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思念
大巫師名叫清墨,聽起來很有東方韻味。他的長相也是人類皇族特有的黑髮黑眸，然而身為人魚,這樣的發色與眸色象徵的不是皇族,而是巫師。
他讓人給各位遠道而來的人魚安排了居住的地方,然後請晏微涼去書房一敘。
姬玉忽而叫住他，說：「抱歉。剛才誤會了你。是姬玉愚鈍。」
姬玉是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得知清墨剛才是為了人魚族考量才故意出言試探,當下認錯也很坦然。
清墨轉身望他一眼,笑道：「你看起來是個聰明人，只是對王維護之心太重,失了判斷。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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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重複了一遍：「姬玉。」
「原來是姬家那位啊……」清墨嘀咕一句,：「我剛才對王的話確實大不敬了,你縱然生氣也沒罵我，可見你這人脾氣不錯。我脾氣不太好，但我喜歡脾氣好的人。」
「都是為王辦事,我今天就認你這個朋友。」清墨說著,瀟灑地拍拍姬玉的肩，轉身跟晏微涼進了屋子。
姬玉站在原地,低頭望了眼被清墨拍過的地方,抿了抿唇。
人魚族的大巫師,與他想像中的倒是很不一樣。
書房。
清墨和晏微涼問答了幾個問題。大多都是清墨在問,晏微涼在答。
剛才候客廳那一段話,讓清墨放下了基本的戒備,對晏微涼的能力有了一個初步評估,但還不足以交付信任。
他還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王。」清墨道，「我們等您很久了。」
儘管還沒有正式加冕，但人魚族上下都清楚，晏微涼是目前唯一一條銀尾鮫人。
他生來就是王。
晏微涼頷首：「久等了。」
「帝國的事我都聽說了。」清墨讚嘆道，「幾月之內除掉皇帝和太子，收收攏內閣權力，還將令聯邦聞風喪膽的楚元帥都壓了下去。您真的很有本事。」他毫不掩飾欣賞之意。
晏微涼並不意外：「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
聯邦和帝國之間是無法用星網傳訊的。兩邊為敵對勢力，星網並不聯通。不過以人魚族的精神力，構建一道星網破開防護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們紫星上的人魚可沒忘記三十年前到藍星上的姬姓分支。這些年也一直有聯繫，雙方彼此交換對面的情報。不然布蘭特也不會這麼輕易就到帝國的第一區。」清墨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兒防衛可比我們這森嚴多了。聯邦這麼多種族，尚且不分高低貴賤。帝國都是人類，卻還要分什麼三六九等。真是可笑。」
「您是人類的皇帝。請允許我再問您一遍。」清墨注視晏微涼的眼睛，「當人類和人魚的利益再次發生衝突，您會站在哪一邊？」
晏微涼不語。
「我知道這會使您為難。」清墨說，「但是身為人魚族的大巫師，我必需確認這個問題。」
晏微涼靜靜道：「你為什麼不覺得，在我的治理下，人魚和人類可以達成統一陣線呢？」
「噗嗤——」清墨沒忍住笑了出來，然後瞬間正色，「對不起。」
他講話還是難掩笑意：「可是王，人類現在還不知道您的人魚身份吧？如果他們知道，他們會承認您這個皇帝嗎？」
「您連讓人類接受一個異族當皇都做不到的話，又怎麼能讓人類接受一個族群呢？」清墨音調微沉，「我記得人類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讓人魚和人類達成統一陣線很簡單，只要聯邦和帝國達成統一陣線就行了。」晏微涼輕描淡寫道。
清墨抽了抽嘴角：「這聽起來更難。」
他強調，「我有必要提醒您，瓦格進攻藍星的大軍前幾日才出發。本就水火不容，戰後大概更加不共戴天了。您怎麼會覺得，聯邦和帝國可以……聯手？這不可能，這太難了。」
「難嗎？想要讓原本敵對的雙方達成統一陣線，只要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不就可以了。」晏微涼說。
清墨沉思片刻：「您是說……蟲族。」
蟲族是帝國和聯邦共同的敵人。那些討人厭的蟲子實在是令他們很頭疼。
「在蟲族這件事上，聯邦和帝國確實立場統一。但這不代表就能聯手，頂多各自抵抗。」清墨斬釘截鐵。
晏微涼問：「那如果聯邦和帝國的首領都是同一個呢？」
清墨笑：「這怎麼可能——」
「我這不是來了嗎？」晏微涼語氣平靜。
清墨話語戛然而止。
望著面前容貌絕美，眉眼溫柔的鮫人，清墨眼神變了。
「……您很有野心。」
「沒什麼野心。」晏微涼笑了下，「只是有一點抱負。」
「恕我直言，您這樣太理想了。」
「所謂理想，不正是要通過努力才能將之變為現實？」晏微涼接話，「所以，我坐在這裡。大巫師，你年紀輕輕就能在聯邦高層站穩腳跟，你不是不敢闖的人。」
清墨認真注視了一會兒，態度漸漸放肆。
「有點刺激啊。」清墨笑得暢快，「好啊，陪您瘋一回。」
晏微涼和清墨在書房裡談了很久的話。
