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胃裡痙攣了一下,我狠狠咬牙。
這一波疼痛太激烈了,不得不想點別的轉移注意力。他昨晚給我出了很多主意,有的可以考慮,有的太過唯恐天下不亂,留待觀察。他這個人,我看不太懂,有時候成熟,玩開了又像個孩子。自稱學過心理學,可給我的感覺,也不過是根據自己對情緒的直覺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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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過去了,就起床刷牙,刷著刷著嗓子眼就有點血流出來。我知道我以後會一天比一天更嚴重,到最後完全不成人形。這些護理父親的時候都已經了解透徹了,所以如今想來,就更覺得恐懼。
衣服上全是酒味,皺成一團。勉強穿上到樓下餐廳喝粥,喝了兩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到前台問過,蔣磊果然已經結帳。沿著胡同一直走,到街口才知道自己在哪裡。到旁邊的七匹狼買了身新衣,本打算招手叫計程車,想了想,轉身去路對面的公交站點。
這時候是早高峰的末尾,上了車,站了兩站竟然有座。我實在不好意思眾目睽睽之下坐上去,只不過愣了三秒,旁邊一位大嬸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衝過來,千斤之軀「哐」得一下砸了下去。
我咽了口口水,感嘆自己果然脫離群眾很久,不想百姓戰鬥力已經彪悍如此,趕忙順著人流往後走了幾步。
我在公司是很自由的,就算遲到也沒人會拿著考勤表追在我身後扣我工資。可推開辦公室的門,程遠風面色不善坐在裡面。
我第一反應是想跑。
因為我想起來我不僅徹夜不歸,連手機都是關機狀態直到現在。
「你去哪兒了?」他問。
然後我就用蔣磊的話鼓勵自己,關門,把上衣掛在衣架上,輕描淡寫說:「找朋友喝酒去了。」
「我給你所有的朋友都打過電話,你下次說謊記得找人串供!」他聲音低沉,顯然已經非常憤怒。
我把手機開機,往桌子上隨便一扔,說:「我就不能有新朋友?」
「說實話!究竟去哪兒了!」他撲上來,抓著我的肩膀晃。
我被他晃得噁心,嗓子眼腥甜,還是有血。這會兒也有點不高興了,甩開他的手說:「喝酒去了!你愛信不信!」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狂怒仿佛凍結一般凝固在臉上,就像忘記了下一個表情應該是什麼。我走到桌子裡,坐下來,打開電腦。手機在桌子上放肆震動,撈過來掃了一眼,四十多條簡訊,全是未接來電提醒。我煩了,把手機扔進抽屜里,抬眼覷他:「還有事?」
「你真的是跟朋友喝酒去了?」他走過來,靠在桌邊,竟然有點不知所措。
我點點頭。
「怎麼認識的朋友?」
「偶然。」
「下次要喝酒也沒事,打個電話告訴我,別叫我擔心。」他走過來,想握住我肩膀。我沒有躲,就被他攬著肩膀擁入懷裡,吻著頭髮:「我昨晚回來看見你不在,電話也打不通,真的擔心死了。」
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卻只是冷笑一聲,沒把他推開。雖然只掃了一眼,可也能看得清楚,最早的一條未接電話提醒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他又吻了我幾下,就說不打擾我工作,先出去了。這個態度真是非常好,及時克制住自己的脾氣沒動手,還故作溫情地贈與幾個吻,末了還以工作為重,主動退出。
「程遠風。」我叫住他。
他回過頭,微笑了一下。
這個男人無論內在如何,外表一貫的這麼漂亮。
「我怎麼認識新朋友跟你沒有關係,你的事不用我管,我的事你最好也少管。我知道你的把戲,就算是柯南跟蹤別人也會被發現,上回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這次我也不跟你計較。」我說。
「秦韻!」他咬牙切齒,剛剛的溫情脈脈果然都是片刻曇花。
我挑眉。
他冷哼一聲,什麼也沒說,摔門出去。
直到他走了有一會兒,我才把攥緊的拳鬆開,深深感嘆蔣磊說不定真的有心理學功底。
我以前果然對這個人渣太仁慈了,偶爾發一次狠,爽死老子了!
爽了半天,見到□□震動。秘書說本部門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歡迎新人,問我能不能到場。
新人,不就是宋曉麼?
