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醫生一聽,簡直大喜,把本子往醫藥箱一塞就說:「哎那他是不是吃得不合適了,腸胃型感冒?正好我研究生研究方向跟胃病有關係,我看看。」
我操你媽!有力氣我早罵了,老子都便秘一星期了,腸胃型感冒個屁!你研究胃的看不出胃癌晚期?把毛手從老子胸脯上拿開!
我沒力氣喊,也喊不出來,瞪完了醫生瞪程遠風。程遠風接到我的目光,還非常溫柔地笑了笑,說:「別怕。」
怕你個頭!你二哥又不疼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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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在我胸口按了半天,按得我胃更疼了,末了,抬起頭,想了半天,說:「沒什麼大問題,這幾天吃點清淡的,好消化的東西。打著點滴睡一覺,晚上就退燒了。」
點滴打上,昏沉的感覺又漸漸襲來。程遠風坐在床邊,幫我拉拉被子,我就這麼又睡了過去。
昏睡間,聽到他在外間走動著打電話,偶爾蹦出類似「併購」這樣的詞彙,讓我忍不住分神去想他又在動什麼壞心眼。我已經沒什麼錢了,如果不是遇見蔣磊,只怕根本過不了如今這麼灑脫。
真可笑,我有情人,有工作,有家,卻還要依靠一個認識了不過兩個月的陌生人。
腦子裡一轉,頭就開始疼。翻個身,丟開點滴管,接著睡。這一覺直睡到晚上,渾身的汗出了幾遍,床單都濕了。我渾身難受,想起來換身衣服,卻四肢酸痛不願意動。過了會兒,就聽到腳步聲,程遠風走進來,幫我拔掉針頭。我哼了兩聲,身子一側,被他打橫抱起來。
溫熱的濕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換上一套新睡衣。接著,用被子裹起我,放在椅子上坐好,又換下被汗濕透的床單。我拽著被子,大約是出盡了汗,身上雖然仍舊沒力氣,但並不像開始那麼難過了。他把濕床單扔在地上,回頭,沒想到我會醒,笑道:「好一點沒有。」
「我大概不燒了。」我說。
他過來摸摸我的頭,把體溫計塞到我腋下,說:「餓了吧?我煮了粥,給你盛一碗。」
我點點頭。他把我抱回到床上,看了看時間,撿起床單走了出去。我張張了嘴,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說。
很想問問他,昨晚那一下,現在還疼不疼。
不一會兒,傳來洗衣機注水的聲響,我有點口渴,直起身想倒點水來喝。剛走到外間,就聽到「嗡嗡」的聲音,環視一圈,果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正在震動。
我一邊走過去,一邊往廚房看。他不知道在切著什麼,刀碰擊菜板,「砰砰砰」。我趿拉著拖鞋,彎腰拿起手機,本想給他送過去,可掃了一眼號碼,走不動了。
是宋曉。
神使鬼差,我就給接了。接通後,兩邊都沉默了一下,接著,宋曉那邊傳來氣急敗壞的詰問:「程遠風!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不是說好了今晚一起吃飯麼,你又想到什麼藉口了?我告訴你,我再等你半個小時,還不來,後果自負!」
我微微皺眉,這語氣,這態度,大概很多年沒人敢跟程遠風這麼說話了吧?
要擱以前,他爽約,我還會打電話痛罵。這兩年,我是懶得管了。他不來,我就自己點餐自己吃完,反正再晚他都會回家睡覺,我大可以第二天早晨趁他沒醒好好踢他兩腳解氣。
我沒回答,手裡捏著手機無聲地笑。那邊得不到回應,負氣道:「餵?你聽不到嗎?你說話!」
我當然不能說話,我急死你。
他果然急了,語氣開始軟下來,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吃西餐?沒關係,我們換一家店,你想吃什麼都行。遠風,我媽大老遠過來一趟不容易,我把咱們的事都跟她說了,你好歹過來見見她,別讓我下不來台,好不好?」
呦,拜見雙方家長啊,這事不能馬虎。我趕緊轉身,想轉身到廚房通知程遠風。沒想到他就站在我身後,左手一碗粥,右手一碟子小鹹菜,表情有些晦暗。我聳聳肩,把手機直接貼到他耳朵邊,順手端過粥和鹹菜,一個人走到茶几上大口大口地吃。他神情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對電話那頭的人吼了句:「以後再說」,果斷乾脆掛了電話。
「小韻……」他深吸一口氣,剛開了個頭,那邊電話又打過來。他又想掛斷,我叼著鹹菜擺手:「快接快接,丈母娘不能得罪。」
