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遊說
晏微涼與姬家眾人遠道而來,在清墨的府邸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晚上月亮最明亮的時候，清墨帶著人魚們到了後院的湖泊前。
岸上是亭台水榭,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古色古香的樓閣。湖面開著大片大片的睡蓮,與月亮灑下的光輝融合在一起,構成一副荷塘月色的畫卷。
清墨在湖邊駐足，雙眸微斂,化出黑色魚尾,躍入水中。水花一陣激盪,轉眼就沒入水，不見蹤影。
晏微涼毫不猶豫地化出銀尾跟著跳了下去。
姬玉對身後眾人道：「都跟上。」隨即也現出原形沒入水裡。
紫星沒有海。
大巫師府邸的湖泊是活水,聯通著紫星四通八達的水域,延伸到遠方的河流小溪。
在這片湖泊底下,住著紫星上現有的人魚族。
不是所有人魚都能夠適應陸地上的生活。清墨雖然會研製化形藥劑，但大部分人魚還是生活在水裡，並不會用雙腿走路。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習性。人類也可以通過潛水設備下水,但他們不會長期去海里生活。人魚自然就算能變出雙腿,也不會適應在陸地生存。
精靈族也是同理。他們成天扇著對翅膀飛來飛去，從來都腳不沾地,絕大多數也不會走路。
又或是雪族,一遇到高溫環境就原地融化……
每個種族都有一定的局限與弱點。
湖泊底下,有一座巨大的水下宮殿。
各色魚尾的人魚們從水草與貝殼裡竄出來,紛紛歡喜地游上前：「巫師大人！」
在見到身後那些陌生的人魚時,都驚訝道：「有新夥伴來啦？誒,這位——」
人魚們目光齊刷刷盯著晏微涼的銀尾。
清墨道：「還不見過王。」
人魚們呆滯片刻,隨即瘋狂擺尾，奔走相告：「王回來啦！！！啊啊啊啊！！！！！」
姬家眾人魚：「……」
姬家一脈的人魚隱藏在人類中生活，多年來謹小慎微，都是和姬玉一樣的溫潤性子。很少見到這麼……歡快跳脫的景象。
姬玉思索了一下：「你把他們養得很……活潑。」
「謝謝誇獎。我無拘無束慣了，也喜歡他們自由自在。倒是你的族人們和你一樣，個個學得人類那一套君子禮儀，話都沒多少，真沒意思。」清墨現了原形，黑色鱗片爬上眼角，一縷黑蓮花紋鐫刻在眉心，一身魚尾更是泛著墨色的光澤。整條人魚顯得妖異俊美，還有那麼一絲……邪氣。
姬玉抿唇，清墨又道：「你別不高興啊，我不是說你無趣。我知道在人類當中隱藏身份不容易……我是說，來這兒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可以讓他們放鬆些。你也是，別拘著。我很好說話的。」
姬玉溫聲：「你的話未免過多了。」
清墨：「……」
布蘭特見他們相談甚歡的樣子，游過來熱情道：「巫師大人，你和草魚聊什麼呢？」
姬玉眼裡有殺氣。
清墨眉頭一挑：「草魚？」
他打量著姬玉草綠色的魚尾，「布蘭特，你給人取外號的本事還是那麼糟糕。姬玉姬玉，分明是鯽魚才對。」
姬玉微笑：「恕不奉陪，墨魚先生。」然後一擺尾，十分優雅地遊走。
布蘭特抓抓腦袋：「我說錯什麼了嗎？」
清墨敲了下他的腦袋：「別廢話快準備王的加冕。」
時間緊迫，加冕儀式也是一切從簡，沒時間好好準備。清墨取下一段月光，以其為媒介，念出一段賜福咒語，就完成了加冕最重要的一環。
整個過程還不到兩個小時。
晏微涼並不講究儀式感，當晚在湖底沉睡一晚，第二天就讓人散播人魚族新王誕生的消息。
另外七族全都接到了消息。
有的不以為然，覺得人魚族不成氣候。有的覺得在這個節骨眼誕生新王太過蹊蹺，暗中警惕，伺機而動。
只是沒想到，不等他們有所動作，晏微涼就先挨個找上了門。
晏微涼最先拜訪的，是主和派的靈魅族。
他是隻身一人前去的。
靈魅族都是以靈體存在的魅，最愛長相漂亮的美人，他們以魅惑之術聞名，天下少有能夠逃脫他們誘惑的生靈。
但所謂的魅術，也就相當於精神力蠱惑。只要精神力足夠強悍，就可以抵擋魅術。靈魅族十年前的族長千金，如今的族長，就愛上了一個不受魅術影響的強者。她將那人拘在族裡十年，始終怕人跑了。而那個人，也始終不肯喜歡她。
晏微涼在靈魅族待了三日，起初因容貌出挑，受到全族厚待。不少魅想要蠱惑他，然而全部鎩羽而歸。
靈魅族長因為心有所屬，對晏微涼反而態度平平。然而三日後，晏微涼從靈魅族出來時，卻是族長親自相送，十分熱情。
晏微涼頷首告辭，然後又去了鳳族。七日後全身而退。
第十日，晏微涼前往精靈之森，這次只待了一天就出來了。
第十二日，晏微涼去了雪族。
第十五日，晏微涼回到人魚族，沒有再去拜訪剩下的切諾瓦族、金剛族和龍族。
人魚們都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的王想要做什麼。
清墨則是問：「您真的確信有用嗎？」
他感到很不可思議。
晏微涼每個族群才去了多久。
能乖乖說服那些種族的首領推選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魚族新王為聯邦首領？
人類戰國時期諸子百家遊說各國，也不能花這麼快的時間啊。
晏微涼只是說：「等著就好。」
第二十一日，聯邦前線傳來消息，首領瓦格被楚餘溫生擒，切諾瓦族軍心潰散，前方將領暫時由龍族王子龍璉擔當。第二十八日，金剛族繼承者戰死，殺死他的竟然是兩名人類製造的機器人。
