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變化


  距離白君石上次來到首都基地,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按理來說,僅僅幾個月的時間,首都基地再怎麼建設,也不會產生太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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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步入這座城市的時候,入目所見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極其不可思議。

  上次來時外城還是難民的集中營。被污濁的帳篷和嘈雜的聚居區所占領,顯得髒亂不堪。如今這裡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貿易中心,沿街一排全是乾淨整齊的商鋪,規劃有致的攤位和來來往往的人群,顯得特別繁華。

  令幾人尤為驚訝的是,軍隊放人進城的效率特別高,他們甚至沒有經過隔離,直接被允許進入。

  「那是什麼?」秦心怡望著頭頂的一片黑影。那是一盞盞碩大而奇怪的燈,由一台奇形怪狀的機器高高架起,燈光微不可查。

  直覺告訴她,或許正是這個奇怪設備的原因,令首都基地不再懼怕屍毒的入侵,乃至連隔離外來者這個必備的環節都省去了。

  正如她的猜想,這盞燈就是從遺蹟中找到的除毒設備,這個大傢伙檢測到屍毒後,會亮起不同的指示燈,現在已經取代了基地以往的隔離防毒措施。

  再往裡行進幾步,便是到達了首都基地的內城,相對於外城,這裡的變化居然更為顯著。寬闊平整的街道,排列整齊的房屋,顯然進行過重新的修繕和細緻的規劃。

  最讓他們難以理解的是,此時時間已經進入傍晚,街邊陳列的路燈竟然並不是擺設,一個個的相繼亮了起來。

  「這這竟是通了電的,」白君石難以置信地說,「你們竟然恢復了電力?」

  嚴昭著目不斜視地在前邊開著車,聞言並不解釋,只是輕慢一笑。

  同時,黑特卡洛夫和秦心怡也在關注著首都基地的情況。

  不說前面那些,最讓他們感到震驚的,是首都基地里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那一副副充滿活力的神情。

  這些人都是生活在首都基地的最普通的民眾,他們本該被末世的苦難壓彎了腰,本該焦慮、煩躁乃至絕望,可秦心怡從他們身上看到的,只有自信、希望、朝氣。

  難道他們並不知道身處末世?難道他們並不面臨生存的重壓?難道他們並不懼怕隨時隨地都會到來的死亡和磨難?

  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勇敢?

  秦心怡看向嚴昭著,深吸一口冷氣。

  車輛一直駛入三大地標的圈子,軍部大院近在眼前。站崗士兵向嚴昭著敬個軍禮,然後就要引導他入內停車。

  嚴昭著擺手道:「不用,今天巡邏的衛兵呢,給我叫一隊衛兵過來。」

  巡邏衛兵很快跟上來,墜在他的車屁股後頭,當他在露天停車場把車停穩的時候,便列隊候在門邊,等待命令。

  秦心怡眯眼看著他們,她在嚴昭著的軍隊中感受到一種氣質,一種獨一無二的力量,安靜而又昂揚,低調而又挺拔。

  她不由得想起當初曾有幾面之緣的沈用晦,心中一驚,若這支軍隊能領會幾分那般的精氣神,那她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多可怕的對手?

  嚴昭著下了車,把四個人扔給他們,輕描淡寫地吩咐道:「這四位是我們基地的貴客,安排上好的房間請他們住進去,務必日夜巡邏保護,給我確保好了,他們的,」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安危。」

  「平安的吩咐,平安交代的事,不能忘,一句也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

  沈用晦駐足。

  他已有一隻腳邁出了房門,手扶著門框,一時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回身問道:「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平安對你說了什麼?」

  靈芝仍神志不清,不停地喃喃自語。

  「……算了。」沈用晦一步踏出,把門和靈芝含糊混亂的囈語都關在身後。「嘭」的一聲,他的背抵在門板上,像是嫌門關得不夠嚴實,需要再壓實一些。

  他從樓道窗口看出去,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空。天色已經暗了,嚴昭著究竟去了哪,怎麼還不回來?

