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守護》1 參加小作品比賽
沈嬌寧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無奈地停下:「同志,眼神,收收?雖然露在外面就是讓人看的,但是你的眼神,嗯?再這樣看,我可要說狠話了?」
她顧忌著男青年的自尊心,沒說得太直白。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注意。」杜思遠捂上兩隻眼睛,透過指縫看路,抬頭挺胸,走在了她前面,嘴裡說著,「我有時候覺得你比季老師還像老師。」
沈嬌寧看著他搞怪的樣子,搖搖頭。這位杜同志可能真是家境不錯,跟她前世帶的一些學生有點像,比現在的很多人心態更年輕、更樂觀。
季玉蘭在走廊上碰到他們,她心裡很焦慮,一看杜思遠的樣子,便說:「看到你們倆這心態我就放心了,行了,跟我進去吧。」
各個隊的教員都已經到場,一起討論小作品的事。
季玉蘭有意不再讓沈嬌寧承擔那麼多責qing長lz任,主動站出來,第一個說:「我認為就按照汪部長的意見,把幾段高台上開始的托舉拎出來,合成一個小作品。然後再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其他人加上。」
因為那幾段托舉是極有創意、也極其出彩的,要參加小作品比賽,拿這幾段再合適不過。
舞美教員立刻問她:「那小舞台怎麼辦?小作品比賽可不是一個舞台就讓我們用,前後都有其他隊伍上台,那個台怎麼搬得上去。」
季玉蘭是想把責任自己攬下來,但這部分她還沒來不及問沈嬌寧,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既然只有幾段托舉,台就不用那麼大了,夠一個人在上面跳就行。用輕一點的材料,搬起來不費勁。」沈嬌寧拿出紙筆,畫給他們看,「做這樣一個簡單的圓台,放在正中靠右的位置,小作品的話,主演要突顯出來,其他人可以作為群舞,在旁邊跳。」
她把男兵女兵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季玉蘭心裡嘆氣,最後還是要她出來說,但願這次的小作品能成功。
許英問:「那這小作品的立意,你準備改成什麼?」
「我的想法是,把第三段托舉去掉,只留原來的一二四,三段托舉。最開始人類認識森林,然後森林為人類遮風擋雨,最後人類保護森林,實現人與自然的互助平衡。」八分鐘的小作品,她把其他內容全刪了,只留下最核心的三段。
「可以,這麼一來完全就是單純說保護森林的小作品了,名字還叫《森靈》嗎?」
「不,那是舞劇的名字,這個小作品,我想把它命名為,《守護》。」是人與自然的雙向守護。
杜思遠聽她說完,脫口而出:「你什麼時候想的這些?」他是真的驚訝,今天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就沒休息過,他都只想躺下睡覺,結果沈嬌寧還把小作品怎麼安排、如何立意、新名字叫什麼都想好了。
「哦,我是下午走出劇院的時候順便想的。」
「怎麼可能,你明明是和……咳咳,」他知道她和顧團長的事情不能說,硬生生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那時候心情那麼差,怎麼還會有心情想這些啊?」
「對啊,心情差就說明情緒波動大,有情緒就有靈感,很奇怪嗎?」
杜思遠默默閉上了嘴。
他發現人跟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別看她哭得慘兮兮,但人家腦子裡沒準是一茬一茬的好創意。
許英讚賞地看了沈嬌寧一眼,問大家:「你們的意見呢?」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舞美隊沒有意見。」
見大家紛紛表示同意,許英就說:「既然大家都贊成,那就按這個思路去做了,我們是一起做的決定,對於結果,要做好一起承擔的準備。」
……
會議結束,大家終於可以回去休息。
沈嬌寧今天累了一天,經歷了那麼多事,心情跌宕起伏,躺下時已經連動也想再動一下。
不過她還是拿出了那個大紅絡子,握在手裡。
她為了正式比賽,笛子上又換成了道具組製作的彩絡子,這一個就換了下來。此刻握在手裡,都是令人安心的感覺。
她握著大紅絡子陷入夢鄉,默默祈禱著,小作品可以順利拿獎。
……
舞劇演出在十月四號結束,小作品比賽定在十月七號。
時間緊急,舞蹈隊的人還在歌舞劇院演出,舞美隊已經開始製作小作品的圓台。幸而這個圓台比舞劇里的簡單不少,做起來很容易,時間上來得及。
第三天的演出,因為都知道自己獲獎無望,這回再也沒有人偷偷挑開大幕去看到底來了多少觀眾,他們只想認真把最後兩場跳完,至於觀眾、評委和分數,都已經不重要了。
然後等下午演出開始,大幕拉開,大家就被座無虛席的觀眾席驚呆了。
若非這個舞已經練得足夠熟悉,他們恐怕還要忍不住怔個半秒一秒的,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觀眾!