出來的時候，外面天色暗沉，已是深夜。
他和清墨談的事情很簡單，說出去也很驚世駭俗。
他們討論的，是如何讓晏微涼成為聯邦的首領。
聯邦與帝國勢不兩立。晏微涼身為帝國統治者，必須要正視這個問題。歷來皇帝對於聯邦，要麼抵抗，要麼鎮壓，要麼剷除。
晏微涼選擇了第四條路。
收服。
他原本也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可在他得知自己有一半人魚族血脈後，這條路就並不那麼不可能了。
聯邦選舉首領，正常情況下是每十年一屆，在七大種族的繼承人中挑選。
七位候選人經過比試，最後勝者當權。
為什麼人魚族被排除在外？
……當然是因為人魚沒有王族，沒有繼承人，也就沒有參與當選的資格。
瓦格上任至今七年。切諾瓦一族戰力強大，智力卻不占優勢，按理來說七年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
瓦格能夠上任，也是有一定的運氣成分。
七年前競選新首領，龍族、鳳族、切諾瓦族、靈魅族、金剛族、雪族、精靈族再次對上。
然而那一屆，龍族的繼承人還是枚龍蛋沒有孵化，鳳族的王子忙著追求一隻凰並不想競選，靈魅族長的小女兒也滿心在追男人，雪族繼承人好奇跑到太陽上想測試自己的耐高溫度把自己給曬融化了還在休養，精靈族王子失蹤……
真正參與競選的只有切諾瓦族和金剛族。兩者都是戰力強大然而智商不高的。
一場戰鬥過後，瓦格就當選了。
這七大種族裡，靈魅族、雪族、精靈族是主和派，這次聯邦軍出戰並沒有參與其中。其他四族都是主戰派，除了切諾瓦族傾全族之力出征，另外三族也都派出一定兵力協助，包括三族當年的繼承人，這一代的頭領。
儘管離下一次競選換屆還有三年，可那是在正常情況下。如果瓦格提前出了什麼意外，在戰事吃緊的時候，換一個新首領刻不容緩。
身為人魚族的王，晏微涼當然有競選的資格。
沒有根基？大巫師這麼多年的路可不是白鋪的。
晏微涼很慶幸己方有這麼一位神隊友，省了他許多麻煩。
那麼接下來步驟就簡單多了。
一，正式加冕，昭告全聯邦，讓所有種族都知道人魚族有新王，擁有參選資格。
二，讓楚餘溫活捉瓦格，分裂聯邦軍內另外三族首領，拖延時間。並造成聯邦情勢危急，必須推選新首領。
三，晏微涼遊說主和派首領，讓他們直接選舉他，節省時間。說服不了，那就暴力服人。
四，等聯邦軍鳴鼓收兵撤退回來，一切已塵埃落定。
晏微涼回到休息的房間，倚床拿出楚餘溫送給瑞安的光腦，用精神力構建了一道聯通帝國的星網。
他加過楚餘溫的終端，但除了瑞安時期日常與楚餘溫通過終端聊天，晏微涼本身的終端與楚餘溫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繫了。
晏微涼點開楚餘溫的聊天框，發現楚餘溫的頭像換了。
原本一片黑暗，現在又換成了一片星河。
是晏微涼當年拍的那張。
楚餘溫竟然一直沒有刪掉，留有備份。
晏微涼指尖在屏幕上一頓，發了多年來的第一條消息。
晏微涼：
微笑.jpg
對面很快傳來一個視頻通話。
晏微涼順手接通，楚餘溫的臉就出現在屏幕上。
藍星和紫星有時差。紫星現在是夜晚，藍星卻還是青天白日。
楚餘溫一身鎧甲，英姿颯颯。
他在屏幕那頭調侃：「你這個表情可真是讓人怒氣值翻湧，戰鬥力飆升，你對我的鼓舞已經達到了，你做的很成功。」
晏微涼笑了聲，沒說話。
楚餘溫深深注視著半鮫化的晏微涼：「你這個樣子真漂亮。」
晏微涼銀眸微挑：「以前不漂亮？」
他話一頓。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說出這種話。
只有omega才在意自己的外表。
……不，還有一種。
在心上人面前，無論誰都會在意自己的外表。
楚餘溫不知道是哪裡學來的情話：「距離產生美，思念使人自帶濾鏡。當我們隔著一個星球的距離，任何與你有關的事物都會變得無比美麗。」
晏微涼心一跳，迅速轉移話題。
他盯著楚餘溫的銀白鎧甲三秒：「怎麼沒有穿黃金甲？」
在戰場上，當然還是黃金甲比較保險。
該利用的東西，總要利用起來。
「一群小嘍囉，還用不著動用那個。」楚餘溫顯然不把聯邦軍放在眼裡，至少在晏微涼麵前，他需要做出這麼一副應付自如的模樣。
才能讓晏微涼專心做自己的事。
「看起來瓦格並沒有對你造成困擾。」
「有勇無謀的莽夫。」楚餘溫胸有成竹，「打敗他只是時間問題。」
這不是安慰，也不是逞能。
楚餘溫確實有這個自信。
這個人在排兵布陣、行軍打仗上，向來是個天才。
就連晏微涼都不得不承認，在軍事領域，他不如楚餘溫。
「不要太快打敗了。儘量用拖延戰術，最好生擒。給我留點時間。」晏微涼說。
楚餘溫安靜一瞬：「好。」
楚餘溫沒有問原因。
以他們的默契，楚餘溫知道他要做什麼。
楚餘溫只要默默支持就夠了。
楚餘溫那邊忽然傳來隱隱的轟炸聲音，楚餘溫神色不變，迅速切斷聯繫。
然後又發來兩條消息。
楚餘溫：
沒事，小場面。
楚餘溫：
晚安，好夢。
晏微涼看了兩條消息片刻，關閉終端。但並沒有睡。
他打開了《奇蹟涼涼，在線換裝》。
楚餘溫曾經的過關記錄還擺在那裡。晏微涼看著那些歷史裝扮，覺得距離並不能產生美。
他依然覺得這些楚餘溫親手搭配出來的裝扮丑爆了。
即便他此刻那麼思念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