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時家兄弟坐在一起,山坡上漫山遍野淺紫色的花朵在風中搖曳。
「這裡好多這種花,我記得小時候院子裡也有這種花,都是父親種的。」
時駿摘下一支細細碎碎的小花,拿在手中擺弄,「父親走後,沒人打理這些花也就都死了,想不到在這裡卻生長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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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花叫什麼名字,哥哥?」
時復搖搖頭,那時候的他焦頭爛額地忙著料理父親的後世和撫養弟弟。
根本無暇顧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紫色的花朵星星點點,一路延續到山腳,山腳下是看不到邊際的大海,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山坡,透過清澈的海水可以清晰地看見海底的五色鱗石。
時而有人魚搖曳著長長的尾巴,貼著那些絢麗的石片游過。
空中艷陽張目,俯視大地,虛幻的瑩輝骨骼在湛藍的天空中若影若現。
「這裡真美啊。
哥哥。」
時駿看著頭頂的天空。
「美雖然是很美,但不是適合人類生活的地方,這裡除了……她,甚至連一個真正的生靈都沒有。」
「是麼。」
時駿有些難過,他聽懂了哥哥話語中的意思,「那我們同阿香他們一起離開之後,還有機會再來這裡嗎?」
「大概是很難了。」
時復打破弟弟的幻想。
時駿低下腦袋,小聲說了一句:「娘親給的那塊餅子,很好吃呢。」
他知道自己這樣大概會被哥哥笑話。
母親是一位恣意任性,活得比自己還孩子氣的人。
或許是得到的越少,越覺得珍惜,母親遞給他的那小小一片麵餅,讓他反覆放在心裡咀嚼了無數遍,戀戀不忘其中美味。
時復從懷裡掏出一塊手絹,打開層層包裹的絹角,露出了小心包裹在裡面的一片餅乾。
他看著遠方的海,把那片餅乾托在弟弟眼前。
「啊,哥哥,你還沒有吃呢。」
「給你吃吧,」時復摸弟弟的腦袋,「母親雖然冷淡了點,但她好歹還活著,而且還會活得很久。
有她存在,我們就不算孤兒。
這樣想一想,是不是就好一些。」
時駿看著身邊的兄長,原來哥哥也和他一樣呢。
在山的另一面,袁香兒和南河並肩坐在山石上,看著波光粼粼的大海。
這樣看似平靜的大海,在深海之下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袁香兒看了很久的大海,慢慢開口,「師父對我來說,是勝過父親的存在。」
「他不僅改變了我的人生,更是用他的溫柔慈愛影響了我。」
袁香兒想起了幼年時期的往事,「從前的我和如今很不一樣,如果不是遇到了先生,我或許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愛身邊的朋友和家人。」
海浪聲層層疊疊的,遠遠傳過來,就像是師父消失的那天中午,在睡夢中聽見的聲音一般。
「就是到了現在,我都還能清晰地記得小時候師父背著我的記憶。」
袁香兒垂下眼睫,「先生離開家八年了,我還以為今日終於能夠有他的消息,真是……高興得越多,失望得越大。」
南河看著身邊的人,從他認識袁香兒的那天起,阿香就總是一副嘻嘻哈哈,快快樂樂的模樣。
她是一個溫柔的女孩,但絕不柔弱。
她體態纖細,內心卻很堅強。
身邊所有的朋友都或多或少得到過她的照顧。
只要有她在,就會讓整隻隊伍都有安定的感覺。
難得地看見她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南河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孤獨長大的他其實沒有安慰他人的經驗。
要讓阿香開心起來,他想。
快想想,阿香喜歡些什麼。
沮喪中的袁香兒被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蓋住了膝蓋。
她抬頭看向身邊的南河,「別難過了,尾巴給你摸。」
南河咳了一聲,尾巴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避開了袁香兒的視線,袁香兒看著他的側顏,那漂亮的脖頸上帶著一抹霞紅。
她心底的陰鬱一下被沖淡了不少。
送上門的尾巴哪有不摸的,袁香兒抓住那柔順的大尾巴左擼右擼,看著那銀輝色的尾巴尖尖不時因為按捺不住而隨著她的動作跳動一下。
「心情好點了沒?」
「嗯。」
袁香兒好多了,毛茸茸的尾巴果然是緩解情緒的神器。
「阿香你別急,我陪你一起,總有一天能找到你師父的下落。」
南河忍著過電一樣的酥麻感,捂住了眼睛,「嗯……夠了……」
袁香兒把他的手拿下來,看著那雙因為忍耐而瀲灩的眸子,「我們一起找,到時候,我要把你介紹給師父,我要告訴他,你是我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一手握著南河的手,把那枚銀色的戒子放進他的手心,合上他的手掌,自己的臉也忍不住微微發燙。
「誒,我說你們也注意點,這幕天席地的,法陣都不設一個,半山都是天狼的氣味啦。」
一個不解風情的聲音打斷了手拉手的兩個人。
青龍孟章稚嫩的臉蛋出現在了更高一些的山石上。
袁香兒也不以為意,拉著南河的手沒放,轉過頭來看她,「阿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孟章抬了抬短短的小眉毛,一手托著雪白的香腮,「人間的女孩子我也見過不少,每一個都比兔子精還靦腆。
你卻有些特別,阿搖那個傢伙看起來隨隨便便,其實還挺會教徒弟的嘛。」
提到師父的時候,袁香兒一點也沒有謙虛,「是的,我師父把我教得很好。」
「那個,」孟章抬了抬下巴,示意袁香兒手指上戴著的戒子,「已經可以使用了嗎?