一時間,哪怕他們明知已經不可能得獎,依然忍不住熱血沸騰,更加激情地跳舞。
觀眾永遠是最能激勵舞者的。
沒有了追求獎項的負擔,他們終於可以全然放鬆地享受這個舞台,享受優美的舞蹈本身。
他們縱情起舞,用最美的肢體語言向觀眾訴說這個故事,講述關於森林和人類千百年來不可斬斷的糾葛與關聯。
這一回他們沒有了雜念,舞蹈更為純粹,令人更加共情,甚至讓人覺得,那一草一木,也許真的和人類一樣,也有感情,也會疼痛。
這一天,他們結束了兩場觀眾席爆滿的演出,心裡的成就感前所未有,學舞蹈這麼多年,就沒有哪一次演出像今天這麼痛快!
這下他們發自內心地感激起沈嬌寧來,如果不是她帶著大家排舞劇,他們哪有機會這樣享受舞台呢?
曹麗動情地拉住沈嬌寧,對她說:「經歷過今天的演出,我才明白,原來獎項不是最重要的,對舞者來說最重要的是觀眾!」
沈嬌寧很高興她能自己領悟出這個道理。後世有關於質樸戲劇的研究,事實上演出並沒有那麼複雜,條件最差的時候,只要有演員,有觀眾,再加一個簡陋的草台就能演出。
後來「草台班子」成為不專業的代名詞,可是在那些貧乏年代,正是這樣簡陋到可笑的演出,滿足了人們對觀看的需求。
為期整整三天的演出終於結束,這邊大家還在為感受到舞台的真諦而激動,隔壁兩齣舞劇的演員們也剛剛結束演出,還過來跟他們告別。
前幾天他們各自忙著演出,都沒有互相打招呼,按理隔壁的不少舞蹈演員都是前輩,現在該他們主動過去見面的,沒想到人家先過來了。
這裡面有六七位演員,是當年芭蕾學校被砸之前就已經出名的,大家一看就認識,一時間紛紛圍上去,跟他們一一握手,心裡想,輸給這樣的前輩們也沒什麼可丟臉的。
那幾位前輩很親切地跟大家握手打招呼,等一輪握手結束,他們才走到沈嬌寧面前,依次擁抱她,每個人對她說了一句感謝,領頭的正是沈嬌寧原本想去拜訪認識的宋思媛先生,上一世,她自創的芭蕾舞動作失傳,成為國內芭蕾舞界的遺憾。
被這樣的幾位舞蹈界大前輩擁抱,饒是沈嬌寧意外又高興,她還不知道這幾位前輩是為什麼有這樣的舉動。
文工團其他人也不解,他們猜測可能是沈嬌寧之前的舞劇特別好,引得幾位前輩對她青眼有加。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至於說感謝吧,謝她什麼呢?
宋思媛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問,笑道:「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汪部長告訴我們,這次我們能提前回京,多虧了你。」
她今年已經快三十歲,風韻依舊,但身體的傷病已經十分嚴重,很清楚自己的舞台演出生涯已到盡頭。這次演出過後她打算退下來專心研究舞蹈,不再親自上台。
她尤其感謝沈嬌寧,如果不是她的功勞,自己也許連這最後一次上台的機會都沒有了。
「還有一批舞者也在安排他們回來,總之,多虧了你,敢站出來幫我們說話。」
沈嬌寧之前聽汪部長說,學習班能提前,是因為有頂尖舞者回來,但學習班的教員是北方文工團的教員,並不是這些舞者親自教授,她沒想到回來的竟然是宋先生他們。
她一時間又激動,又慶幸,幸好她在文藝大會上把自己的稿子全說完了!
「宋先生,你們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這一次,哪怕沒有自己,那些芭蕾動作也不會再失傳了!
「這聲先生我可當不起,我沒有教過你,只比你虛長几歲,叫我思媛姐就好。」
「思媛姐!」沈嬌寧開心地喊了一聲。
文工團其他人一開始聽到宋思媛說,因為沈嬌寧他們才能從鄉下回來,還覺得吃驚。一直以來,他們只以為沈嬌寧專業很厲害,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本事!
