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青梅竹馬2
對於憑空多出來一個哥哥,小歲歲並不能接受。
她生氣得連手裡拎著的天線寶寶都不要了,轉身便跑進屋。
常安伸手想抓她,抓了個空,眼看著她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後。
他撿起地上被扔下的天線寶寶，拍了拍上面的塵土，仰頭跟站著的男孩說:「歲歲年紀小，脾氣有點任性，但她是個好女孩,我相信你們可以相處好的。」
他把手放在男孩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男孩點點頭,「嗯。」
晚上,男孩坐在陌生的餐廳，面對陌生的爺孫兩，拘謹地不敢夾菜吃，只顧埋頭吃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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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偏頭看他一眼，將剛夾起來的一塊糖醋小排調了個方向,放進他碗裡。
常歲眼巴巴望著他,「爺爺。」
「歲歲也吃。」常安立即又往自己的孫女碗裡夾了一塊。
男孩吃完老爺子夾過來的排骨，又只顧扒米飯。
常安見他這樣，心想:孩子初來乍到,看來是非常不適應。
尤其他長那麼高,身子卻又那麼瘦削，營養不良似的，常安是越看越心疼,便一直給他碗裡夾菜，「多吃點。」
小歲歲眼珠子轉來轉去，視線在爺爺和男孩之間游移。
平常，爺爺都是給她夾菜，哄她吃飯的，怎麼這個男生來了，爺爺就只管他，不管我了呢？
爺爺一定也是覺得他好看，特別喜歡他！想到自己即將失寵，哦不，已經失寵了，小歲歲賭氣地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說完，她從椅子上溜下去。
「歲歲！」常安在後面叫她，她只顧蹬著兩條腿往二樓跑。
小歲歲一個人躲在房間，生了會兒悶氣，保姆端了飯菜上來給她，她沒吃，要糖果。
保姆跟她商量，只要她先把飯吃了，再給糖果，兩人達成一致後，保姆哄飯任務完成，小歲歲也如願吃到了甜甜的糖。
晚餐結束後，家中保姆跟老爺子說，小少爺的房間安排好了。
在二樓，常安親自帶男孩上去。
小歲歲的房門沒有關，聽到外面的動靜，她從地上的玩具堆里站起身，跑到門口，趴在門上看。
爺爺站在門口，囑咐了男孩幾句，轉身朝這邊過來，小歲歲見狀，立即將腦袋縮回去。
常安在走廊上走了幾步，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2002年，手機還是按鍵式的諾基亞。
常安接下接聽，手機舉至耳邊，講著電話腳步徐徐停下，最後步調一轉，又下了樓。
小歲歲躲在門後，聽到爺爺越來越遠的講話聲，還有下樓的腳步聲，眼皮耷拉。
她轉身出去，跑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另一頭的房間。
因為顧及到小公主暫時還不能接受家裡多個人，明叔特別交代保姆把兩人的房間放在各一頭。
小歲歲衝到男孩房門口時，男孩正準備關上房門，洗澡睡覺。
兩個人視線一對上，男孩抓住門把的手，下意識抓緊。
也許因為自己是外來者，他在面對小歲歲氣勢洶洶的樣子時，本能地有些緊張，不知所措。
小歲歲在自己家，底氣自然特別足，叉著小腰問他，「你以後都住在我家嗎？」
男孩緊了緊手指的門把，手心沁出汗來，點點頭。
小歲歲不及他高，只到他肩膀的身高差，她需要仰著頭看他，可氣勢足足的，「你為什麼不回自己家？」
這時，男孩沉默地看著她。
