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女兒》33 軍裝照
沈聰被嚇住了,從沈依依懷裡掙脫出來,跑到沙發上,埋頭繼續搗鼓他的小木槍。
他憤怒地想,等他長大了,一定要給沈依依好看!
以往沈依依這麼說,沈鴻煊也就讓事情過去了,畢竟她比寧寧大不了幾歲,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哪有這麼多心思呢?
但是今天,他說:「沈聰,怎麼回事?」
姜玉玲走到沙發上,把兒子攬到自己懷裡:「看到寧寧那麼出息,我當然開心啊,就是那天正好打雷,天一下子全黑了,這臭小子渾身**地跑回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膽小,可不就嚇了我一跳。」
沈聰不服氣地抬頭:「你就是把報紙都扔地上了,還說有鬼呢!」
「你胡說什麼呢!」姜玉玲急了,放下孩子,走到沈鴻煊身邊,「我是聽到打雷聲,一害怕就把東西掉地上了。我們都是無神論者,這世上哪裡有鬼啊!」
姜玉玲當時被嚇怕了,可後來發現全是沈嬌寧幹的好事,沒忍住罵了好幾聲。
「世上是沒鬼,我看是你心裡有鬼。」
沈鴻煊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鴻煊,這麼晚了你還要走啊?」姜玉玲追上去。
「回部隊。」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沈鴻煊要走,姜玉玲是不敢真攔的,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走了。
沈依依看著他走出家門,又跑到客廳的窗子前,確定他走遠了,冷著臉把剛剛拾起來的兩摞報紙又砸到了地上。
「天天讓你好好管他,你就是這麼管的?啊?」她吼完姜玉玲,又拉過沈聰,「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爸爸媽媽感情不好你開心嗎?把爸爸氣走了,你得意了是吧?等以後你沒爹沒媽了,我看你怎麼笑得出來!」
她看著沈聰就來氣,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小木槍,狠狠地摔到地上。
木頭槍摔不壞,可沈聰還是心疼,又鬧又喊:「我恨你!我恨你!」換來沈依依兩個耳刮子,然後被姜玉玲心疼地抱走了。
……
沈鴻煊獨自睡在部隊的宿舍里,輾轉難眠,他想起政委的話。
「親生的和後媽能一樣嗎?」
「你可別讓孩子寒了心。」
他想,恐怕晚了,他已經讓孩子寒心了,她得是多寒心才能親手寫出遺囑來啊。
他突然想起什麼,不顧早已夜深,給綿安市長身邊的蔣秘書打了個電話。
「我們家寧寧這次的電影反響很不錯,我想正好趁機把她調到部隊文工團來……什麼?她已經考上部隊了?」
蔣秘書正在打哈欠,聞言驚奇得連哈欠都停下了:「您不知道嗎?這會兒應該都到省里了吧,昨天我外甥女特意從我這拿了一瓶楊梅燒酒,要給她餞行呢。」
下意識的反應是最扎心的。
沈鴻煊無言,他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他真的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
沈嬌寧到了部隊文工團,這回她拿出那張錄取單子給執勤士兵看了一下,就被放行。
她熟門熟路地往文工團的方向走,忽然一個人跳到她面前,一看,是程佑。
他嬉笑道:「團長,我就說我不會看錯,真是咱妹妹!」
顧之晏也過來了:「你是來……」
「嗯,我考上部隊文工團啦!上次忘記跟你說了。」沈嬌寧愉快地說,「你們去忙吧,我先過去報導。」
顧之晏聽到這個消息,很為她高興:「你去報導吧,我在這裡等你,然後陪你去新兵連領軍裝。」
「新兵連?」
程佑迫不及待地插話:「妹妹,你不會還不知道吧,文藝兵進來也一樣要接受新兵集訓啊,通過集訓,才能正式被編入文工團。」
沈嬌寧眨眨眼:「集訓要訓些什麼啊?不會還要練打靶吧,我可不會那些。」
「當然要啊,不過新兵連的連長是咱團長帶出來的,我讓他給你放點水……」
「別胡說了。」顧之晏打斷程佑,「沒那麼難,別聽他瞎說,你先過去報導,我在這等你。」
沈嬌寧點頭,先去報導。
等走出一段路,回頭一看,發現顧之晏正在教訓程佑。他明明平時挺溫和,但訓起人來似乎很嚴厲,冷肅著臉的樣子也有點凶。
沈嬌寧去文工團報導,季老師果然讓她去新兵連領軍裝,還說了要進行三個月的新兵集訓。
「我心裡淨想著你是我們自己人了,居然忘了跟你說這個。不過別的姑娘可能吃不消,你這個體力絕對沒問題。」季玉蘭道,「知道新兵連怎麼走嗎?要不要找個人給你帶路?」
「我自己能找到,謝謝季老師。」
沈嬌寧出來,顧之晏果然還在那裡等她,只是程佑不知道去哪了。
他帶著沈嬌寧去了新兵連,那裡專門安排了小戰士接應他們這些新入伍的人。
小戰士一件他,就來了個軍禮:「團長好!」
顧之晏點頭,跟那個小戰士說了聲:「帶她領一下軍裝,其他生活用品等下再過來拿。」
小戰士應下了,拿著名單跟她核對了一番,很快找出她的那套軍裝:「軍帽、軍裝、帽徽、領章、軍用鞋,齊了。都是根據你們報名表上的尺碼配的。」
沈嬌寧第一次自己拿著軍裝,跟看著別人穿的感覺截然不同。軍綠的服裝用料厚實,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帶著莊重的分量感,一直以來對部隊與軍人的仰慕在這一刻得以實現。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一名光榮的軍人了!
