡放一輩子。

  嚴昭著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卻肯為他放下那麼多姿態,直白而毫不吝嗇地表達喜歡,甚至在床上面對他的百般無禮,都只是默默配合,能順從的從不彆扭。

  他又怎麼能跟靈芝生出嫌隙,難道最後要去考驗,自己和靈芝誰在嚴昭著心目中分量更重嗎?

  真是荒唐,混蛋,傻逼。

  「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

  難道還能為此離開嚴昭著不成?

  別說離開,一想到這個字眼,他的心已經開始發疼了。

  他打開門,打算到外面好好冷靜一下,等見到嚴昭著,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走出去,還沒等關門,屋裡的靈芝,卻又說了一句話。

  「都是平安的話,平安的吩咐,不能忘,一句也不能忘。」

  越野車車門大敞,嚴昭著坐在后座上,面向門外。

  門外的地上,或跪或坐歪著四個人。

  嚴昭著首先看向白君石,「很遺憾,我以為我們會是朋友的。」

  他的語氣,可一點都不像遺憾的樣子。

  白君石嘆了口氣,「嚴小友,你別怪我,實在是你私吞寶圖的做法,有些過於自私了。」

  「寶圖先到我的手裡,自然是我自己的私人物品,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哪裡就自私了呢。」

  「私吞寶圖就是私吞遺蹟,史前遺蹟是全天下人共有的寶藏,如何能被你一人侵占?退一萬步來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看著天下陷入大災,自己手握重寶卻不願付出,這是目光短淺之所為!你不保護這個世界,世界也不會保護你的。」

  「真有意思,你怎麼知道,我不公布寶圖的做法,不是在保護你們天下人呢。」

  「遺蹟里有先進的武器,交通工具,除毒設備,還有先進的醫療設備,」白君石這是把醫療艙也算進了晶核文明,「如此對人類事業大有裨益的東西,怎麼容你肆意妄為地壟斷?只看重自己的蠅頭小利,而不顧全大局,嚴小哥,虧我以前還認為你是能成就大事業的人,如今看來,我真是看走了眼。如此心胸狹隘之徒,目光短淺之輩,怎能看到世界之廣世界之大?到頭來還不是害人害己!」

  嚴昭著冷笑道,「老頭,不懂事兒不要緊,不懂還要裝懂,可是容易出大問題的。」

  「我只知道,只顧攥著自己私人的一點蠅頭小利不放,而至大局於不顧的話,一旦大局崩塌,誰又來成全你的小局?」

  嚴昭著不想再同他講話,視線從旁邊人的身上一一滑過去,看到秦心怡,他掀了掀唇,「秦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也算有緣,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呢。」

  秦心怡面無表情地說:「萍水相逢,哪來的緣分?」

  「相逢即是有緣,你是東北基地的首領,如今卻與我在首都的地盤上相逢,不是有緣是什麼?既然這樣,我免不了要請你回首都坐一坐,喝杯茶了。」

  「喝茶就不用了,你如果真想慶祝一下這緣分,我回東北基地去,給你寄上好的茶。」

  嚴昭著笑道:「秦小姐,遙遙無期的事情,咱們還是少說。」

  他說完,再度把視線移開,落在旁邊的外國人身上。

  黑特·卡勒夫不安地挪挪身子。其實,他這一趟過來也是帶了不少幫手的,可是今天和三人出來開小會時,偶然碰上了嚴昭著,來不及呼喚幫手,只得自己先上。

  他預想過嚴昭柱會很強,可是沒有想到對方竟能有那麼強,以一敵四以及無數喪屍,還可以遊刃有餘地把他們打趴下。

  嚴昭著摸著下巴打量他,「你們歐洲人還真是執著,執著地不肯認輸,不肯相信自己沒本事啊。」

  卡勒夫不敢還嘴,夾起尾巴老老實實挨著訓,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到虎口逃生,只有活著,繼續活著,才能有機會完成任務。

  「你叫什麼名字?」嚴昭著問道。

  卡勒夫這才抬了抬眼,「黑特·卡勒夫。」

  「黑特,」嚴昭著驚訝,「你的名字叫黑特?」

  「是,」卡勒夫還以為,對方這是閒情逸緻地取笑自己。

  從小到大,因為這個尷尬的名字,他被取笑了不知多少年。別人甚至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叫做**小美人。當人們稱呼彼此honey的時候,他聽到的永遠都是heaney。

  嚴昭著沒有取笑他的名字,這個字眼根本無法讓他感覺到滑稽,「你的名字叫黑特?但為什麼你自稱的時候,發出的音調是那樣的黑特。」

  他重複了一遍他的音調,雖然聽上去大抵還是那個詞,可頓挫起伏間,總有一絲怪異的違和感。

  卡勒夫怔了怔,雖然覺得嚴昭著關注點有點歪,還是老實答道,「我沒有口音,但是從小,父親就用這種怪腔怪調的語氣來稱呼我。後來耳濡目染,我也就這樣叫自己了,而且正腔正調念黑特這個詞,總是有點尷尬。」

  「是嗎?」嚴昭著不置可否地吐出兩個字,「你的父親是誰?」

  「我父親他,他沒有什麼名氣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匠人。」

  「呵,普通的匠人。」嚴昭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卡勒夫頭皮都有些發麻。

  普通的匠人,怎麼會以那樣的音調發音呢?

  嚴昭著對這個音節不陌生,因為它在源石文明的那個筆記中,出現過許多次。

  黑特法則,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詞。嚴昭著完全能夠想像,它會包含怎樣奇異乃至匪夷所思的內涵。

  筆記中的黑特,屬於源石文明中的妖魔語,它的發音類似於英語中的黑特,只是腔調有些怪異。

  而這種怪異的腔調,卻正好是卡勒夫的父親用來稱呼他的那種腔調。難道這僅僅是個巧合嗎?

  他站起來,抓著四個人的胳膊,把他們一下一個扔到車上,「萍水相逢就是有緣,走吧,跟我回趟基地,讓我好好招待招待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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