有新人來就聚餐這個不成文的規矩還是我起的頭,就是個玩樂的藉口。不過這次,大概會比以前都有趣。
公司的酒席有家指定酒店,下了班,部門人員勾肩搭背,到樓下打車。如今限制酒駕,出門哈皮誰也不開車,浩浩蕩蕩幾輛車打過來,一路有說有笑。我坐了最前面一輛,秘書小姐與副經理聊完皮膚保養,轉過頭問我:「秦經理,你臉色不好?」
「你工作努力些,我就面色紅潤有光澤了。」我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著她。
秘書小姐嬌嗔一聲,道:「人家哪裡不認真工作了嘛~」
我笑笑,望向窗外。
因為我是經理,理所應當坐在主席。宋曉被安排坐在我左手邊,與我對視時,拘謹謙恭的表情下是一點挑釁的光。我沒理他,部門自然有幾個能鬧的,妙語連珠,氣氛一點也不沉悶。菜流水價上,可誰也顧不上吃。你敬我我敬你,滿地都是酒瓶子。我一開始就說過,今天不想喝太多,要大家把火力對準新人。大家嘻嘻哈哈,果然猛灌宋曉。
宋曉的酒量早有耳聞,聽程遠風說,他微醺時臉頰一抹嫣紅,格外撩人。撩不撩人我不知道,但他酒量的確是好。啤酒之後換紅酒,紅酒之後,不知道誰竟然喊了瀘州老窖。宋曉來者不拒,每一杯都一飲而盡,喝完了,那眼角掃我。
奇了怪了,得胃癌的怎麼不是他呢?
說這話,我是忘了當初陪程遠風談生意的時候,高度白酒一口氣灌三杯了。對方是東北過來的建材商,跟你談生意全靠對脾氣。說白了,就是看你酒桌上豪不豪爽。程遠風的酒量是眾人皆知,三瓶啤的下去都滿嘴胡話,更何況人家東北老闆直接上茅台。我在一邊看得肉疼,但好在那時候茅台的價格還沒有到如今這樣嚇死不要命的,狠狠心,喝得起。程遠風又一次三杯倒地,我把他扶起來,靠到一邊,自己孤軍奮戰,愣是拿下一個三百萬的大單子。
第二天就胃出血送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錯過期末考試。下個學期,乾脆就不再去了。
想起過去就難受,不如看眼前。幾輪車輪戰宋曉都沒見不正常,誰來敬酒,還是彬彬有禮,一口乾。是不是學生會外聯部長都像他一樣,酒量超群,喝幾杯就拉一個贊助?我止不住心裡惡毒的想法,一邊跟別人聊著天,一邊詛咒宋曉下一秒就不支倒地。
可人家頑強撐住了。
吃完飯,大家商量去KTV續攤。吃飯這事是我同意的,經費公司里出。反正程遠風那邊不會不同意,他需要這種□□走帳。但是KTV就有點出格,畢竟是計劃外的了。我看看手機,晚上十一點,既然連女士們都沒說要走,我又何必掃興。手一揮,大家儘管玩。
一伙人趕赴KTV。
這次不知誰不長眼,叫我跟宋曉同車。
上了車,我就坐在一邊閉目養神,宋曉渾身酒氣,眼睛卻仍然亮如星子。在我身邊坐了一會兒,語帶關心道:「秦經理不舒服?」
我不置可否,嗓子裡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裡帶了些假惺惺的惋惜:「聽程總說您酒量很好的,我還以為您喝點沒問題,這才大著膽子敬了您兩杯……」
酒席間他曾敬我的酒,兩次。第一次,是大家一起來敬我,感謝我無時無刻不罩著他們,希望我今後也罩著他們。第二次,他轉過身,酒杯在我的杯壁上碰了一下,什麼話也沒說。他似乎以為我應該懂,可惜,我不懂。
我不知道他是向低調地炫耀他成功搶走了我的人還是想謝謝我不爭不搶甚至還□□地留下來充當家庭主婦。
無論之前如何,以後不會了。
「好刀用在刀刃上,這跟酒量沒關係。部門聚餐高興為主,喝酒倒是次要的。一杯接一杯,同事敬的酒很廉價麼?」
宋曉輕哼一聲,剛要說什麼,同車的另一個同事出來打圓場。話題岔開就回不去了,進了包廂,宋曉倒是想坐在我旁邊,不知那同事說了什麼,其餘人善意地把我們隔開。
隔開也好,我今晚戰鬥力微弱,昨夜喝得爛醉,今天又接著來,癌細胞跟造反了似的。
窩在沙發里捧著茶杯暖胃,部門裡曖昧很久的一對在合唱《今天你要嫁給我》,雖然男聲鬼哭狼嚎女聲被帶出十萬八千里,可到底有感情的歌聽起來都別有一番味道。KTV剛在城市流行起來的時候,我跟程遠風也曾經一起來玩。兩個人要個小包就夠,抱在一起,越唱聲音越小,往往唱到最後就滾到一起。
那時候最喜歡唱的一首歌是《水晶》,愛一個人常常要很小心,仿佛手中捧著水晶。
我把自己藏在陰影里,眼眶濕潤也不怕。這時候響起《水晶》的前奏,下意識去找話筒,可還沒直起身子,宋曉已經站了起來。
笑顏如花,探著身子不好意思道:「我點的。」
也不奇怪,程遠風會把這件事也告訴他。
我跟自己說。
我和程遠風過去有多少甜蜜,說不定都被當成笑話,說給新歡聽。自古,下堂妻就是不值錢了,更何況,我一個男人,連領證的資格都沒有。
當初找□□的辦一個也好啊。
我裝作困了,把臉往肩膀蹭了蹭,蹭掉眼角的淚,抬起頭,卻發現程遠風站在我面前。
肯定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