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泡螺五
酥油泡螺五
月牙兒一時想不明白,索性將難題放下,吃起晚飯來。
時間緊,事情又急,她也沒心思弄吃的,索性下一碗蔥油拌麵吃。
面是現成的,放在沸水裡一燙,軟了就夾上來。
月牙兒偏好吃硬一點的麵條,覺得有嚼勁,所以不會將面煮的太老。
嫩綠的小蔥洗淨切斷,放入燒熱的油里煎至焦黃,等蔥香四溢時才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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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熱的蔥油澆在面上,綻開星點油光,再加上一勺醬油。
好吃又簡單。
正吃著蔥油拌麵,月牙兒忽然想起一個念頭:倘若用熱水定型不成,那用冰水呢?
她有心試一試,奈何家裡沒有冰,只得出去打聽。
徐婆正在茶肆點油燈呢,見月牙兒過來,和她打了聲招呼。
等聽完月牙兒的來意後,徐婆奇怪道:「這都秋天了,你買冰做什麼?
成色好的冰夏日就賣的差不多了,今年的新冰又沒到采的時候。
花錢都買不著好的。」
「也不要上好的冰,我只是要冰水而已。」
徐婆來了興趣:「你要做什麼吃食,說來聽聽。」
她天生愛打聽,月牙兒有求於她也不好不答,只能用簡短的話語將做酥油泡螺的緣故說與她聽。
徐婆聽了故事,心情愉悅的給月牙兒指了路。
所幸那賣冰的人家住的不算太遠,只隔三條巷,月牙兒連忙趕了過去。
窖冰的歷史,也算源遠流長。
冬月伐冰,藏之餘窖,以供一年的消費。
官家有官窖,民間也有小窖。
但到底她在南方,取冰較之燕京要麻煩不少,所以此地的冰價也高些。
夏日的時候,除了小有積蓄的人家和豪門大族,也沒人能奢侈到在家裡堆冰盆降溫。
即使買冰,也多為做吃食之用,例如冰鎮綠豆湯,酸梅湯之類的。
月牙兒造訪的這戶賣冰人,就開鑿了一個藏冰的小窖。
不是做生意的熱門時候,月牙兒要買的冰分量又不多。
賣冰人只當她像夏日批碎冰買的孩童一樣看,用鑰匙打開窖門,讓她自己揀一些碎冰。
冰窖地面鋪著稻草和蘆席,涼颼颼的。
果然沒有多少存冰了,大部分空著的地方都裝放著水果。
月牙兒奇道:「你家賣冰,還兼賣水果呀?」
賣冰人打了個哈欠:「左右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們賣水果的借來放一下,還能掙幾個銅錢。」
月牙兒這才明白了,心想這時候人的商業頭腦也不能小覷呀。
他這冰窖所存的冰,在三伏天時能賣完大半。
那空出來的地方,豈不正好出租?
賣果子的最重新鮮,而冷藏最能保證新鮮度。
所以便同賣冰人商量,租用他的冰窟保鮮。
月牙兒笑道:「我也認識一個賣果子的,叫吳勉。」
「你認得勉哥兒?」
賣冰人打量她一眼:「那孩子雖小,但為人挺不錯。
你既然如此,我再給你便宜的。」
月牙兒裝了滿滿一碗兒碎冰,才花了十文錢,這價格著實算公道了。
端一碗冰回到家,月牙兒只覺自己的手都冷成冰了。
活動活動手指之後,她才繼續折騰酥油泡螺。
有些冰已經融化成水了,涼入骨。
月牙兒連忙又做了些奶油奶酪,攪拌好,小心翼翼方入冰碗。
被冰水一激,那奶油奶酪倒真的呈現出形狀來。
只是這形狀……有些不雅觀。
像狗屎。
月牙兒不信邪,又揀了幾回,雖然成品漸漸有幾分樣子,但到底比不上賴媽媽的泡螺兒漂亮。
人家的經驗,是數十年練出來的。
月牙兒就是中華小當家在世,怕也不能三兩次試驗,就能超越賴媽媽十幾年的手藝。
做一個酥油泡螺,怎麼就那麼難呢!
月牙兒抓一抓頭髮,欲哭無淚。
第二日醒來時,剩餘的牛乳已經漸漸有些分層。
月牙兒試了下味,儘管因為天冷,牛奶還沒壞,但估計也不能放到明天。
照舊燒灶煮牛奶,月牙兒沉住氣又揀了幾回,但成品仍是不盡人意。
眼看窗外日光大盛,她「啪」的一下將鍋鏟放在灶台上。
不能這樣被人家的思路牽著鼻子走。
月牙兒心想,所謂揀泡螺兒,不過是要有個好賣相,既然她幾次三番練不出這手藝,倒不如另闢蹊徑。
不是奶油製品嗎?
那我就乾脆用做西式糕點的法子!
月牙兒緊接著就出了門,路過徐婆家時,她正捧了一個海碗坐在檐下吃粥。
白底藍邊的瓷碗,紫紅紫紅的濃粥,一邊堆著了些榨菜,還挺熱乎,正散著白煙。
徐婆原先正嘬尖了嘴呼呼的吹粥,見了月牙兒,便抬頭向她打了聲招呼:「去哪兒呀?
你那泡螺兒做出來了?」
「沒呢,」月牙兒停了停:「去鐵匠家。」
做個泡螺兒,跟去鐵匠家有什麼干係?
月牙兒趕時間,丟下句話,就匆匆的走了。
她氈包里還揣著五兩銀子,原是薛令姜給她的經費。
鐵匠倒起得早,聽月牙兒描述了半天,狐疑的打出一坨小鐵製品,淬過之後夾給她看。
「是不是這個樣子的?」
月牙兒湊近看:「對,就是這樣的裱花嘴!」
定製一個鐵製品的價錢,比尋常的要貴上一錢銀子,但用的鐵水少,所以月牙兒尚能接受。
都到街上來了,月牙兒索性將東西買齊。
等她回來的時候,氈包里裝滿了東西,像什麼竹編的小籃子、草木染料之類的。
工具齊全了,事半功倍。
月牙兒依著順序又做了一小鍋奶油奶酪,倒了些在油紙里,套上裱花嘴,輕輕一擠。
果然擠出了好看的形狀。
她心下大定,選了玫瑰汁翻拌在奶油奶酪里。
翻拌的動作要輕,跟炒菜撥鏟一樣,不然怕不均勻,也怕消泡。
照舊用裱花嘴擠,一個一個酥油泡螺齊齊整整列在瓷盤裡,都是一樣的形狀一樣的漂亮。
月牙兒捧在盤子,走到小院裡日光充足的地方,橫過來看豎過來看,怎麼看怎麼喜歡。
這分明就是「上頭紋溜,就像螺螄兒一般,粉紅、純白兩樣兒。」
她只恨這裡沒有手機,不然一樣要拍個照留念。