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京市11 心情不好就去舉報沈依依……


  沈嬌寧心裡正為比賽的事情煩心,這會兒聽到他的話,忍不住瞠目結舌。

  她實在是沒看出杜思遠什麼時候對自己有了這種想法,平時練功好像都是自己把他當學生那樣教訓,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年代,她還沒見過這麼直白的人。

  「沈同志,我喜歡你,而且我還沒有告訴過你,我家條件非常好。你以後就在團里隨便跳跳舞,不用再為了入黨提干那麼拼命,等結了婚,家裡就有保姆專門給你做飯……」

  沈嬌寧愣了半天,終於回過神,正準備拒絕,旁邊又出來一個更加高大挺拔的男人,拉開杜思遠,握住沈嬌寧的手:「同志,注意分寸。」

  杜思遠看到突然出現的顧團長,懵了一下,沒明白這位部隊的冷麵閻王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冷麵團長對自己的眼神果然就跟傳說中一樣冷。

  再看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他仿佛明白了什麼。

  顧之晏看到沈嬌寧拿著的手帕,拿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給杜思遠:「謝謝你的手帕,已經用過了,只能麻煩你買條新的。」不願意她用別的男人的東西,又告訴杜思遠,他家條件再好,也比不過自己。

  杜思遠看看團長,又看看沈嬌寧,沒收錢:「我們是戰友,一條手帕而已。我先回去了,晚上還要演出,你早點回來。」說完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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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連串變故發生得太快,沈嬌寧覺得自己哭得腦子不如平時快,等杜思遠走了,才想到問顧之晏:「你怎麼在這啊?」

  「我來負責國慶的安防,今天休息,就去看了你的演出。」

  演出結束,他就在劇院門口等她,結果看到她眼睛紅紅的跑出來,正想追上去問她發生了什麼,就見有個男兵鬼鬼祟祟跟在她後面。

  他想看看這個男兵要做什麼,便一路跟了過來。然後就聽到了他們說舞劇的事,似乎是她的舞劇不能拿獎了,當然也順便聽到了那個男兵的表白,理智上明知她會拒絕,但還是沒忍住出來打斷了他們。

  「哦。」要是放在之前,顧之晏看了她的舞劇,她一定會高興地問他覺得怎麼樣,可現在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什麼都不想問了。

  「很棒,真的,我覺得很有道理,那些事情就是破壞了森林,沒什麼不能說的。」顧之晏道,「我覺得你這部舞劇,講的依然是人性。」

  「嗯?」

  他的聲音低沉而具有安撫性:「因為人性的貪婪,不滿足於現狀;因為人性的冷漠,無視其他生靈的命運。你上一部舞劇想阻止傷害女性的行為,正好符合當下的宣傳,這一部想阻止破壞大自然的行為,有些人就不能接受了。因為我們的社會還要發展,為了發展,可以先暫時地犧牲環境。」

  「嗯,是我不該排這部舞劇,只是我看到現在的青山綠水,想到這些景色以後會消失,就想做點什麼。」沈嬌寧說,「我不該在文工團排這樣的舞劇,我……」應該等自己成立了芭蕾舞團再說。

  是的,剛剛從大劇院出來,她就冒出了這個念頭。

  她不想繼續在文工團排舞劇了,她想自己組建一個專業的芭蕾舞團,給人發工資,這麼一來,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排任何舞劇,即使得不了獎,她也不需要因此對誰愧疚。

  顧之晏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肯定,以後這些風景會消失,但按照目前大肆砍樹的狀態來看,確實極有可能。

  「沒有什麼該不該,別太在意結果,先把剩下幾場演出完。」

  他的左手更緊地握住了她,抬起右手,小心地幫她擦去眼淚,嘆氣:「到底有多少人喜歡你?妝都哭花了,那個人還跟你告白?」

  沈嬌寧不知道是因為他粗糲的指腹,還是因為他說自己妝都花了,臉頰紅撲撲的:「嫌我不好看,那你還衝出來幹什麼?」

  「我要把安防事業做好啊,保護好我們女同志。」他難得開了個玩笑,溫柔地笑起來,「心裡還難受嗎?再走一會兒還是現在就回去?」

  她咬了咬唇:「其實還不想回去,是不是有點太任性了?」

  「那就任性一次,你想去哪兒,我陪你。」

  他們就到了北方部隊文工團。

  顧之晏以為她是想來找沈首長,結果就見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截勉強夠握住的鉛筆和一張紙,不知道寫了些什麼,投進了專門用來投舉報信的信箱。