竟然不回答她的問題？小歲歲皺了皺兩條淡淡的眉毛，「你為什麼不說話？」
男孩依舊沉默。
「你是啞巴嗎？」
從他下午來到這個家，常歲只在吃飯的時候，聽他對夾菜給他的爺爺說過一句謝謝。
此刻他悶不吭聲的對她，任性的小女孩愈發生氣，哼了一聲，跺著腳又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白白長這麼好看，竟然跟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似的！
**
次日，保姆照顧小歲歲洗漱完，帶她下樓吃早餐。
小歲歲坐上椅子，握著杯子抿一口牛奶，舔舔唇，問張羅早餐的趙姨，「爺爺呢？」
「爺爺一早出去了。」趙姨遞給她一份鬆軟的麵包。
歲歲哦一聲，拿起碟子上的麵包咬一口，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仰頭往樓上看一眼，「小啞巴呢？」
「小啞巴？哪個小啞巴？」趙姨問完又反應過來，家裡最沉默最不受小小姐待見的，不就是新來的那個男孩麽？「哦，你說Alex呀，爺爺就是帶他一起出去的。」
小歲歲一聽，剛要張嘴咬麵包的動作頓下。
她眨眨眼，心想——爺爺怎麼帶他出去，不帶我出去？
早餐吃了一半，小歲歲就滿懷心事地跑到鄰居家裡，找她的好朋友季晨曦玩。
晨曦比她大三歲，個頭也比她高一些，見她抿著小嘴不開心，一邊給她開院子的門，一邊問她，「你為什麼不開心的樣子？」
小歲歲抬腿走進院子裡，輕嘆口氣道:爺爺昨天撿回來一個小啞巴。
「小啞巴？」晨曦驚奇的睜大了眼。
小歲歲抿著兩條細小的眉毛，很是愁苦地說:「爺爺特別喜歡他，還要他給我做哥哥。」
「歲歲姐姐！」屋子裡衝出一隻小糰子，奶身奶氣。
是季晨曦三歲的弟弟，兩條小短腿飛快跑過來，牽住小歲歲的手。
小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歲歲一下把自己「失寵」的煩惱拋諸腦後，牽穩弟弟的手，笑著摸摸他的頭，「小軒軒！」
晨曦關上院子的門，牽上弟弟另一隻手，「我們去後花園盪鞦韆吧。」
**
晚上，常安有一場飯局。
傍晚時分從公司出發，他坐進車裡，撥了通電話出去。
「Alex怎麼樣了？」
今天早上起來，保姆見Alex臉色蒼白，問他怎麼了，他大概是怕給長輩惹麻煩，嘴硬說沒事，下樓的時候直接暈倒在了樓梯口。
後來送去醫院，醫生說這小孩本身體質不太好，又是第一次來中國，導致水土不服。
那頭接電話的，是常家的家庭醫生，女的，姓丁，告訴他說:「打了幾瓶點滴，狀況有所好轉，晚上我這邊給他喝點粥，觀察一下。」
「我晚些時候去接他。」
「好的常董。」
結束和醫生的通話後，常安又往家裡打了通電話。
小歲歲和季家姐弟兩個玩了一天，才被保姆喊回來，進屋聽到明叔正和爺爺通話，趕緊跑進客廳。
她扒拉著明叔的襯衫，抬頭看他，明叔低頭看她，笑了笑，「她剛好回來。」
說著，他將電話遞到女孩耳邊。
小歲歲握著聽筒，笑眯著眼，甜甜地喊，「爺爺！」
爺爺的聲音帶了些笑意，「爺爺晚上有點事，歲歲一個人也要乖乖吃飯，聽明叔和趙姨他們的話。」
「爺……」
嘟嘟嘟……通話突然被掛斷了。
小歲歲眉飛色舞的笑容僵在臉上，看看電話聽筒，又抬頭看看明叔，難以接受地說:「爺爺把我電話掛了。」
明叔摸摸她腦袋，把聽筒放回到座機上，「應該是手機沒電了。」
**
一個人吃完飯，小歲歲被保姆帶上樓，準備幫她洗澡，安排她睡覺。
她無聊地跟在保姆身後，聽到樓下客廳傳來動靜。
她停下腳步，站在走廊的護欄邊往下看，看到爺爺帶著小啞巴出現在視野里。
「上樓早點休息。」爺爺和藹地拍拍他的肩。
小啞巴點點頭，轉身上樓來。
保姆進臥室的浴室去放熱水了，也沒注意女孩有沒有跟進來，小歲歲轉身往回走，剛剛好把上樓的男孩堵在樓梯口。