晏微涼聞此消息，低笑了一聲：「不到一個月。」
楚餘溫的動作，向來又快又利落。
他曾跟楚餘溫聯絡過。金剛族戰鬥力強大，遠非人類身軀可以比較，楚餘溫讓他猜猜看，金剛族那位是被誰殺的。
晏微涼說：「亞倫？」
楚餘溫道：「還有艾利。」
「他們聯手殺死了金剛族。」
晏微涼驚訝地挑眉：「艾利沒事吧？」
艾利本身可是一隻……家政機器人。
難為他上戰場了。
「軀體損傷有些嚴重，正在返廠重修。亞倫在照顧他。」
「機器人也會有情感嗎？」
「會的，任何事物都會。」
第三十日，前線再次傳來消息，瓦格被殺，聯邦軍徹底交由龍璉掌管。軍隊被帝國大軍纏住，無法撤退。
此時，大巫師在議會多年培植的勢力開始出動，儘快選出新首領主持大局的聲音愈演愈烈。
然而龍族繼承者還在前線戰鬥，無法參與競選。
金剛族候選人戰死。
切諾瓦族現任首領瓦格已死，按照規矩，同一種族不可連任兩屆。
那麼有機會競選的就是靈魅族、鳳族、雪族、精靈族、人魚族。
在所有種族中，那位神秘的人魚族新王是根基最淺、希望最渺茫的。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另外四族竟然全部放棄競選，並認為人魚族新王是最適合當選的。
最後贏家竟然是八大種族裡最弱勢的人魚族。
何止外界震驚不已。
人魚族也是一臉懵逼。
他們的王只是之前出去旅行了半個月吧？
這都幹了些什麼？
清墨眼見事情發展一切順利，終於問出了想問的問題：「王，您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了吧？」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早在來紫星之前，我就了解過七大種族近百年來發生的所有大事件，包括七年前的競選。」晏微涼道，「對症下藥就可以。」
「靈魅族族長與鳳王可以追了追配偶而放棄七年前的競選，那他們也一定會為此放棄第二回。」晏微涼道，「靈魅族族長將一個男人困了十年，可一個十年都不曾被蠱惑的男人，精神力想必非常強大。靈魅族怎麼可能困的住他十年？他應當是自願留下來的。」
「那兩人應是兩情相悅，只是靈魅族長不信世上有人真愛她，覺得不被她魅術影響，就不能放心。她不懂『不是不被魅術影響的愛就不是愛』這個道理，才讓對方覺得無可奈何。我不過是告訴了她這個道理。」
清墨重複了一遍：「不是不被魅術影響的愛就不是愛……您在說繞口令嗎？」
晏微涼說：「等你愛一個人，自然就懂了。」
清墨無所謂道：「那可完了，我永遠都懂不了了。」他對那些情情愛愛可沒興趣，還沒有製藥和學巫術好玩。
清墨問：「靈魅族長偏執了十年，您怎麼叫她三天內就釋然的？」
「我只是用我自己舉了個例子。」晏微涼並未多言。
他說，他是人魚族之王，精神力蠱惑極強，絕對要比靈魅族長強。
但他愛的人，實力與他不相上下，也不受他影響。
可是他們從未懷疑彼此的愛與忠誠。
愛應當發自於內心，而不是源於控制。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晏微涼猶豫了一瞬。
楚餘溫和他並不能說完全信任，只是在努力嘗試著相信對方。
靈魅族長聽了卻有如醍醐灌頂。
其實那位族長未必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她是一隻魅，整個靈魅族都信奉：「所有感情都不可信，只有魅術控制才是可以相信的」，她缺的只是提點她的人。
晏微涼充當了這個人。
靈魅族長自然對他感激不盡。
「然後我去了鳳族。當初那位求凰的鳳族王子就是現在的鳳王，他至今沒有吸引到凰的注意力。」鳳凰的生命周期極長，求偶期就能達百年。七年彈指一瞬，還沒有追到也很正常。
「我教了他一曲《鳳求凰》，把凰成功吸引過來了，他現在又在追妻，沒工夫參選。」
清墨：「……」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
不，這是愛情的力量。
「那精靈族呢？」
「精靈族愛好和平，本來就沒有多大野心。現任精靈王就是七年前的精靈王子。」晏微涼道，「你知道他七年前是怎麼失蹤的嗎？」
「據說是貪玩才找不到，精靈族對外是這麼宣稱的。」
晏微涼道：「他七年前被人類抓住，出現在帝國的一個地下拍賣場。險些就要被人買去，下場淒涼。」
「我也是去見了他才知道，我當年買下放走的小精靈，竟然是精靈族的王子。」晏微涼輕搖了搖頭，似是感嘆命運的奇妙，「他見了救命恩人，當然什麼都會答應了。」
晏微涼當年也就是隨手一救，沒有想過挾恩圖報，能有今天的造化，卻也是當初結下的善果。
「至於雪族。這個族群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弱點是高溫，尋常嘍囉遇熱就化，一條命死透。唯有王族總能復生，原理跟鳳凰涅槃一樣。這一代的王總想攻破自己的弱點，不惜用身體為代價嘗試各種高溫環境下的耐久度……我拜訪鳳族時順手求了一道鳳凰火送給雪王，他現在被那道火融化了，一時半會兒還拼湊不起來，參與不了競選。」
「至於龍族和金剛族，都是狂熱好戰分子，只能武鬥，無法智取。我懶得打架，還是交給人類滅掉吧。」
清墨厲害了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