  做完這一切,她呼出一口氣,收好鉛筆,淺笑道:「好了,我不難受了,可以回去繼續跳舞啦。」

  「好,走吧。」

  「你不問問我做了什麼?」

  「舉報了誰?」

  「沈依依,她當時是走後門進的,不符合規定,我把她給舉報了。」

  顧之晏看到她往舉報信箱投的時候,就知道不是舉報沈依依,就是舉報沈首長:「沈叔叔也會受影響。」

  「我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過分?」沈嬌寧說,「沈依依上次已經受到部隊的警告處分和留黨察看一年的黨內處分,這次不確定會不會直接開除出部隊,但開除黨籍是一定的。」

  「我不知道她對你做過什麼,但你既然這麼做,一定有你的原因。走吧,送你回大劇院。」

  這個年代沒有多少人在路上牽著手走,但他們倆都穿著軍裝,一路上都沒有鬆開手,郎才女貌,路人見了只以為他們剛剛建立了革命友誼。

  沈嬌寧低低地告訴他:「沈聰,因為她才有了沈聰。」原主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她能感受到自己每次面對沈鴻煊時,那種自內心深處散發的情緒。

  她沒說前因後果,但顧之晏自己猜了個七七八八,輕嘆一聲,看她的目光更為憐惜。

  她說過,自從弟弟沈聰出生後,她就覺得自己成了那個家的外人,從此再也沒有拍過照片,以至於只有一張小時候的黑白照片。

  「顧團長,上次我說,有些仇恨我還不能完全放下。到剛剛我把那封信投進信箱之後,不論沈依依會不會真的因此受到處分,也不論受到的處分是輕是重,我都放下了。」

  她一隻手被顧之晏牽著,另一隻手按在胸口。如果書里的人物有靈魂,她希望原主,這個可憐的小姑娘,能在那一刻真正安息。

  ……

  他們快走到大劇院,顧之晏終於放開她:「想好怎麼面對他們了嗎?」

  「差不多,那我走了。」

  「嗯。」

  他看著她走出了一段距離,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追了上去。

  「還有什麼事?」沈嬌寧奇怪地看著他。

  顧之晏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是看著她漂亮的小臉又實在不放心,悶悶地憋出幾個字:「離那個家境很好的男同志遠一點!」

  說出這句話後,他突然無師自通,還編排了人家幾句:「哪有人那麼大膽,在大街上就說要結婚的。」

  沈嬌寧看到他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指了指自己被他牽過的手說:「人家再大膽,也比不上你。」他可是在大街上就牽自己了。

  顧之晏被她一說,就又害羞了,面色一派嚴肅,只是兩個逐漸緋紅的耳尖出賣了他,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沈嬌寧又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舍,但這會兒她真得進去了。縱容自己逃避了那麼久,她該進去面對了。

  等她再進西舞台的時候,大家已經知道這部舞劇不太可能獲獎的事,完全沒了早上的勁兒,非常安靜。

  季玉蘭給她留了飯,把她帶到旁邊一個角落,讓她先吃完再去換衣服,順便告訴她:「最佳女舞者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了,要不還是考慮參加小作品?」

  「嗯,參加。季老師,我已經想好了,雖然是八分鐘內的小作品,我也可以讓大家都上台,舞劇立意也會整體修改……我只是提議,最終怎麼安排還是看團里的意見,我不敢保證會拿獎。」

  小作品類也有最佳舞蹈作品獎,跟最佳舞劇獎的分量是一樣的。只是他們一開始就想著團里人多,沒想過小作品,一直就是衝著大型舞劇去的。

  畢竟一般而言,小作品時間短,用的演員也就少。

  「好,等晚上這場演出完,我們開個小會。先吃吧,一會兒還要跳舞呢。」

  然而最不樂觀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沈嬌寧已經想到解決方案,可團里還是有人鬧起了情緒。