男孩站在樓梯上，跟她相差兩個台階，這樣一來，兩人的高度倒是恰好了，常歲不用仰頭看他，氣勢更足。
「我討厭你！特別討厭你！」她掐著腰，情緒全部都發泄出來。
男孩微微一愣，沒有多少血色的嘴唇輕啟，小聲問她:「為什麼討厭我？」
「你為什麼不跟你自己的爺爺在一起，來我家搶我的爺爺！」小歲歲委屈得眼眶泛紅。
長得好看，就可以搶別人的爺爺嗎？！
男孩垂下腦袋，「我沒有爺爺。」
常歲繼續掐著腰，理直氣壯道:「那我沒有爸媽，我也沒有去搶別人的爸媽。」
男孩復抬起頭看她，聲音越來越小，「我也沒有爸媽。」
小歲歲:「……」
哦，原來是只比我還慘的小可憐？
她眨了眨眼，抹掉眼睫上沾著的眼淚花。
樓下的人，大概是聽到樓上的吵鬧聲，尤其常安聽到歲歲的聲音，便聞聲趕來。
「怎麼還吵架了？」常安快步走上樓梯。
小歲歲扁扁委屈的小嘴，指著這個家的外來者，「爺爺你愛他，不愛我了。」
常安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過後，拍拍男孩的肩，囑咐他先回房。
男孩點點頭，錯開擋在前面的小女孩，低頭轉身回房間去。
然後，常安抱起地上的常歲，往另一頭的房間去，「我的小心肝怎麼這麼說？」
小心肝？走到門前的男孩回頭看一眼爺孫兩個，推門進房。
被爺爺抱在懷裡的小女孩，努著嘴生氣又撒嬌，「爺爺帶他出去玩，不帶我。」
從小被爺爺捧在手心疼的女孩，那是一點冷落都不能受。
爺爺抱她進房間，將她放在沙發上站著，兩人視線平齊，他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笑說:「不是玩，Alex身體不舒服，爺爺帶他去醫院看病。」
小歲歲意外地睜大了眼，「小啞巴生病了？」
「嗯，嗯？歲歲怎麼叫他小啞巴？」
女孩撇撇嘴，「他總是不說話。」
常安揉揉她的臉，糾正道:「那歲歲也不能叫他小啞巴，他會很難過的。」
常歲努努嘴，心想，才不在乎他會不會難過。
先前決定將Alex帶回常家，除了覺得和他有緣，看他可憐，常安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讓他給自己的寶貝孫女做個伴。
但是現在看來，常歲心理上很排斥那個男孩，長期以往下去，對兩個小孩都不好。
他耐心地跟孫女解釋說:「Alex很可憐的，跟歲歲一樣，爸爸媽媽都沒有了，也沒有其他親人，他現在只有我們。」
「如果連我們也不愛他，就沒有人愛他了。」
小歲歲也是今晚才知道，那個男孩原來沒有家人了，比她還可憐，至少她還有一個疼愛她的爺爺。
小歲歲趴在爺爺肩頭，懶懶地妥協，「那不叫他小啞巴了，叫他小可憐吧。」
常安:「……」
寶貝，這好像也沒有很好。
**
小孩總是格外貪吃甜食，小歲歲三歲的時候吃多了糖，壞了一顆牙後，家裡對她吃糖就管控得格外嚴格。
好幾天才許吃一次糖，每次只有一顆。
這天，家裡保姆給她和男孩都發了一顆棒棒糖。
常歲好幾天沒吃糖了，接過來就迫不及待地拆開。
但是她每次吃棒棒糖都很苦惱，——她很難才撕得開那層糖紙。
保姆發完糖就去做事了，她只好自己來，正低頭較著勁，眼前遞過來一顆撕好的。
拿棒棒糖的手指非常纖細修長，她順著那手抬起頭，對上男孩的眼睛。
男孩看她為了撕糖紙，較真得櫻桃小嘴都撅了起來，可愛得讓他目光柔和，「我的給你。」
小歲歲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小啞巴，不是，這個小可憐，怎麼好像……有點好？
男孩將棒棒糖遞到她嘴邊，「吃吧。」
小歲歲小心翼翼地張開嘴，把糖果含住。
牛奶味，她開心地彎了一下笑眼。
男孩看她笑了，不自覺跟著淺笑了下。
笑起來真好看呀！小歲歲盯著他漂亮的眼睛，伸手把自己的糖遞給他，「那我的，你要嗎？」