再看到她們倆交談自如,已經因為太過吃驚,反而淡定下來了,就看著她們兩人,一位是十年前最著名的芭蕾舞者,一位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芭蕾新人,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就像早已熟識的知己一般,惺惺相惜。
文工團眾人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他們恐怕一直以來對沈嬌寧的認識都太表面了,還沒有徹底認識到她的厲害之處。
宋思媛最後給她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囑咐她如果有機會,可以過去找自己,一起探討舞蹈。
等宋先生等人走後,文工團的人才慢慢回過神,看沈嬌寧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黃盼香心裡暗暗後悔,宋先生這樣的人物都在感謝沈嬌寧,可是自己卻指責了她……
但沒人注意到黃盼香後悔的目光,大家正敬佩地仰望著沈嬌寧,幾位沈嬌寧母親的老朋友,更是目露自豪,與有榮焉。
在跳好舞蹈的同時,她還能想到被送去鄉下的其他舞者,這份純善,正是藝術家需要的赤子之心。
……
這次的比賽結果並不會立刻出來,要等所有類別的獎項全部評比結束,再統一出結果。
文工團還要留下來繼續參加小作品比賽,演出結束後也沒能放鬆,第二天就開始排練小作品。
開始排練前,季玉蘭先問了大家:「有沒有人不想參加小作品比賽的?開始排練前給你們一次自己做決定的機會,反正小作品本來就用不了太多人,不想參加的今天就可以回部隊了。」
當然沒有人退出。
現在他們剛剛感受到享受舞台的快樂,才發現沈嬌寧是連宋先生都主動結交的人物,更何況小作品比賽跟舞劇不一樣,所有大人物都一起坐在台下觀看,不管拿不拿獎,都沒人想在這個時候退出。
季玉蘭滿意地點頭:「好,那就拿出最好的狀態,一直衝到十月七號結束!」
小作品建立在原本舞劇的基礎上,大部分動作都沒變,群舞部分只是改了走位,他們一口氣不歇地練了兩天,到十月七號那天,正好排練完畢。
有一個好消息是,他們的舞劇被安排在西舞台,沒能去正中的舞台,但小作品比賽在正舞台舉辦,他們終於有機會去這個全國最大的舞台演出。
繁花杯到今年是第二屆,可是第一屆只評比了大型戲劇類的獎項,沒有評小作品,小作品類的評比,其實今年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屆。
這次參加舞蹈類比賽的小作品,一共有二十餘個,包括芭蕾、古典舞、民族民間舞等各個舞種,每個作品不超過八分鐘,整個比賽時長約三個半小時。
比賽的出場順序由抽籤決定,文工團這邊是由元主任去抽的簽,抽到了十二號,是正中間最好的出場位置。
到了比賽那天,其他參賽者大多是一名舞者或者兩三名舞者,結果南方部隊文工團,不但呼啦啦走進去一大群人,後面還有人扛著圓形小台,把其他團隊的人都看懵了。
這裡面還有熟人,翟小凡他們宣傳隊做不出大型舞劇,就來參加了小作品比賽,看到他們這個陣仗,她忍不住跑到沈嬌寧身邊,小聲對她說:「你們是不是跑錯地方啦,這裡是小作品比賽,不能超過八分鐘的!」
沈嬌寧笑道:「放心吧,沒走錯,誰說八分鐘就不能有很多舞者上台了?那些歌舞節目大多不超過八分鐘,還不都是大群舞?」
翟小凡一下子被問住了,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但誰會到這裡來表演大群舞啊?沒點中心思想的舞蹈作品,怎麼可能得獎?
不過沈嬌寧是她偶像,雖然她心裡覺得這樣不太可能獲獎,還是顧忌著她的面子,沒有把話直說出來。
翟小凡沒說,其他團隊的人可就沒那麼給面子了。
他們之前看到那麼多人要一起跳舞,心裡就在嘲笑,再看到舞美隊還自己扛著薄木板台子進來,實在忍不住了。
一個打扮妖艷的女舞者開口嘲諷道:「這是來跳大群舞還是來表演雜技呢?真以為靠人多就能拿獎啊?我告訴你們吧,這個小作品,難點就是要在八分鐘內靠舞蹈表現出深刻的寓意,你們那種普通歌舞還是趁早回去吧,害我們這怪擠的。」
部隊文工團的人以前到哪裡不是受人尊敬追捧,連之前的汪部長、宋先生等人都對他們很客氣,何曾受到過這樣的嘲諷?
他們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火氣上來了,拳頭都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