借我用一次。」
袁香兒摘下戒子,拋在空中,銀色的圓環在空中放大,化為桌面大小。
孟章伸出手指,在圓環上空一點,環內的銀輝當即散去。
此刻接近午時,大地之上理應明陽高照。
環內的景物卻塵氣莽然,昏暗縹緲。
如昏黃,似永夜,渾渾噩噩,不似人間。
混沌中卻又依稀有城郭,樓台,街巷。
似人類所居之城鎮,昏暗中有人影往來屑屑,鬼燈搖搖,忽隱忽滅。
畫面順著煙霧繚繞的街區晃過,袁香兒甚至還在一晃動的鏡頭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韓佑之那早已離世的母親麗娘。
袁香兒打了個寒顫,在這個地方生活的都是死者?
南河:「這是酆都,亡者之城,鬼物匯集之所。」
畫面停頓下來,昏暗的世界在淅瀝瀝下著雨,雨中出現一個男子的背影,那人年歲已高,滿頭華發,四肢清瘦,正站在一片陰雨中,昂頭望著天空。
孟章望著那背影半晌,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離去。
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小世界,突然陰鬱起來,明陽合上了眼眸,天空陰雲密布,淅瀝瀝下起了雨。
「下雨了呢,好難得啊。」
侍女們推開窗戶,伸出手來接著雨水,「不過反正很快就會放晴的吧?
這裡的天氣隨主人的心情而變化,主人的忘性一向很大。」
再過一日便是龍門開啟的時刻,袁香兒把製作黃油剩下的脫脂牛奶全部施法冰凍了,打算製作成細膩可口的牛奶綿綿冰,請這裡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傀儡姐姐嘗一嘗,感謝她們照顧了這幾日的時光。
「哎呀,我們也有份的嗎?」
侍女們高興地說。
她們的身體是傀儡,依靠汲取這個小世界內循環生息的靈氣活動,並不需要從食物中汲取養分。
但她們其實也存在著味覺,能夠嘗一下新鮮美味的食物還是很高興的。
或許那位紅龍母親,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害怕孩子寂寞孤獨,才在這個封閉的世界裡設置了這樣眾多和真人一般無二的人偶,以便陪伴著自己的孩子長大。
「嗯,材料有很多,姐姐們就放心地吃吧。」
袁香兒說。
來的時候,因為打算用美食攻略青龍,所以用秘法攜帶了不少的食材,離開的時候就準備儘量的消耗掉。
袁香兒找來乾淨的刨子,大家一起動手把成塊的牛奶冰刨出細密的冰屑。
「這冰飲子倒是常見的食物,只是做法略有些特殊。」
孟章蹲在案邊,看著那一片片雪白的冰片掉下來,伸手接了一片嘗了一下,「味道還行,就是這樣做起來有些麻煩。」
她很擅長品嘗美食,只要這個世間出現過的食物,基本沒有沒吃過的。
但是對製作食物卻一竅不通,也不具備製作食物的耐心。
袁香兒:「這裡沒有刨冰機,如果有的話,可以做出更細膩口感更好的,速度也快。」
孟章:「刨冰機是什麼?」
袁香兒用濕漉漉的手指在桌面上畫給她看,大概說了一下原理,很快,桌上就出現了兩台螢光閃閃,氣勢不凡的新出爐法寶——取代電力在法寶內注入靈氣,可以達到和刨冰機一樣的功效。
在刷刷的響動聲中,紛紛下落的綿綿冰被一盤一盤地接了出來。
冰面上被鋪設上各種乾果水果,再澆上果醬蜂蜜。
吃得所有人讚不絕口。
「阿香,阿香,這個好吃。
多做些,我要吃一大盆,上面鋪小魚乾的那種。」
天賦能力是火焰的烏圓為了吃,竟然也能超常發揮,幫忙凍住了不少牛奶,就等著變著口味一盆接一盆的吃下去。
「這不行,吃多了小心肚子疼。」
袁香兒捏著他的後脖頸把它從盤子邊提起,不讓他再吃了。
烏圓拼命掙扎,「那她,她怎麼能吃那麼多。」