  沈嬌寧重新換上演出服出來,就聽到元靜竹在跟黃盼香吵架,隊長曹麗在旁邊勸。

  「怎麼回事?」她一邊往頭上系綠絲帶,一邊匆匆問道。

  元靜竹氣憤道:「她因為主任告訴大家,這次拿獎可能性不大就鬧脾氣呢。」她同時也氣自己親爹,幹嘛還沒演出完就把事情說了。

  「我哪有鬧脾氣,我說了不上台嗎?明明是你一直對我有偏見,莫名其妙就開始針對我。」黃盼香說。

  「你這還不叫鬧脾氣?這懶洋洋的樣子,像是馬上要演出的人嗎?」

  「演出又沒開始,我躺一會兒怎麼了?怎麼就懶洋洋了?」黃盼香一指沈嬌寧,振振有詞,「她還跑出去大半天才回來呢,你怎麼不說她?舞劇拿不了獎是不是她的問題,怎麼就沒見到你們說她呢?你們不就是都偏袒她嗎?」

  元靜竹那麼能說的人,都被黃盼香問得啞然了。她真沒想到,黃盼香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這樣,當時她們剛進部隊,最崇拜沈嬌寧的就是她。

  然而黃盼香還在說:「她拉練背個人就是英雄模範了,那她怎麼不早點背,非得過了大半路程才背上人呢?還不是做做樣子,衝著英雄模範去的!還有你,」她又對曹麗說,「你提了個干就對她感恩戴德了,以為是她讓你的?她根本都還沒入黨,本來就沒資格提干,哪來讓不讓啊?」

  這下連曹麗都被氣笑了。

  她感激沈嬌寧,明明就是因為她沒有把自己的事舉報給領導,還在洪高朗面前替他們打掩護。只是這些事情不可能拿出來說,沒想到黃盼香竟然這樣誤會。

  這時溫慧月站出來說:「咱們都是兵,拉練我讓人背了小半程都已經羞愧交加,怎麼可能讓人背大半程?明明還有力氣走,卻想偷懶的人,才是丟我們文藝兵的臉!」

  她說的就是黃盼香,當時她掉隊之後,還不是一個人走了那麼久,直到洪高朗過去背她?

  這邊人越來越多,本來在討論參加小作品比賽的教員和領導們都聽到動靜走過來。

  「演出都快開始了,你們在鬧些什麼?」季玉蘭暴躁地看著黃盼香,「你就說你還上不上台?我滿足你。」

  黃盼香在她面前就沒了剛才的氣勢,聲如蚊蚋:「沒說不上。」

  「好,那就是要上,你自己說的。既然要上台,就好好演出,別讓我發現你演出有什麼毛病。」季玉蘭又面向全體文藝兵道,「我的手段你們都是見過的,喻可心就是前車之鑑。誰要是自己不想上台,儘管告訴我,我立馬把你們的部分刪了,別以為團里少了誰不行!」

  季玉蘭說得擲地有聲,終於沒人敢鬧情緒了,認真做起上台前的熱身。

  「在比賽結束前,就把事情告訴你們,是領導對你們的信任。記住,你們是文藝兵,是軍人,任何時候都要拿出軍人的樣子來!誰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就是逃兵,就是叛徒!」

  團里一向對大家鼓勵為主,季玉蘭很少這麼生氣,大家都害怕了,暗暗反省起自己剛才的態度。

  季玉蘭見狀,火氣輕了一些,最後對黃盼香:「最沒資格鬧脾氣的就是你,要不是沈嬌寧給你弄來淡鹽水,你第一場能不能上台都兩說。你以為現在的鹽這麼好弄嗎?劇院裡哪有鹽,人家花了錢請工作人員出去買回來的!」

  她知道演員脫水要喝點淡鹽水,但是劇院不可能有,就只倒了溫水給黃盼香喝,沒想到沈嬌寧居然弄來了淡鹽水。

  昨晚回去後她問了沈嬌寧,才知道她是花錢請工作人員去外面飯店弄了點鹽。

  這是個大多數人家連做菜都要省著放鹽的年代,她自掏腰包給戰友弄來了淡鹽水,現在卻因為舞劇得獎無望,就這樣被人指著鼻子一頓指責,季玉蘭替她不值。

  黃盼香根本沒想到那杯淡鹽水居然還是花了錢的,看著沈嬌寧,臉紅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回去把錢還你。」