  嚴昭著自然沒有忘記這邊的事,他把秦心怡幾人軟禁起來,回頭就看到了一路找來的阿酷。

  「醒了?」聽到阿酷的話,他心中喜悅,忙疾走幾步,向病房方向跑去。

  一腳踏進走廊,他抬頭,看到了前面緩緩走出的沈用晦,腳下頓住。

  沈用晦把面色藏在逆光陰影里,讓他看不分明。不知道為什麼,一股無端的慌意沖入心底。

  兩個人像是傻了,隔一道長長的走廊表演慢動作對視,時間好像凝固下來,直到沈用晦不自然地走到他旁邊。

  「醒了一會兒,又昏迷了,你進去看看吧。」他說完,和嚴昭著擦身而過。

  嚴昭著猛地攥住他的胳膊。

  「你怎麼了?」

  伴隨著這聲質問,沈用晦猛地清醒過來。

  是啊,他怎麼了?

  嚴昭著扳過他的肩膀,直視著他,目光深深望進他的雙眼裡。

  那雙眼睛本如深沉大海,一貫將暗流藏於內里,如今卻涌動著不知哪來的風暴。嚴昭著定定地注視了一會兒,正要開口,卻突然被男人推了一把,後背撞在牆上。

  整個身子被箍起來,肩膀被摁住,雙唇被人狠狠地堵上,輾轉碾壓,躁動難耐。瀟灑如嚴昭著,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了。

  炙熱驚人的大手迅速摸進來,敷衍地照顧一下兩點,便毛毛躁躁地探到下面。嚴昭著餘光瞥到地上,小熊貓阿酷正煞有介事地拿倆爪子捂在眼睛前面,一臉我不看我不看的故作純情。他無奈地掙扎了一下,「這裡是走廊!」

  話音剛落,沈用晦抓起他的手,一把把他拽進旁邊的空病房裡,門摔得震天響。

  「靈芝……」

  「她沒事,等會兒再去看她。」

  「沈卓,你住嘴,你屬泰迪的嗎!?」

  阿酷蹲在門邊,舔舔爪子上的毛,盡職盡責地當起了看門狗。

  情到最深處時,沈用晦摁著嚴昭著叼住他的脖子,還沒等後者納悶他怎麼突然變成泰迪轉世,他突然狠狠咬了下去。鋒利的威脅刺入脆弱的咽喉,令嚴昭著不寒而慄。

  沈用晦停了片刻,他在等嚴昭著意識過來,然後反擊,不論用什麼手段。

  對方確實反擊了,他風情萬種地瞪了他一眼,罵道:「你丫怎麼說停就停的!」

  沈用晦摸著他的脖子,「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他還記得初見時,對方一臉警惕,渾身戒備的樣子。

  如今卻任他威脅最脆弱的地方,不做反擊。

  嚴昭著都快氣笑了,「矯情個屁啊,你到底還做不做了?」

  沈用晦俯下身去,不說話了。

  完事之後,嚴昭著倚靠在床頭抽事後煙,慢慢地吞雲吐霧,姿態慵懶。

  「說吧,吃錯什麼藥了?」

  沈用晦抽掉他的煙摁滅,把他摟在懷裡,對著他的耳窩說:「我愛你。」

  嚴昭著已經過了賢者時間,聞言又覺得有點被撩撥,沒等他撩回去,卻聽沈用晦換了一副語氣。

  他把靈芝剛剛無意識的夢囈全部說了出來,沒有一句錯漏。

  嚴昭著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澄清,「我不記得讓她做過任何事,我也沒失憶。」

  「嗯,我相信你。」

  「……怪不得你突然跟瘋了似的。」嚴昭著能理解沈用晦的行為,如果換做是自己,得知自己受到的一切折磨都是別人故意安排的,不氣死才怪。

  「對不起。」沈用晦輕輕揉著他的腰側,那裡有一個用力過度留下的紅印。

  「你覺得那是真的嗎?」嚴昭著問,「她說的那些話。」

  「……如果我說,我覺得是呢?」

  嚴昭著嘆了口氣,「你自己的經歷,你自己是最清楚的。」

  「其實我早有預感,或者說,有一些猜測。」沈用晦頓了頓,「但沒想到,有一天這個猜測能被證實。」

  「你不要多想,說不定只是靈芝昏迷的胡言亂語而已,反正,我可沒記得我幹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嗯。」沈用晦也擰巴夠了,「我們去看看她,等她醒了,說不定會知道點什麼。」