我不該如此善良建議的,程遠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直接關機。
我仰頭,把碗底吃進肚子裡,哀嘆:「完了,你得罪了岳母,聘禮要準備雙份了。」
「秦韻!怎麼病了都管不住你那張破嘴!」他惡狠狠把我的碗奪去,一會兒,又盛一碗,坐到我身邊看我吃。我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如今胃容量急劇縮小,八成癌細胞已經占據半壁河山,正打算江山一統。他見我吃完了,也不嫌我,就著我剩的一點鹹菜,幾口把剩下的粥喝乾淨。我揉著肚子靠在沙發上發呆,沒想到這人忽然過來扯我衣服。
「我是病人!」我大叫。
「沒打算對你幹什麼!體溫計呢?」他語氣不善。
我一愣:「不知道……忘了……」
他「騰」地站起來,語氣里又是無奈又是煩躁,說:「敢給我打了,我……」
「我」什麼,他沒說,到臥室找了一圈,在枕頭邊找到了。氣沖沖走出房間,我拿著手機,挑著眉毛,比他更不高興:「有人給我打電話,你接了?」
他點點頭,說:「你出車禍怎麼不告訴我?」
你跟三兒都纏綿到廁所里了,還顧得上我出不出車禍?我直接撥回去,4S店竟然還有人,跟我約了後天下午去取車。
「你現在什麼都不跟我說了。」他遞上一把藥。
「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個蒙古大夫?」我指著一把紅紅綠綠的藥片,「這都是什麼?殺人用得著這麼複雜?」
程遠風先生咬牙切齒:「對,就是殺你,你吃不吃!」
我的眼神在他和藥之間幾個來回,欣然接受:「吃,反正就算我不吃,你也有的是辦法弄死我。」到底是年輕,身體的抗擊打能力也好很多。記得父親上次高燒不退,折騰了整整一個星期,我只用了三天,就又活蹦亂跳。只是到底留下後遺症,每次吃了東西就開始胃疼,偶爾還往上咳血絲。
我把宋曉的設計稿關掉,拿起手機撥號,第一遍撥過去沒人接,又撥了第二遍。對方這次接得很快,聲音也充滿驚喜:「你終於想起我了?」
我把宋曉的設計稿拖進回收站,點擊清空,笑著說:「怎麼敢忘了大師,大師就是我感情道路上的指路明燈啊。」
蔣磊滿意地嗯了兩聲,說:「怎麼這幾天消失了?」
「我生病了,發燒。」聽到那邊傳來詢問的哼聲,我接著說,「沒有理由的發燒,而且,我的上腹部出現了那種腫塊。」
「這麼快?!」蔣磊的聲音沉下來,「我給你的藥你是不是一點也沒吃?」
「吃了,不過經常忘。」我揉揉額頭,「我們不說這些,說點正事。如果我只給你一個季度的帳目,你有沒有辦法看出哪裡不對?」
「怎麼了?」
「我懷疑程遠風又在玩什麼經濟把戲。我對經濟不精通,會計把上個季度的帳目給了我,我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哪裡不對。你不是很擅長?幫我看看。」
「這可是你們公司的帳目,你放心給我一個外人?」他輕笑,「你就不怕我看出假帳給稅務局舉報?」
「不放心又能怎麼樣,我自己又看不懂。更何況,你不是比程遠風有錢很多,還在乎這些?」我玩著桌上的簽字筆,「不僅如此,我還想借你的神通廣大查查程遠風成立的那家皮包公司。」
「你說他用來轉移資金的那家公司?」
「我跟他認識七年了,他還沒二到為了找小三又怕我拿錢走人成立一家公司的地步。他成立這家公司肯定有更重要的目的,我想知道為什麼。」
蔣磊禁不住笑起來:「你終於發現了。在你跟我說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怕你跟他分手就成立一家公司,他也太小題大做了吧。現在成立一家公司的手續多麼繁瑣,況且這家公司是兩前成立的,法人不是他。」
三年前成立的?
我再遲鈍,也知道兩年前他肯定沒有出軌,而且我們的生活風平浪靜,唯一的波折就是那時公司出現了短暫的資金鍊斷裂。而程女士的及時融資讓這次公司成立來最大的危機悄然消弭於無形,但那時的手忙腳亂,讓他怎麼有時間再去成立一家皮包公司?
「你什麼時候查到這些的?」
「你跟我說了之後,我覺得不對勁,就查了一點。但是說實話,你覺得這其中有內情,我也基本同意。因為對於這家公司,我查不到太多的內容。」蔣磊說。
我沉吟半晌,說:「我先給你把帳目發過去,你看一下。這家公司的事情你也順便查著,我這邊看看能不能從程遠風嘴裡問出點有用的東西。」
他打了個響指,瞬間變身八卦男:「據我所知,除了老闆以外,會計無權把帳目複製給別人吧。」
「可我是他們老闆的相好啊。」我翹著二郎腿,「我施加點壓力,她當然就會給我,再施加點壓力,她就會以為是老闆同意我看的。」
「哦哦,」蔣磊恍然,道,「我得趕緊給會計去個電話,以後我老婆查帳,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