  「不用了,沒什麼,也沒多少錢。」沈嬌寧淡淡道,「這次不能得獎,我確實對不起大家,你們對我有什麼意見,我都接受。不過好歹是京市大劇院的舞台,我們從南方過來一次不容易,先把接下來幾場舞跳好,等回去之後怎麼說我都可以。」

  「我沒意見,能上京市大劇院演出,我已經沒有遺憾了。更何況連汪部長都看了我們的演出,這一次就算值了!」元靜竹率先說。

  其他人紛紛表示對她沒有意見,她是大家的好戰友,能帶他們來京市演出就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

  最後舞美隊的教員說:「我得說句公道話,哪怕是因為舞劇本身的硬傷拿不了獎,但是換一部舞劇,咱們就能拿獎了嗎?別的我不敢說,但是舞美這一塊,沈同志的努力和創意我都看在眼裡,最後呈現的舞台效果,幾乎是她帶著我們舞美隊走的。」

  「我們教員為什麼會被她帶著走?還不是因為她的想法好!我就這麼說,如果沒有她,恐怕我們的舞劇會比現在差好幾個層次,那個小舞台,燈光,還有你們身上衣服……指責她之前先看看身上那麼漂亮的裙子是誰想出來的。」

  大家更反思了起來。他們好像一直在享受沈嬌寧帶來的一切,因為她曾經獲過獎,就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她的付出,還想順便自己也蹭個獎回來。

  不過他們沒有時間反思太久,晚上的演出開始了。只是把話說開了之後,沒有人在演出時出現怠惰情緒。

  就算拿不了獎,這個舞台也是他們能接觸到的最高舞台了。

  汪部長已經來看過了,還有其他領導和舞蹈界的前輩,也許他們就在台下看著自己的表演呢?

  演好了,總是不虧的。

  ……

  第二天的演出總算順利結束,他們回到招待所,季玉蘭就忙裡忙外地把各位教員和領導都安排到一起,再開個臨時的會議。

  等喊到沈嬌寧的時候,她突然說:「杜思遠是男主演,小作品別人上不上不確定,他肯定得上,你去把他也喊過來。」

  沈嬌寧有點尷尬地抓抓頭髮,還是去喊人了。

  之前是顧之晏替她拒絕的,她覺得自己還是要跟人家說清楚,最好能一次打消他的念頭,免得以後大家一起跳舞會不自在。

  她去敲了杜思遠的門。

  杜思遠看到居然是她,有點意外,很快地猜到她要說什麼事,自己擺手道:「早知道你跟顧團……嗐,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以後還是跟以前一樣,行嗎?」

  「嗯,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不上檔次的人啊?你看看我的條件,以前都是女同志追求我的好不好?」他有點不服氣地說。

  比不上顧團,可他也很優秀啊,才進部隊就把老兵黎楊比下去了。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耽誤你,所以才想跟你說清楚。」沈嬌寧說,「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好同志。」

  「你知道就好,你拒絕我是你的損失,本來還想給你吹圓號呢。」說到這裡,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跟她說過,他根本不會吹,唯一擅長的就是背著圓號走。

  杜思遠有了點窘意:「還有事嗎?沒事我睡了。」說著就準備關門。

  「哎,等等啊,別關。正事兒都還沒說呢,是季老師讓我來喊你,一起去元主任房間開會。」

  「這樣啊。」

  杜思遠只好從房間走出來,有點彆扭地跟她一起去元主任那裡。

  他比沈嬌寧高一些,正好一低頭就看到她圓潤小巧的耳垂,再往下是修長白皙的脖子,可惜她的軍裝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跳舞時能看到的鎖骨被牢牢地包裹起來。

  杜思遠心裡哀嚎,為什麼她這麼好看啊,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顧團,但凡換個人,他都還要再爭取一下。

  他沒說,其實下午他轉身走了之後,並沒有真的走遠,就在一個拐角處看著他們。

  他看到那位面容冷肅的團長,是那樣溫柔細心地替她拭淚,而她也全然沒有反抗。

  那一刻他就知道,再不願意,自己也得斷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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