她開心地抱著軍裝跑到顧之晏身邊:「你看,我的軍裝!」
「嗯,走吧。」
她有點不滿意顧之晏的反應,也太冷淡了,就沒跟著他走:「去哪兒呀?」
「帶你去拍照。」顧之晏看著她,「人家下鄉前要拍照,你沒拍,這回入伍了總得拍一張吧。這麼大了,不能只有那麼一張小時候的照片啊。」
「這樣啊。」沈嬌寧抿著唇淺笑了一下,「那就走吧。」
她想顧之晏肯定是不知道自己過年演出已經拍過照片了,也不知道現在她的電影海報和劇照到處都是,可能他連有這麼一部電影都不知道。
不過她沒說穿,她自己也喜歡拍照,更何況剛入伍,值得紀念。
走到車邊,程佑原來在這裡等他們,看到顧之晏過來了,不知給了他什麼東西,又對沈嬌寧說:「妹妹,我還有任務先走了,拍了照片可以多洗一張送給我嗎?」
顧之晏瞪了他一眼,催著他走了:「別理他。」
到了照相館門口,顧之晏讓她先把軍裝穿上再下車。
現在雖然是九月,但天氣還熱,她本來穿著短袖,套上軍裝外套,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一下子就悶熱起來。
不過她沒在意,雙手把軍帽往自己頭上戴,期待地看著顧之晏:「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但是……你把領章和帽徽忘了。」
顧之晏低頭,修長的手指拿起她放在膝蓋上的領章和帽徽,側過身,神態莊重而認真,幫她一一別好:「以後可別再忘了。」
沈嬌寧微紅著臉,點了點頭。
因為忘了領章和帽徽,她有點害羞,連聲音都放小了:「現在可以下車了吧?」
「等等。」
顧之晏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紅色的發繩,拿過她的一個辮子,在發尾處綁上,扎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又去給另一個辮子扎。
沈嬌寧低頭看著他的動作,發現這兩根發繩很漂亮,兩端各墜了一粒紅珠子。他的手有些粗糙,但手指很修長,也很靈活,系蝴蝶結的方式跟自己不一樣。
「看什麼呢?」
「程佑剛剛給你的就是這個呀?」
「嗯,沒有提前準備,只能讓他臨時去買。這樣拍照更好看些。」
系完兩根發繩,總算是一切就緒。
在車上還不明顯,一下車,顧之晏就發現軍裝穿在她身上在合適不過,看上去,真像個女軍人了。
就是太瘦,那腰細得像一折就能斷似的。他想起曾在書里看到,有人用「柳」來形容女孩子的腰,配上這一身綠,可不正像柳枝一般。
這會兒他也開始有些擔心沈嬌寧能不能撐過新兵集訓了。
他們一起走進照相館,都穿著軍裝,照相的老師傅還以為他們來拍結婚照:「真是般配,金童玉女一樣的,你們是真的軍人吧?」
這時候很多人借軍裝穿上來拍照,但氣質就完全不一樣。
沈嬌寧笑道:「剛入伍,來拍照做紀念。」
「啊?不是拍結婚照啊?」
「不是,我一個人拍。」
老師傅有點懊惱自己猜錯了,又覺得可惜。他真覺得這兩人走在一起的樣子般配極了,比真正的夫妻還像夫妻呢。
不過單看這女孩子也好看得過分,他這裡是有些年頭的照相館了,不知道給多少男兵女兵拍過照片,但他覺得眼前這一個最好看,便卯足了勁要給她拍出一張最好的照片來。
快門「咔嚓」一聲,沈嬌寧拍了一張板板正正的軍裝照。
顧之晏要替她付錢,沈嬌寧拒絕了:「我人生的重要時刻,我要自己付錢。師傅,幫我洗兩張啊。」
照相師傅說:「你同不同意把照片掛在咱們門口啊?要是同意,我就不收你錢了。」
「不了,不想被那麼多人看。」
沈嬌寧付了錢,照片要過幾天才能拿,顧之晏說他到時候幫她過來拿。
「新兵集訓沒有休假。對了,你是團員吧?今年十七?」
「對,怎麼了?」
「可以開始準備寫入黨申請書了,滿十八歲就能正式入黨。部隊入黨的名額向來很緊張,早些準備起來,早日入黨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