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倫敦1 冷遇
「當然是藉口,這邊兩家酒店一個檔次,只隔著一條馬路,沒道理一個房間不夠,另一個卻還有那麼多空房。」沈嬌寧說,「他們這麼做,只會顯得他們自己沒有肚量,沒有風範。」
話雖如此,劇院方面的態度已經很顯然。
這次出國交流歷史上並不存在,沈嬌寧無法對照猜測這邊劇院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想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劇院方面壓根沒想到這邊會真的答應邀請,反悔了又不能直說,另一個可能是,他們本來就目的不純,並不是真正為了進行芭蕾交流,而是為了給人難堪。
但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還得把演出演完。
因為第一天就發生了這些事,大家對接下的行程不甚樂觀。
按照計劃,他們第二天要去劇院的排練室,跟這邊的舞蹈演員交流。劇院果然依舊沒有安排車輛,文工團也沒指望他們,自己租了車去劇院。
翻譯跟劇院人員溝通後,對方倒沒有攔著不讓他們進去,可是進了他們的排練室,他們自己的演員和樂隊正在排練,絲毫沒有要停下來跟他們交流的意思。
人家沒有要交流的想法,總不能硬逼著他們和自己交流。
沈嬌寧看了他們兩眼,跟許英說:「讓劇院給我們安排一個排練室,咱們自己排練吧。他們不可能按之前說的來了,咱們就著演出那天,演出完就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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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英嘆了口氣,覺得這次出國跟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可她也知道沈嬌寧說的是實話,人家壓根就沒有一丁點要交流的誠意。
她準備跟翻譯去找工作人員,另一個領導卻說:「咱們的舞劇排練得夠好了,要不要在這裡看看,學習一下人家的舞蹈?」
沈嬌寧看了一眼,正在跳的是《睡美人》。
她說:「咱們是過來交流的,要學習也是相互學習,要是我們單方面學他們,那不就跟他們想的一樣,咱們比不上他們了嗎?何況這些舞,不是國內被禁止的嗎?等不禁止了,國家自然會安排專家教學。」
領導也嘆氣,最後還是去找人,讓工作人員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空排練室。
他們一走,劇院這邊的排練就停下了。
其實這個時間段原本是他們練習基本功的,只是為了下馬威才特意改成了跳舞劇。他們原以為自己舞團精湛的表演,會令那些人駐足驚嘆,露出鄉下人一般的目光,沒想到對方竟然都沒看他們兩眼,直接走了!
「老師,他們是去幹什麼了,我們的舞蹈不應該讓他們嘆服嗎?」一個舞蹈演員不可思議地說。
教師也覺得很出乎意料,猜測道:「也許他們連欣賞這樣的舞蹈都做不到吧,畢竟他們封閉了那麼久。」
「一定是這樣的,我們是全國票價最貴的舞團,沒有一個正常審美的觀眾能這樣冷漠地走掉。」
……
文工團自己在排練室跳舞。
這次出國,帶上了改進版的摺疊小舞台,但今天原本以為是交流,沒想到最後變成自己排練,沒把小舞台帶過來。
不過他們也沒回去拿,只練了平地部分。大家很一致地想等正式演出那天再把小舞台拿出來,讓那群人大吃一驚。
這麼想著,他們又樂觀了一些。
文藝組當時召開會議,討論是否派人參加這次芭蕾交流,有國內環境稍稍放開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對方的安排,看起來很有誠意。
原本還有好幾項活動,他們的演出定在一周之後,但現在這些安排全成了一紙空談,他們能做的就是自己排練,就這還得感謝劇院,沒有把事情做到連排練室都不給他們的程度。
這樣的狀況,是沈嬌寧沒有料到的。
她上一世開始考國外舞團首席時,已經是新世紀了。雖然也有歐洲舞者看不起他們亞洲舞者,但這不是普遍情況,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有無數前輩在歐洲的舞台展露身姿,為後輩們打下了出國發展的基礎。
現在,她自己成了這個前輩,還是封閉十年後首次出國交流的舞者之一。
她遇到了前世沒有遇到過的困難,到了她為後輩們打基礎的時候。
第三天晚上,顧之晏見她一直心事重重,去了她的房間。
「怎麼回事,你之前很有信心,是因為他們的態度嗎?」
沈嬌寧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放在一個大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神情苦惱:「汪部長說,目標是要有十家報刊報導,可是看現在這個樣子,劇院根本不會給我們做宣傳,等我們演出的時候會有觀眾來嗎?這裡的國民根本就不對亞洲芭蕾抱有希望,普通觀眾都不會來,報刊更不可能報導這樣一部不知名的外國舞劇。」
顧之晏想起季玉蘭告訴過他,如果達不成要求,她要面對的那些後果,安慰道:「這次是他們故意刁難,把情況告訴汪部長,他不會真的那麼做。」
「就算不是因為這個,也不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結束了啊。」沈嬌寧說,「我們國家已經整整十年沒有對外交流芭蕾了,現在好不容易讓我們出來,如果結果不好,下次還會讓人出來交流嗎?國外會怎麼看我們?」
她不甘心地說:「你信不信,要是這樣下去,他們會讓整個觀眾席都空著,再事後讓人寫文章抹黑,說我們的芭蕾糟糕到無人觀看!顧之晏,我絕對不能看著演出就這樣結束!」
顧之晏感受到她的情緒,她之前一直喊自己團長,現在心情糟到直接喊起了名字:「想到辦法了嗎?」
「我今天打聽了一些報社的地址,」她又轉為低落,指了指面前的筆記本,顧之晏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個個地址,「如果能說服他們到時候過來觀看是最好的,但是我其實沒有把握……」
顧之晏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啊?」她懵了懵,這時候跟她一起去,整個文工團都得知道他們的事兒了。
「想什麼呢,我去給你當翻譯,團里的翻譯留在這邊,萬一劇院又弄出什麼事,離不開他們。」
沈嬌寧眨眼:「上次顏老師的信件,你不是還讓我看嗎?怎麼突然能翻譯了?」
「我不懂法語,英語還是學過的,你不信就考考我。」
沈嬌寧其實本來就沒打算讓翻譯跟自己走,大家語言不通,沒有翻譯太讓人擔心了。她原本準備一個人去報社談,顧之晏想一起去,哪怕他不懂英語,以此為藉口跟著也不是不行。
可既然他說讓自己考考他,那她就考了:「你隨便說一句英文我聽聽,發音不好聽我可不讓你跟著。」
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發音標準地說了一句:「Iloveyou.好聽嗎?」是很純正的倫敦腔。
沈嬌寧一時說好聽也不是,說不好聽也不是,羞惱地站起來,把他推出門外:「別吵我,我忙著呢!」
他扒著門縫,最後說:「不要有太大壓力,全力以赴,如果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還可以專心辦舞團。」
「知道了,明天跟我一起去報社。」
這個晚上,他們兩人的燈,都遲遲沒有熄滅。
沈嬌寧去酒店大廳,把每個報社對應的報紙都拿了一份,還找前台要了所有能找到的往期報紙。
往期報紙並沒有用,酒店一般都成批處理掉,上一批報紙正好還沒來得及處理,前台很快就拿來給她。
她根據每家報刊不同的風格,提前在筆記本上把明天要說的話寫下來,一直忙到深夜。
因為沒有把握,更要充分準備。
而顧之晏在房間裡,通過電話,談了很久,直到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