在搶東西吃的時候,他已經徹底克服了對龍族的生理恐懼。
孟章捧著最大一盆冰坐在洞穴的窗台上:「確實不錯,風味獨特。」
也不見她怎麼動作,雪山一樣的冰飲迅速地填進了她小小的身軀中。
侍女們一盆接一盆地遞給她。
她吃得面不改色,那小小的肚子也絲毫不見鼓起。
去年,在除夕夜見到這隻吃成球的龍飛過天空,那時候她到底是吃了多少東西啊。
袁香兒捂住了臉。
青龍的侍女們都吃得十分開心,千百年來因為覺得自己吃了食物也不過平白浪費,她們很少這樣敞開來吃。
這種冰飲子,不吃就化了,也是浪費,她們只好開開心心敞開懷來吃一頓。
「真是謝謝姑娘了。
我好早就想這樣好好吃一頓,可是姐姐們總是不同意。」
一位小侍女說道。
「瞧你,我們是傀儡,吃到肚子裡的東西,最後還要原原本本拿出來。
不是浪費嗎?」
年貌看上去長一些侍女邊吃著冰碗邊笑著說她。
「可是我就是饞嘛,大概是紅龍大人當年把我們做得太真實了,我總覺得我也能吃好多的東西。」
「吃吃吃,你儘管敞開來吃,吃破了肚子,變回人魚去海底游個一百年。」
侍女們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在她們笑鬧的當口,孟章把袁香兒喚到身邊,就著她的手,把她手腕上戴著的那條手鍊一分為二,煉化為一雙黑白相間的手環。
「那隻鳥的天賦能力很有用,他的羽毛應該這麼用,你這是找誰煉的遮天環,簡直暴殄天物。」
她一臉不屑地鄙視同行。
相處了這幾日,袁香兒已經摸到了這隻上古神獸的脾氣,她嘴上說得隨意,實際上這卻是她表達謝意的一種形式。
孟章她生性不羈,出手大方,只要做了讓她高興的事,她一般立刻都有表示。
這種表示,在袁香兒這裡往往是成雙成對的一對法器。
清純的面容,不羈的性格,強大的實力,豪闊的出手方式,這大概就是她征服了眾多情人的魅力所在吧。
袁香兒試驗著那一雙用渡朔羽毛煉製的遮天環,果然已和在龍骨灣的時候,匆匆請人煉製的手鍊不可同日而語。
它張開的結界,可以在很大範圍內遮擋所有法器的窺視,包括仙樂宮內的那個白玉盤。
甚至可以在不觸碰的情況下,阻斷身邊生靈的視線,阻擋結界內一切聲音和氣味的泄露。
有了它們再也不怕任何人或是任何「星星」窺視他們啦。
袁香兒摸著這對寶貝手鐲,幾乎要哈哈大笑。
雖然孟章這個女人在情事上有點渣,但不能阻擋袁香兒對她充滿感激之情。
她甚至恨不能在這裡多住幾日,好再麻煩孟章幫忙煉製一些具備冰箱,烤箱之類功能的法器。
「這可是好東西。」
孟章一手撐著窗台,一隻白嫩的小手附在袁香兒耳邊,「有了它們,你就算想和你那隻小狼在大街上親熱,都沒人能夠發現。」
「啊,還有這樣的用途嗎?」
袁香兒忍不住悄悄朝南河看去,和渡朔胡青站在一起的南河正向她看來,露出了一臉疑問的神色。
「青龍大人用渡朔大人的翎羽煉製了什麼東西?」
胡青開口問道。
孟章大咧咧地開口,「給阿香煉製了一個可以在大街上……唔。」
袁香兒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幹什麼?
幹什麼?」
孟章把她的手扒拉下來,豎起眉毛生氣了。
袁香兒連哄帶勸,承諾明天離開前,給她烤好充足的餅乾點心,方才哄住了。
侍女們看著鬧哄哄的窗台,露出欣慰的笑容,「阿呀,真是難得,主人又交上朋友了。」
「這位小姐姐膽子真大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捂住主人的嘴巴。」
「主人她看起來很生氣,其實是高興的吧。」
「是的呢,不愧是余搖先生的弟子。
這位小姐姐這樣的活潑有趣,主人她還沒有和這樣的夥伴一起玩耍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