  靈芝醒得比他們想像中要快一些,她就像是隨隨便便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便自然轉醒。

  嚴昭著怕她半夜出事,一直守在病房裡,沈用晦索性也一直陪著。

  靈芝醒來後,看見兩人擠在隔壁病床上睡覺,很是大呼小叫了一番:「臥槽不帶這樣的啊,你們平常沒事發發狗糧也就算了,怎麼還帶直接發到人家房間裡來的?」

  回應她的是兩雙充滿懷疑的眼神。

  她這才意識到環境不對,「怎麼了這是?這不是軍醫院嗎?我怎麼會在這兒?」

  嚴昭著問:「你,就沒感覺哪裡不對?」

  「不對,當然不對啊!我怎麼平白到了醫院裡的?」

  「我是說腦子裡,你沒覺得你腦子裡哪有點問題嗎?」

  靈芝被他認真的語氣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你這損我呢?」

  嚴昭著想了想,決定不瞞她,於是清清嗓子,道:「我們發現你是一個人造人。」

  靈芝:「哈?」

  等到嚴昭著把實情告訴她,她再三確認這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已經是半個鐘頭過去了。

  靈芝告訴兩人說她要靜靜,然後就懵在那裡,兩眼放空,一臉的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嘛。

  嚴昭著有點擔心她的狀態,沈用晦卻道:「我們走吧,讓她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也好。」

  走出病房的兩人,在門口大眼對著小眼,一時竟不知道該去哪裡。

  為了照顧靈芝,他們把這幾天的工作都推給別人了,現在都沒事可做。

  最後,兩人只好手牽著手在大院裡漫無目的地散步,順帶對路過的下屬無限撒狗糧。

  「現在想想,靈芝身上的確有一樁很奇怪的事,我弄不明白。」

  「什麼?」

  嚴昭著眯了眯眼,似是回憶,「你知道她從前的經歷嗎?自小被養在黑市拳場,被當做女奴訓練,十五歲的時候,跟人裡應外合,一窩端了拳場。然後就帶著一幫拳場裡的同伴,在華人幫會的庇護下做傭兵生意。」

  「很厲害。」

  嚴昭著搖頭道:「你說,這樣經歷的一個女孩子,怎麼會養成今天這樣的性格?」

  沈用晦回頭看了看醫院方向,想到靈芝的性格:活潑爽朗,大大咧咧,幼稚調皮。

  「我想,她只是把自己真實的一面隱藏起來了。」

  「你不明白,她展現給外界的那一面一直在變,一直在變。」嚴昭著低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你不好奇我們之間的關係為什麼會這麼奇怪嗎?就算年齡只差十五歲,就算受國外文化的耳濡目染,她畢竟把我從襁褓里一點一點拉扯大,我們之間怎麼會是這樣的相處狀態,甚至被你誤會過是一對情侶。」

  「其實不是的,至少在幾年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至少有一個長輩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樣,我像慣女兒似的慣著她。」

  沈用晦被慣女兒三個字逗笑了,可是仔細想想,現在他們的相處模式確實有點古怪。

  「她的變化是緩慢的,不聲不響的,所以開始我沒察覺。直到我回中國來上學,隔半年才能跟她見一次,我才發現……我覺她一直在,」他猶豫片刻,舔舔乾澀的嘴唇,說道,「在變小,在返老還童。我是說,心境上。」

  沈用晦皺眉:「你的意思是,那不正常?」

  嚴昭著道:「或許在你看來很正常,畢竟人生在世哪有不變的道理,可如果你親眼見證過……一個人在漫長的二十年裡一刻不停地、均勻地朝同一個方向變化……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沈用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說實話,這有點太可怕了。

  「可是,就在剛才跟她講話的時候,我覺得她又變得更幼稚了。」嚴昭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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