男孩看她很喜歡，搖搖頭，「不要，你留著吃吧。」
小歲歲又往前遞了遞，「真的不要嘛？」
男孩給她推回去，「不要。」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那麼簡單，因為一顆糖，兩個人的關係又進一步緩和了。
而讓小歲歲徹底接納這個男孩的，還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歲歲又出門去找隔壁的季晨曦玩。
但是季晨曦去上暑假輔導班了，不在家，她只好去更遠的地方，找別的小夥伴。
別墅區面積寬廣，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花園，從這家走到那家，需要十幾分鐘。
半路上，她突然遇到姜邵那個討人厭的大胖子！
姜邵是整個別墅區里，長得最胖的男生，下巴都有兩個！而且特別喜歡欺負女生，尤其最喜歡欺負歲歲。
歲歲年紀比他小，個頭比他小，又是女生，力量上自然敵不過他，為了不吃虧，每次遠遠見到他，都繞著走。
可姜胖子從來沒打算放過她。
「小歲歲～」
她剛轉身，就聽到胖子在叫她，嚇得她撒腿就跑。
結果，姜胖子三兩下追了上來，堵住她的去路。
姜胖子還一手抓住她腦袋上紮起來的小揪揪，「你還跑！」
又抓她頭髮！啊啊啊啊！小歲歲頓時就很生氣，氣得小臉皺在一起╰_╯，二話不說也去揪對方的頭髮。
可她不及對方高，加上男生頭髮短不好揪，於是她就改成揪對方耳朵。
姜胖子疼得齜牙咧嘴，猛地將她推倒在地。
小歲歲屁股著地，疼得啊啊地叫出聲，就要哭了，突然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你怎麼欺負小女孩？」男聲清淺，穩穩地藏著力量，還有些熟悉。
小歲歲轉過頭，看到竟然是家裡的小可憐。
平常話都不捨得多說一句的人，沒想到會跳出來幫她，歲歲邊拍裙子上的髒東西，邊驚奇地看著他。
姜胖子揉著自己被抓紅的耳朵，惡人先告狀，「是她揪我耳朵！」
歲歲由不得他顛倒黑白，激動道:「你胡說！是你先揪我頭髮的！」
姜胖子欺她上癮，又一把抓住她另一邊的小揪揪，「揪你頭髮就揪你頭髮，怎麼了？」
他這次用了很大勁揪她，小歲歲疼得嗷嗷叫。
「你放開她！」男孩上去試圖鬆開他的手。
姜胖子看男孩雖然長得高，但是身子瘦弱，兩個才有他一個的分量。從力量上來說，他是絲毫不把男孩放在眼裡。
「就不放！」姜胖子的手還抓在歲歲的頭髮上，抬著下巴，挑釁地看著男孩，「你敢打我嗎？」
「啊啊啊啊！死胖子！」歲歲疼得眼淚花飈出來，手腳並用地朝他身上招呼。
姜胖子狠狠抓住她的手，囂張又邪惡地狂笑起來。
砰！伴著一聲悶響，磚塊拍在了姜胖子的腦門上。
姜胖子先是眼神一直，後幽幽地看向清瘦的男孩，「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男孩借著身高優勢，又揚起手裡的板磚，朝對方腦門砸下。
這一下，直接將對方砸暈過去。
「啊～」歲歲眼看著胖子倒在地上，頂著一頭被抓亂的頭髮，驚呼，「他是死了嗎？」
Alex看著地上的胖子一動不動，手裡還拎著那塊板磚，面上雲淡風輕地說:「不知道。」
他只知道，爺爺是好人，歲歲是爺爺的小心肝，有人欺負爺爺的小心肝是不行的。
小歲歲慢慢蹲到地上，試探性地拍拍胖子的肥臉，「喂，姜胖子？姜邵？」
歲歲轉頭看向身後手裡拎著板磚的男孩，「他死了。」
聞言，冷靜的男孩終於有了點慌張，走過去蹲下來，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探了一下對方呼吸，「還有氣，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